高天德很清楚，李悠南虽然看似对造船一点概念都没有，反而他这样，比起那些还没有开始造船就对这件事情了解得十分详细的人，更可能造出一艘不错的船。
不过既然话题已经聊到这个份上了，李悠南便索性问了一句：“听起来您对造船这件事情很有研究。”
高天德笑了笑说：“我是做金融的，主业跟造船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我对造船确实有一点了解。”
“我的朋友，还有一些客户，有不少人是高净值人群，标配游艇资产。”
“对于游艇的融资租赁、海外资产配置，有一点了解，而且之前我还主导过与游艇厂的联名合作项目，所以对制造商的产能、核心团队还有一些政策，”
说到这里，高天德顿了一下，才轻轻吐出四个字，“十分清楚。”
一边说着，高天德一边拿出了手机：“但是我从来没有因私人事务，动用过客户的资源，我一直恪守着不干涉客户经营的职业铁律，但是……”他看了看李悠南，“我愿意为你破例一次。”
李悠南迟疑了一下，高天德看到他的表情，摇了摇头继续说：“我当然相信，以你的能力和你目前的一些资源，就算没有我的帮助，肯定也能将这艘船给造出来，但是会很麻烦。”
说完这句话，高天德又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说：“在我们中国，要独立造一艘船的核心步骤，大体可以分成四个步骤。”
“首先是合规审批，你首先要先明确自己的船舶类型，一般分为货船、游艇、渔船，以及对应的各项参数用途，向海事局申请造船的审批。”
“这个过程你需要提供大量的资料，没有经验的人在这一步上面就会卡壳很长时间，你需要和不少单位打交道。”
“对了……”高天德又笑了笑，“另外，我估计你造这艘船应该不只是想在国内转转吧？”
李悠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如果可以环球的话，那当然是最好的。”
“对，既然涉及到出国的问题，涉及到的资料会更加复杂一些。”
高天德接着说，“而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需要组建一支专业的团队，设计整艘船。”
“造船有严格的标准，并不是可以天马行空，想怎么设计都可以的。”
“我注意到你好像有电器方面的工程师能力，但是要设计一艘船，光凭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如果你对船的标准够高，光是图纸就会有上百张，而每一张图纸、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经过船检机构的审核。”
“将前两步完成以后，你才可以开始正式进行游艇的制造。”
“这时候你需要去选择一个合规的造船厂，来帮你进行这艘船的代工生产……你应该不至于为了一艘船自建一个船厂吧？”
“接下来你还需要采购核心的设备与材料，正式开始制造。”
“最后，造好的船还需要在指定的水域进行试航，接下来又要提供许多的资料给审核单位，才能顺利通过船检机构的验收，拿到双证，合法航行。”
听高天德叙述完造船的流程，李悠南眨了眨眼睛，哑然一笑，低着头看河水：“造船原来这么麻烦啊。”
“哈哈哈哈，怎么样，还想不想造船呢？”
“虽然挺麻烦的，但还是想试一试。”
高天德点了点头，认真地想了想，随后开口道：“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么我相信你肯定会成功的。”
“呵呵，别怪我好为人师，作为过来人，我有一些经验，或许可以让你有一些借鉴。”
李悠南立刻正色道：“大叔你太客气了，你能给我这些建议，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高天德点了点头说：“既然你的想法是自己造一艘船，不是买现成的游艇，那么我的建议是，在造船之前，你首先需要组建一支团队。”
李悠南想了想：“你是说造船的团队吗？”
高天德摇了摇头：“不是，不是造船的团队，而是你的船员。”
“想一想，你现在是路飞……”
“呵，大叔，你还看过海贼王呢？”
高天德哑然一笑：“我也年轻过啊。”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如此想想看好像也对，海贼王这破动漫，都足够一个青年变成一个中年大叔了。
高天德说：“造一艘可以环球旅行的船，和在地面上造一辆车子完全是两个概念。”
“先招募船员对造船有着直接的帮助，首先是设计环节，可以让你的游艇配置更接近实际使用的场景，船员是游艇的最终实操者。”
“在设计的时候，一些有经验的船员参与进来，能够让设计更加合理实用，避免设计出一些好看但难用的布局，减少后续的改装成本。”
“其次呢，尤其一些经验比较丰富的远洋船员，他们熟悉各类航海设备的耐用性、维修难度和适配性，对购买配件意义很重大。”
“尤其一些经验丰富的船长，他们很清楚在哪些偏远港口可以买到哪些配件，哪些发动机品牌更可靠。”
“毕竟在海上航行和在国内开车公路旅行，最大的不同就是一旦船上的设备有故障，可不是哪里都有维修厂可以帮你修船的。”
“另外还有许多细节，只有真正有经验的船员才清楚，例如甲板哪些地方需要增加防滑纹路，哪些地方需要挂安全挂钩点位，甚至连厨师这样的职业提前招募，他都能给你提出不少有用的建议。”
听完高天德的建议，李悠南心头有些感激，不得不说，如果他自己去摸索的话，或许还真会在这些方面碰壁。
高天德见李悠南听进去了，便笑了笑：“你计划造多大的游艇？”
李悠南想了想，他毕竟是有轮船驾驶技能在的，所以对于一艘游艇的尺寸还是有一些概念的。
一般来说，按照尺寸来对游艇进行分级的话，往往是以水线总长来划分的，入门级就是20米以内，国际上为65英尺，这种小游艇远洋属于遭罪。
接下来大一点的是中型游艇，20~40米，可以支持近海航行，理论上这个级别的游艇已经可以进行环球旅行了，但是如果想要旅行得足够舒适的话，还是偏小。
真正远洋级的是40米以上的大型游艇，以李悠南的财力，如果全部梭哈的话，也就只能支持他造一艘40~60米尺寸的大型游艇。
当然了，在这个尺寸之上，还有定制化程度极高的超大游艇。
但对李悠南来说就意义不大了，那种程度的游艇可以搭载潜艇、快艇、直升机，只有真正的富豪阶层或者国字号的科研考察团队才会使用。
想到这里，李悠南说：“四十米到六十米的尺寸吧，是我负担的一个极限。”
高天德略微沉默了一下，随后说：“这个尺寸的游艇已经是真正的远洋游艇了，可以配备10个左右的船员，但是制作周期在18到24个月左右。”
听到两年，李悠南心里微微一沉，他只是会开船，但是对于一艘船是怎样造出来的，还是不怎么清楚的，这个技能并没有赋予他制造环节的相关知识。
这么长时间？
眼见李悠南表情陷入为难，高天德却是眉梢展开，随后他大有深意地说：“国内有一家知名的制造商，曾经在资金链断裂的时候，靠我紧急融资渡过难关，那家伙一直欠我一个无需偿还的人情，这一次正好可以让他来帮这个忙。”
李悠南迟疑了一下。
高天德微微一笑：“你不用顾虑什么，这些人情，说实话，我也没什么用得上的地方。”
“我可以帮你争取到内部成本价，比市场价低30%，而且能够帮你优先排期，至少可以压缩一半的建造时间。”
“24个月的建造周期，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只需要12个月就能造好。”
“除此之外，你要建一艘合格的游艇，一个专业的建造团队也是必须要有的，我可以让那家伙把他手底下最好的工程师团队给派过来。”
“等你组建好了船员团队，就可以投入到实操的环节去了。”
见高天德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悠南要是再推辞的话，反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扭扭捏捏了。
他哈哈大笑：“那大叔，我就不矫情了。”
高天德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我今天专门过来就是报恩的，如果这份承诺你都不愿意接受，那我不就白跑一趟了吗？时间对我来说可是很宝贵的。”
李悠南点了点头，又问：“不过大叔，你是怎么想的去登珠穆朗玛峰啊？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层级的人……”
李悠南的这个问题纯粹是好奇，因为他距离那种真正的富豪阶层还有很大的距离，虽然说他现在拥有的现金已经是许多普通人一生难以赚到的钱了，但还是没有办法共情那些顶级的富豪。
但顶级富豪攀登珠穆朗玛峰并不是个例，就比如中国地产界的王石，一个能将万科从1200万资产发展为4000亿市值的牛人、
而且那家伙攀登珠穆朗玛峰还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花钱攀登上去，他巅峰的时候甚至是救援队的一员，是真正有料的。
听了李悠南的问题，高天德哑然一笑，略微思考了一下说：“我必须得承认，我最初攀登珠穆朗玛峰的动机，是为了一份稀缺性的身份背书。”
“全球登顶珠峰的人，哪怕在如今商业化程度不断加深的现在，也是凤毛麟角的。”
“如果能够登上去，这种经历便能让我们跳出企业家这一个单一的标签，成为兼具勇气、毅力、探索精神的公众人物。”
他顿了顿，又说：“而对我来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对掌控感的终极验证。”
“在我看来，富豪成功的本质是对复杂系统的掌控能力，而攀登珠穆朗玛峰，就是对这种掌控能力的终极验证，它会满足我更深层次的心理成就感。”
高天德见李悠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便又问道：“那你呢？你选择攀登珠穆朗玛峰是什么原因？”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我嘛……我觉得峰顶的景色应该不错。”
高天德的表情微微一愣：“这……这个原因吗？”
李悠南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原因呢，就是自驾318，都到珠峰大本营下面了。嗯，既然……来都来了，不上去一趟感觉就好像缺了点什么。”
高天德的大脑顿时停顿了一下，脑袋里回响着那句“既然来都来了”。
这个理由，一时间让高天德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自己在那边叽里咕噜地扯了一大堆关于人生、关于生命意义的极致重构认知，对方却是一句轻飘飘的“风景不错”“来都来了”。
一时间，高天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干笑一声：“也是个……挺不错的理由。”
此时高天德伸了个懒腰，忽然余光瞥到身后有人，他疑惑地转过脑袋，只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两杯茶，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长时间。
李悠南也望了过去，是景超怡。
景超怡神态自若，将茶端过来放在两人面前的石桌上，说：“喝点热茶吧。”
李悠南摇了摇头说：“你也是客人，怎么跑到我这儿还当起服务员了呢？”
景超怡双手叉腰说：“学长，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李悠南嘴上虽然那样说着，手上却是没客气，直接将景超怡端过来的茶杯拿起来递给高天德，又随口问道：“你和刘璃聊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我太喜欢你的女朋友了，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学长你真有眼光。”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默默地喝了口热茶：“哦，那就好。”
景超怡见李悠南已经拿过了茶杯，便转过身去笑嘻嘻地说：“那学长你们继续聊，我过去看看爷爷奶奶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没有。”
……
此时李悠南不在身旁，刘璃其实带着一些别扭的。
因为这里是李悠南爷爷奶奶的家里，她有一种“乖媳妇见爷奶”的自我认知。
爷爷奶奶都很慈祥，尽管如此，还是会让她十分紧张，生怕在某些细节上给爷爷奶奶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她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慢条斯理，乖乖巧巧的，连今天穿的衣服也是特意挑选的一件相对保守的运动服。
爷爷奶奶都是健谈的人，随意挑起话题，问她是哪里人，又问她跟李悠南是什么关系。
刘璃结结巴巴地回答：“就是……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啦。”
然后又偷偷看爷爷奶奶的反应，两位老人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还一个劲地夸她性格好、温柔。
得到了表扬的刘璃，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甜的。
当然没有忘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过眼下倒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而她在家里其实也是不怎么做家务的，所以总的来说还是有一些笨手笨脚的，不怎么能够看到事情、家务。
反倒是景超怡，李悠南的那个学妹，表现得更加自然一点，眼里也能找得到事情。
比如刚刚，她还想到了给李悠南和那个大叔端去热茶。
想想看倒也合理，毕竟景超怡又不是李悠南的女朋友，当然不会紧张了嘛。
在正式和景超怡见面之前，刘璃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担心的，不过此时倒反而完全没有那方面的顾虑了。
景超怡比她大一点点，应该是那种天生的乐天派，从见到她的时候就是嘻嘻哈哈的，之前偶尔见到李悠南和她视频聊天也是嘻嘻哈哈的，好像是完全不会在脑袋里装烦恼的那种女孩子。
说实话，这样的女孩子是真的很讨人喜爱的。
至于她和李悠南的关系这一点，刘璃心里是看得很开的。
想想看，景超怡比自己更先认识李悠南，甚至没记错的话，李悠南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景超怡跟李悠南就是学长学妹的朋友关系了。
人家的友谊持续了那么长时间，如果自己和李悠南谈恋爱了，就要强迫让李悠南抛弃以前的关系……她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女孩。
退一万步讲，李悠南如果真的为了另一个女孩子不要自己了……先不说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真要发生了，那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世界末日啦，再比如他破产负债几千万、几亿了，不愿意拖累自己。
她幻想过那样的场景，幻想的时候，她的心里生出一种“我一定要和他共同面对”的豪情壮志。
此时，团团乖巧地溜达到了刘璃的旁边，温顺地将脑袋凑到刘璃手边让她摸。
看到这一幕，爷爷有些惊讶：“呵，这小东西，平时除了李悠南，谁都不让摸，竟然还让你摸。”
刘璃心里得意洋洋，爷爷当然不知道，这小家伙的名字还是自己起的呢。
就在这时候，景超怡从后面过来了，跑到刘璃的旁边一把将她拉起来：“龙妹，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龙妹”这个称呼，是刚才闲聊时，刘璃简单跟景超怡说了自己和李悠南认识的一些经历，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自己“JK龙”的那个网名，而后景超怡便非常自然地喊刘璃为“龙妹”了。
刘璃对这个称呼并不排斥，甚至有一点喜欢。
刘璃有些懵：“怎么了？”
景超怡将刘璃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说：“刚才我听到学长和那个大叔的聊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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