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鸭舌凑近看。
电脑屏幕上加了个瓦楞纸做的简易遮光罩，但强光下操作员还是得侧着头避开反光。
一个操作员大叔盯着传播预测图，快速按动转向器控制盒上的按钮：“现在欧洲方向开通了，试试20米波段。”
风把桌上的备用纸吹得哗哗响，有人赶紧用石头压住。
另一个操作员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汗：“太阳上来了，机器散热得盯紧。”
他们几乎没怎么离开座位，在传播开通的黄金时段，那种专注度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李悠南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几人的操作，相关的数据参数都在现场的一台显示屏上实时同步出来。
几个评委都显得有些悠闲，旁边的老大叔好奇地问李悠南：“小兄弟，你什么时候拿的C证啊？”
李悠南笑了笑，只说自己拿了没多久，因为补办证件，被抓来当评委了。
老大叔愣了愣，觉得有些好笑：“也是，毕竟能拿C类的人太少了。”他上下打量李悠南一番，啧啧称奇，“真的好年轻啊，你还不满30岁吧？”
李悠南点了点头。
比赛还在继续。
操作员手指不是在旋钮上快速扫频，就是在键盘上敲击录入，或者抓着麦克风电键呼叫应答。
嘀嗒声和快速英语几乎没断过。
眼看快到下午四点的预定结束时间，操作员们开始收尾最后的通联。
等最后一个通联记录完毕，操作员摘下耳机。
带队的张老师，邀请在场的几位评委做点评。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评委身上。
前面几个评委依次做了点评，随后轮到李悠南和他刚刚认识的那个大叔了。
大叔笑了笑：“要不然小兄弟你先来吧！”
李悠南很清楚自己年龄小。大叔虽然表面态度谦和热情，但未必信任自己的能力。
虽然李悠南并不在意，不过眼下这个场合，他自然还是要说几句的。索性也不推辞，点了点头：“那行。”
李悠南一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毕竟他在现场的几个评委里看上去太年轻了，十分扎眼。
“整体不错，”李悠南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直指关键，“效率还能抠一抠。主要在两点。”
他指着那个主操作位：“第一，天线转向的时机。下午两点半左右，15米波段对北美有个小窗口，信号报告普遍+20以上，持续时间大概十五分钟。虽然也通到了几个，但强度明显弱，耗时也长。北美窗口开通时，天线在十分钟后才转过去，错过了黄金期前半段，少抓了至少5到8个前缀。传播预测软件和实时S表强度跳变，都是提示，要更敏感，转得要更快、更果断。”
他说得很具体，连时间和信号强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操作员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当时看欧洲台也挺多，贪了一下…”
“理解，都想多通联，”李悠南语气平和，随后又说：“第二，波段切换的节奏。20米波段下午三点后本地噪声开始明显上升，你们坚持到三点二十才切到相对安静的40米。噪声起来，就该果断换波段。40米虽然传播距离近些，但胜在清晰，保证通联质量更重要……”
都是些硬核的知识，现场很多人是刚刚入这个圈子的小白，不怎么听得明白。
但没关系，大家都在认真点头，至少要让旁边的人觉得自己听懂了。
小鸭舌目瞪口呆地望着李悠南。
刚才如果他还有一些疑惑的话，此时他已经很清楚李悠南的水平了。
这番话，没有一句虚的，全是硬邦邦的操作细节、时间点、效率对比、具体问题。
李悠南点出的那两点，恰恰是小鸭舌这种新手根本看不出来的门道——小鸭舌只看到天线在转、人在忙，却不懂背后的策略和取舍。
尤其是李悠南精准地回溯几个小时内的传播窗口和操作细节，这种功力，没无数次实战，绝对练不出来。
小鸭舌低头看了看裤兜里那张崭新的B证卡片，感觉它轻飘飘的。
……
今天的经历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不怎么重要。
李悠南找到徐莉雅和卢小兰的时候，两人也玩得有些累了，正好出发，三人一起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卢小兰漫不经心地问：“表哥啊，你们今天玩的那个东西真有那么好玩吗？”
李悠南随意地说：“还行吧，不能说好不好玩，但的确挺有趣的。”
“太硬核了，完全不懂。”
“不懂也没关系，反正只要知道我表哥是最厉害的就行了，嘻嘻……哎哟！表哥，怎么又打我脑袋啦……”
第98章 李悠南的辣评：找个班上吧！【6.4千字！】
下午四点，李悠南发动那辆酷路泽，载着卢小兰和徐莉雅，驶离成都，上了成渝高速。
天色还亮，但阳光已带上点慵懒。
后座上，两个姑娘起初还兴奋地聊着大学新生活，车开出一段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小兰靠着椅背合上眼，徐莉雅则塞着耳机，静静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山丘与村庄。
开了约莫两小时，小兰醒了，揉了揉眼睛问：“哥，咱今晚住哪儿啊？”
“不急，”李悠南稳稳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路，“开到哪儿就在哪儿。找个像样点的小城或者大镇子下去，吃顿晚饭，明天轻轻松松送你们到重庆。”
徐莉雅也摘下耳机，有些关切：“这么晚出发，还要开夜路找地方，会不会太辛苦？”
“不辛苦。”李悠南笑笑，“又不赶时间，明天上午稳稳当当就能到。”
六点多，太阳沉得更低了，橘红色的光铺满路两旁的稻田，有些晃眼。天边的云也染上深深浅浅的红。
李悠南瞥见前方指示牌写着“隆昌”，距离合适，名字听着也顺耳。
“就这吧。”他说着，打了转向灯，车子滑下高速出口。
隆昌县城在暮色里亮起灯火。
李悠南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旅馆，停好车。
小兰和徐莉雅下车伸了个懒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黄昏中的陌生小城。
旅馆旁边恰好有家小面馆，门口灯光比别处更亮些，灶上热气腾腾。
“走，吃饭去。”李悠南招呼她们。
一人一碗牛肉面，除了自己那碗，李悠南都嘱咐老板多放点辣。
面端上来，红油亮汪汪的，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点缀其中。
李悠南吹了吹热气，他的这一碗还是放了一点辣椒的。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吃辣椒，只是口味没那么重罢了。
而且这段时间，他发现还是得试着吃辣，不然跟其他人老是吃不到一块。
小兰吃得鼻尖冒汗，直呼过瘾，又去加了勺辣椒油。
徐莉雅吃得秀气些，小口小口地，辣得脸颊泛红，却也满足地抿嘴笑了。
“悠南哥哥，你开车真稳当，”徐莉雅擦了擦嘴说，“对了，那个你们玩的对讲机，今天有没有拍视频啊？”
“没有拍。”李悠南继续吃着面，“呵呵，也不是所有的内容都要拍成视频的，而且这个爱好本来就有点小众。”
李悠南一方面觉得的确不是所有素材都适合拍成视频，另一方面，在视频里展示过多技能，未必是好事。
现在他在视频里展示过跑酷、厨艺、木工、水电，甚至雕刻等技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虽让人佩服，但还不至于离谱。
可随着技能越来越多，人的精力有限，怎么可能学会那么多东西呢？
普通人虽不至于往系统、超能力等超自然现象联想，但表现太多会产生不必要麻烦，得符合现实逻辑。
李悠南倒也不刻意掩饰这一点，但总之，要把握好度。
不经意让身边的人吓一跳，和在视频里展示出来，区别很大。
吃完饭回到旅馆，天色已彻底暗透。房间简单干净，空调开着，凉意驱散了白天的暑热。
小兰和徐莉雅住一间，李悠南在隔壁。
洗漱完躺下，他将窗户开了条缝，能听见楼下偶尔驶过的摩托车声，远处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几声犬吠。
并不吵闹，反而衬得这小城夜晚有种别样安宁。
李悠南摸出手机看看，刚过八点半，倦意却已袭来。
隔壁隐约传来两个姑娘压低的说笑声，大概还在憧憬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
隐隐约约听到两人拌了几句嘴，大概也是笑骂的语气。什么“我拿你当朋友，你竟然有当我嫂子的意图……”嬉笑过后，又是“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了，你表哥这样的男生……巴拉巴拉……”
李悠南哑然一笑，闭上眼睛，听着这细碎声音，混合着窗外初秋夜晚的市井低语和几声蟋蟀叫，心里很平静。
明天的事，明天太阳升起再说吧。
……
重庆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这里同样有两个打卡点。
现如今，李悠南对于打卡的渴望没有那么强烈了，心态自然也发生了一些转变，不再迫切想要去打卡，更多是觉得“这里挺好玩，去玩的时候顺便打卡开个盲盒”。
两所高校的报名时间可以相互交叉，持续两天。从成都过去，首先会经过重庆大学。所以，于李悠南打算先送卢小兰去报道，徐莉雅只能稍微等一等。
对此，徐莉雅当然没什么意见，而且她也很期待看看卢小兰的大学是什么样子，还约定好了，等卢小兰报完名，就跟着去看看自己的西南大学。
两个姑娘在后座似乎休息得很充足，话又多了起来，讨论着到了学校先去哪里报到，宿舍会是什么样子。
高速路渐渐变宽，车流明显稠密起来。
路牌上的地名开始频繁出现“重庆”的字样，周边的景色也从开阔的田野丘陵，慢慢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楼宇和高架桥。
空气里仿佛也多了一丝城市特有的、混合着尘埃和汽油的味道。
“进重庆了！”卢小兰指着远处天际线上密集的建筑群，语气兴奋。
“嗯，快了。”李悠南应了一声，精神也稍微集中了些。
重庆城市的路，可不像高速那么简单。
导航的电子女声开始频繁响起：“前方进入沙坪坝区…”
“注意右侧汇入车辆…”
“请保持左侧车道行驶…”
高架桥盘根错节。
徐莉雅有点紧张地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不时窜出来的摩托车：“重庆的路…果然名不虚传。”
“坐稳就行，”李悠南笑笑，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在李悠南的驾驶下，酷路泽厚重的车身在车流里显得很从容。
遇到一个陡峭的上坡，他轻踩油门，发动机低吼一声，稳稳地就上去了，把旁边一辆小心翼翼的小轿车甩在了后面。
徐莉雅在后座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和之前去过的安徽不同，一提到重庆这个地名，脑袋里就会一下子浮现出许多与之相关的事物。
火锅、那种“你以为在1楼，实际上是在18楼”的3D城市体验、洪崖洞、解放碑……能够代表重庆的地标实在太多了。
李悠南刚到重庆，就给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卢小兰和徐莉雅都好奇地望向李悠南。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李悠南有点想揍他：“哟，这不是李大工程师吗？今天怎么想起我了？”
李悠南也不惯着他，二话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卢小兰坐在副驾驶，表情一呆。
虽说电话那头的人确实有点欠揍，但表哥这么干脆就挂断电话，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李悠南拿着电话说：“最多三秒。”
卢小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电话又响了，果不其然是那头打过来的。
李悠南接起电话，对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啊！”
李悠南淡淡说道：“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你自己呢？”
“说吧，什么事儿？”对面懒洋洋地问。
李悠南说：“我到重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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