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赚路费 上 五英镑
伍尔弗汉普顿运河岔口集市。
哈利在一众大人面前显得小小的一只。这里是伍尔弗汉普顿最大的两个集市之一。物品繁多，大多都是旧物。
古董家具、瓷器银器、动物标本、油画古画等等络绎不绝。哈利的视线径直略过，这些都不是他今天主要的目标。
在淘宝者的身影中，哈利是年纪最小的。哈利在集市转了半个小时，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摊位停了下来。
跟别的摊位不同，这处摊位的老物件被摊主人精心布置过。深蓝色绒布上，陈列的物品不多。几个瓷胎细腻、釉色如雨后天青的小碗和瓶罐。
几幅泛黄的绢本画，以及一套雕刻着复杂纹样的深色木质小盒。
摊主是一位白胡子老者，面容有些清癯，皱纹在脸上密布。一头银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式立领外套，坐在小马扎上。目光深邃，脊背挺直，眼神却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当哈利瘦小的身影在摊位前驻足，他那双浑浊锐利的眼睛才缓缓转动，盯着哈利看了一眼。
仅仅是扫了一眼，他就分析出哈利没什么钱。书包磨损得严重，校服有些发白。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就是，这少年的眼神充满了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稳重。
“随便看，小朋友。”老人开口，嗓音沙哑，“这都是我父亲很多年前，从遥远的东方带来的东西。他不在了，我留着也没用，现在便宜处理。”
哈利点了点头，视线在那个深色的木盒上看了又看。盒子不大，木质温润，黄铜锁扣，雕刻着连绵的云纹以及似龙非龙的生物。
哈利眉头微微一凝，己经确认这是一只螭。别看他的眼力这么厉害，为了练就它。上一辈子可没少吃亏，交的学费都不知几何。
老人的摊位上，唯有这个紫檀木盒最价值连城。
老者缓缓开口：“喜欢这个？”他从摊位上拿了起来，递给哈利，以便哈利能看得更清楚。
上手后，哈利更加确信，这是两百多年前的老物件。
“好眼力，孩子。”老者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只不过这笑容在哈利眼中看起来有些奸诈。
“这可不是普通的旧盒子。你看看这木头纹理，是一种上等料子。要我说，这一定是维多利亚时代早期，从东方带来的贵族宝贝！”老者夸夸而谈，尽量将这盒子夸大。
“这种宝贝，至少300英镑，孩子，你说呢？”老者的眼神满是真诚，哈利嘴角微微抽搐。三百英镑，你真敢开价。
他波澜不惊，甚至没有一丝怯意：“先生，它是很老。”哈利边说着边翻起盒子露出背面：“但是你看，这几条暗纹，不止是暗纹，还有这虫蛀的旧洞。虽然被堵上了，但里面极可能已经被虫蛀空了！”
“还有，这锁扣，打不开。谁知道里面的情况是怎么样？先生，我想不会有人傻到300英镑买这种瑕疵品。”哈利摊开手，一副惋惜的表情。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硬，他显然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家伙观察力竟然如此毒辣，句句戳在痛处。
“瑕不掩瑜这句话听过吗？老物件哪有十全十美的？”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少，“仅仅是这料子，这雕工，就足够值这个价格！”
哈利抬起头，一双湛蓝的眼眸直视老者，“先生，如果它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完美，那它就不会出现在集市上，而是伦敦邦德街的橱窗里，或者您家的保险柜中。”
老者脸色微微涨红，气息逐渐变得粗重。显然是没有料到眼前的这个不大的小鬼这么能说会道。
“先生，这些瑕疵在收藏家的眼里，只是一个不错的残件。”
老者打断了他，语气带有一些火药味，“那你出多少？”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捧起木盒，指腹轻轻划过那道暗裂，最终迎向老者几乎要喷出怒火的视线，给出了一个数字：
“5英镑。”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满脸错愕以及震惊，他只感觉到荒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哈利，心想这孩子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多少？！5镑！”他的声音拔高，尖锐刺耳，引得附近几个摊主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怎么不说让我直接白送给你？”面对老者的怒吼，哈利开始发挥他那精湛的演技。
寻常小孩子，早就被吓哭或是吓跑。他没有，而是脸上略过一丝恰到好处又独属于少年的窘迫与固执。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并没有因为老者的暴怒而吓退。
反倒是语速有条不紊，拿着木盒子开口：“先生，请听我说。第一，您承认了这是一件残件......第二，我想您的这些东西，在这里摆了不止一天了吧？真正问价的人，尤其是问这个盒子的人，多吗？”
哈利环顾了一圈，在来这摊位之前，他就已经在观察。这处摊位是整个市集人流量最少，也是最无人光顾的摊位，没有之一。就只有这一处摊位毫无波澜与动静。
哈利的这句话一针见血，老者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他眼神有些闪烁，哈利这句话直戳他的心窝子。这盒子，连同摊位上大部分的东方古董，在伍尔弗汉普顿的露天集市，问津者寥寥无几。
哈利一眼就看到了老者眼中的松动，他放下木盒子，将全部身家，一张10英镑以及一堆硬币全部倒在了掌心。
“先生，这是我所有的钱，一共是12英镑27便士。”他的声音低沉，“我出5英镑，不是因为它只值5英镑，而是因为剩下的钱，是我今天回家的车费以及未来几天的午餐钱。”
装柔弱也是一门学问，这并不可耻，相反非常受用。哈利一副可怜却又真诚的模样，让老者胸口发闷。
身子微微颤抖，脸上的怒意、错愕、荒谬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看向哈利手心的皱巴巴的钱币，又看了一眼清冷的摊位以及过路的客人。他们连停顿下来的意思都没有，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老者长叹了一口气。他跟一个孩子争什么？这盒子本就是他父亲的东西，他不需要。只是来这集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卖掉。
结果整整三个月，愣是没有一个客人询问过。哈利是唯一一个，驻足并且出价的人。
“......你拿走吧。”老者最终长叹道，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一般，“5镑就5镑。盒子是你的了，剩下的钱，收好，去买点吃的。”
哈利闻言，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数出价值5英镑的硬币递给老者。
“谢谢您，先生！”
面对哈利的感谢，老者看都没看就将钱塞进怀里。示意哈利赶紧走，不要碍眼。
从伍尔弗汉普顿运河岔口集市出来，哈利去了今天的第二个目的地伍尔弗汉普顿的小唐人街。
他加快了速度，因为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关门了。
第6章 赚路费 下 一千英镑
小唐人街，顾名思义就是从东方大国而来的华人聚居地。
这里有中式标语和中式小吃。哈利不大不小的身影在这里倒是显得格外突出。
他发现一个可笑的事实，他居然还能听懂普通话。可是说不出来，脱口而出的是非常流利的英语。老天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要知道以一个外国人的身份重新学普通话到底有多难。
哈利的目标明确，直奔街角的一家唐人街古董店铺而去。
店铺的门脸窄小，深红色的漆面脱落，门匾是繁体字：珍艺轩。
透过橱窗，哈利看见里面挤满了观音像、青花瓷、以及山水字画。
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铃铛声有些刺耳。店内充斥着一股熏香味，还夹杂着哈利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华人老者坐在红木柜台后。手上正擦拭着一个青花瓷瓶，眼皮子只是略微抬了抬。见是一个小朋友，原本微笑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随便看。”甚至都懒得从红木柜台出来，一口浓重的沿海口音飙了出来。
哈利没有开口，而是直接上前。他将揣在口袋里的紫檀木乾隆时期的盒子摆在柜台上。
原本漫不经心的老者，在哈利拿出螭龙雕刻的紫檀盒后，原本浑浊的双眼，似乎有微光闪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木盒。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哪里来的？”老者语气里面听不出喜怒，哈利没有说实话，捡了先前老者的话应付：“这是我爷爷，从遥远的东方带来的宝贝。”
如果是一个成年人，老者未必相信。但眼前的哈利，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哈利没有说谎，眼里满是真诚。
老者接过手，反复摩挲、审视，甚至凑近嗅了嗅木质的气味。
哈利并不紧张，因为他知道这是老物件没跑。但眼前的老板，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绝对会砍到大动脉。他需要在对方的屠龙刀下，尽可能拉高价格，拿到一个心满意足的结果。
哈利同样在扫视四周，当他眼神无意间飘到了一处青花瓷瓶底部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老者检查了一圈，才将木盒放回柜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哈利。
“如你爷爷所言，这是一个宝贝，不错。”老者肯定了哈利的话，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看样子。也只是一个民间做工，并且是清中期左右的小物件。紫檀是紫檀，但不是一个顶好的料子。”
“你看这纹理......暗裂很明显，底部也有旧蠹洞。品相......实在是很差。”
“一个残缺的实用器，放放小东西罢了。”这老者显然比哈利更专业，当然也更不留情面。
老者顿了顿，一双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最后开口：“80英镑，现金。现在就可以拿走。”
80英镑，哈利只付出了5英镑的代价而已。可惜这老板的心眼子还是太黑。
哈利与老者对视，从他厚重的镜片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老者实在是太平静、太熟练、报价也太快了。
他甚至都不好奇盒子里面装了什么，这种轻描淡写的报价、贬低也算是惯用手段。
“先生......”哈利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可是，我爷爷给我说过，这不是民间做工。而且还是乾隆时期？您确定吗？”
“如果不确定，我再去隔壁街那家店看看。”
哈利的话音落下，柜台后的老者眼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忽然用粤语快速嘟囔了一句：“仆街，真系鬼整，唔系水鱼来。”
深吸一口气，老者缓缓开口：“开个价吧，年轻人。”
哈利依旧不卑不亢，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千英镑！”
“一千英镑？！”老者差点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皱纹因为惊愕而抖动，“年轻人！你是疯了吗？就凭这个有暗纹、蛀洞的紫檀木盒子？”
哈利摆摆手，打断了老者充满怒气的发言：“先生，我说一个刚刚看到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您听完了之后，再决定这个价值合不合适。”
哈利来到一处角落将一张被老板压在一件青花瓷瓶下的报纸抽了出来，上面赫然是一条消息，他缓缓指给老者看。
老者眼皮子一跳，心中咯噔一下。该死，真是百密一疏。
上面赫然是一则消息，内容是在香江拍卖会上，一件清乾隆紫檀嵌百宝小圆盒成功售出，最终成交价为两万八千英镑。
“我的这个盒子。”哈利的手指轻点盒盖上的螭纹，“同样是紫檀，同样是乾隆时期，同样可能是用来存放重要信印的形制。”
“它或许没有镶嵌百宝，也没有雕刻皇家专属的云龙纹，但这木料和做工的气韵......”哈利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所以，先生。一千英镑，是我亏了才对。用一千英镑，换取数万英镑的一笔买卖。我想，这笔买卖，您利益翻倍才对。”
哈利说完，不再言语，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
老者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并不觉得自己捡漏了，因为一个疏忽大意，反而被一个小鬼将了一军。从原本的八十英镑翻倍到一千英镑，这对他而言简直是耻辱！
巨大的懊恼让他对眼前少年陡然升起深深的忌惮。
最终，老者无奈地从钱柜里点了二十张五十英镑摔在柜台上。没有再看哈利一眼，也没有再看那个木盒。轻哼一声：“钱在这里......走吧。”
哈利嘴角上扬，“先生，多谢您的慷慨。”他平静地收起一千英镑，对着老者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店铺，铜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这一次，哈利觉得动听极了。
今天的目的，哈利已经完成。甚至可以说是超额，他不由得感叹一句。古董跟抢银行一样，来钱就是快。
但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他着急出售。不然他至少能出五千英镑，至于盒子里面是否有东西，是否为绝世珍宝？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凭借重量，以及晃动木盒来看，里面没有什么东西。
公交站台前，哈利皱着眉头沉思。路费到手，接下来兄妹两人的车费也到手，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不用为此发愁。
也算是变相减轻了母亲身上的一些担子。看了一眼天空，还有着斜阳的余晖，哈利决定去看一看他素未谋面的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的父亲。
听苏珊的意思，父亲骨折了。三个月不能下床，伤势很严重。
在水果摊，哈利买了一篮水果，又在隔壁鲜花摊买了一束鲜花。
哈利整理了衣物，看着眼前这座庞然大物般的伍尔弗汉普顿新十字医院。哈利随着人流走了进去，按照记忆，直奔大卫·史密斯所在的病房。
第7章 家人大卫·史密斯 放手去做我的孩子
与此同时，从伍尔弗汉普顿回伦敦的火车上。
数天奔波劳累，苏珊娜揉了揉脖颈，身侧的助理抱怨道：“苏珊娜，跑这么远，我们有找到很好的苗子吗？真是太浪费时间了。”
苏珊娜笑了笑：“戴夫，你要明白，不可能每一次都会有好结果。不过这一次，没准真让我找到了一个好苗子。”
“真的吗？那太好了！是橡树公园中学的那个叫哈利的小男孩吗？”戴夫这几天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个小男孩。
苏珊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戴夫伸了一个懒腰，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开口：“我听说，克里斯很看好一个小男孩。苏珊娜，你说哈利能成功吗？”
苏珊娜叹了一口气，“戴夫，这要看他自己。而不是我们，机会我们给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了......”
“不过，这么漫长的选角。总算是要到尾声了，辛苦了，戴夫。跟我跑了这么多地方。”苏珊娜松了一口气，身旁的戴夫同样吐出一口气。
“真是一场持久战，整整一年。我们见识了上万名哈利·波特。几千名赫敏以及罗恩，总算是要结束了。真是一场了不起的壮举。”戴夫虽然感觉身体很疲惫，但很自豪，能参与进一场如此写入历史的盛宴。
......
哈利皱着鼻子，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可真是难闻。医院外部看着还像模像样，但走进内部，哈利才发现这里到处都是老旧的设施。一副上世纪90年代初的模样，地上还有油漆剥落的痕迹。
病人很多，沿途哈利还听见一些病人家属说再住几周就会被转入社区医院。
哈利眉头皱了皱，床位看来很紧张的样子。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走向病房，却被一名护士拦住了去路。
护士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七点二十。刚好是能探视的时间，登记后，她一脸严肃道：“哈利·史密斯。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探访时间，知道吗！”
哈利微笑着点头：“知道了，美丽的女士。这一朵鲜花，送给你。”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