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恒当然清楚，申哲就算是与宏成合作，也只会有条件的开放部分项目拿出来进行合作。只要对方不傻，就多数只会拿出来无伤大雅，投入需求高，回报利益低的那种项目。
但宏成这边要的可不是这个，之所以要合作，宏成盯上的只有现在发展较好的两个团队，一个是省级医疗服务平台这个项目，另外一个就是AI诊疗。
AI诊疗属于长期项目，但也是开源的项目。宏成对于这个项目有些犹豫，毕竟他们投资的长期项目多数都是实体产业类型的，很少有前沿科技的类别。
但医疗服务平台这个项目，可就是互联网时代非常成熟的运作模式了。
更为关键的，就是裴子恒听说医疗服务平台的创始人团队那边，拿到了申哲一个策划方案，并且惊为天人。
宏成对接团队成员的时候，虽然对方没有说是什么内容，但那种溢于言表的兴奋和自信是掩饰不了的。
而宏成给出的评估价格，对方也嗤之以鼻。
一个省级平台，初期3个亿的估值一点都不少了！
这些家伙居然不满足！要知道一开始，申哲也才投了不到一千万，拿走的可是30%的份额！
A轮比天使轮高了10倍还不满意，真是想钱想疯了！
然而，创始人团队拿出的那个，上线两个月超过百万用户的夸张增长数值，也确实让人眼热。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医疗服务平台明显是可以复制的！
以宏成的能力，拿到份额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依托现有服务平台打造一个全国范围内的大平台，并且在各地建立运维团队。
一个省内的创业团队，想要破圈在全国范围内建立服务平台，其难度还不光只是人才这个基本因素上。
各地的政策不同，对人脉关系的要求非常高，只有那种本身就是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大城市，拥有广泛人脉资源的大企业才能完成。
宏成有这个基础，但确保平台和技术人才。这些要是依靠自己搭设和再建，那时间可就说不准了。
眼下医疗服务平台本身就快要进入A轮融资了，要是被别的投资公司截胡，并且快速形成全国范围的服务平台，那么可以说宏成也就白忙活了。
这是无法容忍的失败！
思考了片刻，裴子恒显得有些无奈，只能拿起电话打给秘书，“把肖总叫一下，我在办公室等她。”
事业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只能动用肖荣鱼这家伙了。
宏成的对外公关，基本都是肖总完成的，这些年合作下来，肖荣鱼手上掌握了不少宏成的商业机密。虽然说裴子恒并不是很顾忌这位公关经理，但是肖荣鱼显然比起忠诚的员工来说，更像是一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这就造成了股东团体对其的信任有限，不止一个股东交代裴子恒不要过度信任这位肖总。
无他，就是她知道的太多了。
可有时候，门下无大将的窘境，又会让裴子恒不得不依靠这位公关能力爆表的美女，人肖总做事还真没任何一次是依靠出卖色相完成的，而美貌反而很好的掩盖了其能力。
能和裴筱婷交锋还把人赶走，裴子恒虽然仗着家世，但至少不是草包。
该有的警惕心他有，但也不会对董事会的老登们言听计从。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肖荣鱼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迈着娇俏的猫步走了进来。
“裴总，您找我？”
“医疗服务平台的项目，你听说过了吧？”裴子恒很是直接的问道，“有什么想法？”
“你说的是申哲准备启动A轮融资的那个项目？”肖荣鱼可是宏成首屈一指的情报官，宏成关注的项目，她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而医疗服务平台，目前做起来的就只有一个，她如何能不清楚。
“A轮投资已经进入准备阶段了，但是目前事业部反馈的情况来看，这一轮合作申哲基本就没有考虑过让我们入场。”裴子恒面无表情的说道，“之前和申哲合作的事情，是肖总解决的，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办法，也帮忙联络一下？”
该说不说，裴子恒说话就是比之前的董事长要直接，毕竟年纪不大，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然而肖荣鱼是什么人，这么多年混商场，什么场面没见过？
裴子恒最大的问题就是经验不足，换句话说，就是容易被老油条拿捏。大权在手往往刚愎自负，说的就是裴子恒这种人。
肖荣鱼也不至于上来就能拿捏对方，然而很不巧的是，裴筱婷可是裴家人，拿捏裴家人本身就是她的专场。
“帮忙联络自然没有问题。可我以什么身份去谈这个医疗服务平台融资的事情？”肖荣鱼好笑的说道：“你给我们公关部的第一条禁令，不就是不要参与项目么？”
“肖总这是有怨气？”裴子恒冷笑了一声，“规矩确实是我定的。公关部不参与项目，任何一家投资企业都是这个规矩。”
“但任何一个项目遇到了公关任务，这也是肖总你的活，不是么？”
“我清楚肖总是个有能力的人，而我们宏成也一直给肖总足够的利益，以此换取你的能力。”
“这些年我们自问是没有亏待过你的，对么？”
肖荣鱼一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很轻松自如的翘起二郎腿，顺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优雅的抽了一口。
“我不是宏成的高管，裴董事长这些话还是留给他们说吧。想让我联系并让宏成参与到申哲的项目融资中去，光靠嘴把式没用。申哲那边坐着的也不是傻子。”
“你既然提到利益，那这话也简单，我能得到什么？”
“公司副总待遇，如何？”裴子恒也是舍得下草料的。
不过要是之前，肖荣鱼可能还会心动一下，现在嘛。
“我对宏成副总的位置不感兴趣，更何况只是待遇。”肖荣鱼摇了摇头，“医疗服务平台，那是申哲的王牌项目之一，从对方对接创始人团队的频次就能看出来这一点，裴董事长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我之前是和裴筱婷关系不错，要联系也能联系的上，但依靠我的人脉去办宏成的好事，这事情嘛。”
“可以办，但要加钱。”
裴子恒知道这事情没那么容易成，但这件事可能是今年内宏成破开项目投资局面的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了，估计肖荣鱼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狮子大张口。
“加钱？肖总还想参与投资份额不成？”裴子恒很谨慎的打探道。
“我没这个心思。”肖荣鱼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帮你搞定申哲的融资名额，但我要平稳离开宏成。”
裴子恒忍不住笑了起来，“宏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投资市场也是自由的，肖总想要离开，随时可以，干嘛这么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糊弄谁。”肖荣鱼按灭烟头，冷不丁的回应道：“你知道我说这话的意思。”
“宏成用我，但也压制我。你们想让我老老实实的给宏成干活，但不给期权，也不肯给权限。既要我发挥作用，又不想我脱离控制。”
“说实在的，我这些年干的并不愉快。”肖荣鱼直话直说，“我们能够好聚好散，也算留一份香火情。离开之前，这事我也可以给你搞定。所以，裴董事长，你的决定是什么？”
裴子恒的表情阴沉下来。
说实在的，肖荣鱼不服管，并且路子野。虽然公关能力强，但是拿走的利益也不少。这些年光是从宏成拿到的奖励，就都快过亿了。
对方还跟着裴筱婷做过投资，自己在金融市场也捞了不少。讲道理，肖荣鱼缺的可不是钱，而是一份尊重。
但对于宏成而言，这份尊重的代价太大。哪怕是公司的高管，又有多少能拿到期权，又或者是公司的主要权力的？
基本没有。
高管叫着名字好听，但也不过就是拿着钥匙的丫鬟罢了，主人家的命令才是绝对的。
裴家要的是听话的鹰犬，而不是桀骜不驯的狼群，这才是裴筱婷不受待见的真正原因。
资本很少会把自己的利益分给下人，裴筱婷想要用肉喂大自己的团队，这就是不安全因素，对宏成而言，就是要被排除的对象。
裴筱婷可并非是因为功高盖主，也并非是因为裴子恒不能容人，才导致被赶出宏成的。
说白了，还是一件事，利益。
肖荣鱼这些年，简单说就是脏活累活没少干，对方向往的权力也是一点没拿到，撑到现在才给自己提这个要求，已经算是隐忍的够长的了。
然而，宏成的多少机密都掌握在肖荣鱼手上，想要平稳离开，裴子恒也清楚自己要是做出这个决定，将会承担多大的风险。
可是项目呢？若是错过了医疗服务平台这个项目，宏成又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并参与同样的项目呢？这种独角兽一般开端的项目，本身就竞争极其激烈，该说不说，国内的大厂甚至都有参与意向。
而若非宏成吃到这块肉，就等于给了裴筱婷崛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裴子恒有了决定。
“我可以同意你离开。”裴子恒说道，“但要签署保密协议，还有，你不准加入其他投资企业。”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品。”肖荣鱼笑着站起身子，“我今后只会是独立工作室。”
“还有，合作愉快。”
第245章 裴筱婷的办公室
两个小时之后，申哲投资裴筱婷办公室。
肖荣鱼大大咧咧的坐在会客沙发上，不是很淑女的接过穆雪递过来的咖啡，口中评价道：“比起宏成董事长办公室的沙发，还是筱婷你这边的更舒服些。”
“因为我这里不是董事长办公室。你要找的董事长，基本很少来这里。”裴筱婷没好气的说道。
“宏成也不是一个讲究享受的企业，那边的行政总监你又不是不认识，那是个恨不得把迎客室的椅子都做出坡度的奇葩。”
正所谓坐着不舒服，但又必须谈，那就只能加快效率。
看起来有道理，实际上就是个奇葩，没少被宏成内外的员工和客户吐槽。
一个做投资为主的大企业，必须以效率为主，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营造出我在创造价值的奋斗感。这看起来很高级，像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企业文化，但说实际一点，这不过就是一种PUA罢了。
众所周知，在企业里面，员工只面对两种境遇，一种就是混到年纪毫无价值被自动裁员，另一种就是找到归属拼搏上位进入管理层。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别扯跳槽，能跳槽说明你还有价值，而让自己一辈子都有价值的那种情况，只有极少数可以做到。
这个世界，极大多数的人只是普通人，往往年轻的时候热血，口中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期许着未来成为人上人。然后慢慢的被现实和关系网络玩坏，磨平和消耗空热血，只剩下一副求存的躯壳。
年龄越大，折腾的成本越高。他们不是不向往年轻时的梦想了，而是负担不起冲向梦想的成本了。
这是PUA的成果，企业需要的大多数人才，不是领袖和创新者，而是工具人。
申哲说句不好听的，本质上依旧如此。
可裴筱婷毕竟还是给了团队希望，一个在有生之年、奋斗之时，拿到可以实现人生无忧资本的激励制度。
不是宏成给不起，而是宏成早已没有这个必要。
“看样子你最终还是决定了。”裴筱婷笑了起来，笑得如同雍容华贵的女王一般，“几年后，不知道宏成会不会恨你入骨。”
“切。少吓唬我，宏成是自己决定要参与医疗服务平台的，又不是我逼着去的。”肖容鱼可不接这个黑锅。
“再说了，你这么谋划靠不靠谱，那还要另说呢。”
倒不是肖容鱼不服气，而是仅仅依靠一件狗屁倒灶的小事，就想扳倒入场的投资公司，在这个时代就跟痴人说梦一样。
说句不好听的，那个资本投入的项目手底下没活？没活的怎么赚钱？
医疗资源竞价算个屁，做无本买卖搞信息差诈骗的都大有人在。
想要在未来通过这个爆雷解决掉一个投入了大笔资金撑起来的互联网服务平台，除非你有一个立刻就能无缝衔接并且安全可靠的替代品。
是的，替代品。有同类竞品的时候，人们有选择，才能抛弃不好的选择好的。
但有竞品之后也同样存在问题，天晓得你是不是也有同样的问题，也在用同样的形势搞资源竞价？
这谁说的准呢？
那么这个环境就会陷入一种悖论，你要弄死对方，就要掌握对方的底子，然后爆料。同时你还得有替代品，并且替代品可以完全取代对方得所有功能效果，还必须是公平公正得。
可既然你公平公正，又如何会在发展浪潮之中不如对方？可要是超过对方，宏成干嘛还要死磕投入？消耗更多的资本在其中？
这里面的环节和问题多了去了。
肖荣鱼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你觉得我们的目的就是单纯放个雷，让宏成去踩？”裴筱婷笑着摇头，“宏成要是这么简单，也不配被我们看作对手。”
裴子恒有没有这个敏感度不清楚，但是宏成的智囊团一定是有的。
对于一个投资项目的分析，宏成的团队往往能掘地三尺，把好的坏的，未来的预期发展和雷点，以及对应的应对和公关措施全部尽量详细的考虑清楚。
医疗资源竞价这种事情，作为一个项目的核心盈利点，必然会被深入挖掘。
从政策角度和商业角度，不深挖三尺刨析到位，这个项目宏成都不会下手。
而进入A轮，就意味着这个内核不是秘密，宏成在拿到材料的第一天，就可以看出这个手段。
材料上当然不会明明白白的去写医疗资源竞价这六个大字，但是医疗服务平台会员分级方案这个东西一拿出来，该明白的也能看明白，这是必然的。
商业领域没有那么多秘密，赚钱的花招也就那么多，充其量也就是分个简单粗暴和潜移默化而已。
在这些精英的口中，了不起就是粗鄙和高级之间的区别。
所以普通人其实最好分辨一个事情有没有雷点，那就是资本花费大力气投入和宣传，对民主免费或者优惠的，赢利点必然越高越狠。
前面诱惑越大，后面的坑越深，往往都是这样。要是从增值收费上走，这倒是也就罢了，但若是直接从降级服务和产品质量上玩，那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医疗资源竞价，只是一个最浅薄点。我们在进行的，是一场不规则竞争，走的甚至也不是一条赛道。”
裴筱婷并没有具体去阐述她的计划，哪怕是苏哲，也没有完全搞明白裴筱婷的全盘谋划，但苏哲非常信任这位学姐，对方对于宏成本身的恶意，远高于苏哲之上。
苏哲也不过是为了留稳裴学姐，这才站一条战线，否则他压根没有搭理宏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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