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半个字,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谢砚秋才收回目光,对着陆狰摇了摇头:“王家这几代人,是越来越拎不清了。守着点老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迟早要栽大跟头。”
“管他们呢。”
陆狰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不说他们了,二位长老,咱们去演武室?今天该讲【玄霜淬骨法】的第二重脉络了。”
“好!”楚重渊眼睛一亮,刚才的冷厉瞬间散了大半,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就等你这句话了!昨天第一重练完,我这身老骨头都轻快了不少,你这功法,是真对路子!”
三人说着便往隔壁演武室走,至于王家那点插曲,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水花,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除了当事人本人。
王伯安灰溜溜的回家了,一路上气得胸口都在起伏!
满脑子都是:“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的!”
两个老牌长老被他刻意遗忘了,但是对陆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他是真恨上了!
那要不说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呢!
有其子必有其父了属于是。
其实真说起来,王家和陆狰之间也没啥真的深仇大恨。
说白了,就是王天纵羞辱人陆狰朋友,被陆狰揍了,就这么简单。
后面虽说他想报复陆狰,但是被阮惊鸿震慑住了,也没报复成,属于是单方面的恨。
之于陆狰呢,也很简单。
打个比方,你是古代村子里的农户家的孩子,你想考科举,结果有个风评很差的富户家的孩子就看你不顺眼,说你垃圾绝对考不上,还跟你干了一架。
回头你考上了,你全家搬城里了,但是你有不少免税田的名额你用不上,你就想着回馈家乡的村民,来求你的你都给分了几亩免税名额。
那之前那跟你有过节的富户,你给不给他名额?
陆狰从来就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也不听信吃亏是福,这亏谁爱吃谁吃,他反正不吃。
战宠和武技是他自己的东西,他愿意给谁就给谁,他不喜欢的人,不给你这不是很正常吗?
谁会给自己讨厌的人分好处吗?
那把乐山的大佛移走,你坐那。
只是有些人高高在上惯了,你只是正常的处理,他受不了啊!
比如王天纵,比如熊娇,比如王伯安。
他们能接受比他们地位高的不给面子,但是他们接受不了你一个曾经地位低微的人不给他们面子。
王伯安憋着一肚子火回到王府,进门就摔了茶杯。
他不敢怨楚重渊和谢砚秋,更不敢恨东主,满脑子翻来覆去只剩“陆狰欺人太甚”。
在他看来,不过是小辈间的几句摩擦,他都亲自过去想修复关系了,陆狰不仅没有感激涕零的同意,反而还揪着不放,还敢当着两位长老的面把王家彻底除名,这就是彻底和他帝都王家撕破脸!
熊娇见他脸色难看,连忙上前询问,听完前因后果也顿时气急!
“他一个云城来的小瘪三,不就是靠着总长才能有现在的地位?!他怎么敢这么对我王家!?”
“老公,我们就这么算了?!”
王伯安表情愤怒又带着点憋屈:“不然怎么办?他身边有两位长老跟着,你还想去把他杀了不成?!”
“我....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熊娇声音弱了几分。
就在这时,王天纵从后院溜了进来,眼神闪烁地凑过来,犹豫了一下道:“爸,妈,其实.....其实我哥联系我了。”
“天选?”王伯安猛地抬头,“他还敢回来?当年他闯了祸一走了之,害得王家被天家耻笑,现在回来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王天选是他的长子,当年也是帝都年轻一辈的翘楚,若不是婚约闹掰、名声尽毁,本是王家内定的下一代继承人。
平心而论,在王伯安心里,王天选可比王天纵优秀太多了。
“我哥这三年在外面可没闲着,他现在已经是八阶大宗师了!”
“什么?!”
王伯安和熊娇齐齐一惊,熊娇更是立刻抓住王天纵的胳膊:“你哥....你哥他在哪?!他既然已经成了大宗师为什么不回家!?”
“嘶...妈你轻点....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哥跟我说只要我能拿到战宠驯化的名额,他就有办法杀了陆狰!”
第309章 我看你这个家主是当得太舒坦,昏头了!
王伯安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刚才的震惊褪去,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寒意。
三年。
王天选离家的时候才六阶巅峰,哪怕是天纵奇才,正常修炼撑死摸到七阶门槛就顶天了,怎么可能一跃成为八阶大宗师?
源星修炼界百年都出不了几个这种速度的妖孽,陆狰那种已经是独一份的怪物了。
除了修炼蚀穹教的邪功,靠献祭、靠邪力拔升修为,还有什么办法能涨得这么快?
更别说,他张口就要杀陆狰。
陆狰是谁?
武神萧狂的亲传弟子,东主都捧在手心的战略级人才。
别说杀了,就算是伤了一根头发,萧狂发起怒来,整个王家都不够那位武神一刀劈的。
也就只有蚀穹教的疯子,才敢打这种主意。
“混账东西!”
王伯安猛地一拍桌案,茶杯被震得哐当一声撞在茶盘上,“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入了蚀穹教?!”
王天纵被他吼得一哆嗦,瞬间吓得跪倒在地:“我.....我也不知道啊爸!哥他没跟我说.....”
“没说?”
王伯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骂,“三年从六阶跳到八阶,不是邪功是什么?他要杀陆狰?杀了陆狰,萧狂能把咱们王家上下三代都扒出来挫骨扬灰!你们两个逆子疯了不成?!”
熊娇也慌了神,脸色发白:“不.....不能吧?天选那孩子还是很懂事的,再怎么说也是王家嫡长子,怎么可能去入邪教.....”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没底。
她也知道正常修炼不可能有这种速度,可一想到长子成了八阶大宗师,又隐隐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真是天选在外遇到了奇遇,得了什么上古传承呢?
王伯安闭着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不是王天纵这种没脑子的纨绔,身居家主之位多年,利弊权衡早刻进了骨子里。
恨陆狰吗?
恨!
他王伯安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这样羞辱过?!
今天在灵管局受的屈辱,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他恨不得陆狰立刻消失。
但恨归恨,底线不能破。
勾结邪教、谋害武神弟子,任何一项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就算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成,事后东主追查下来,万一牵扯到王家怎么办?
为了出口气,把整个家族搭进去,不值当。
“马上给那个逆子发消息。”
王伯安睁开眼,语气冷得像冰,“我要亲自跟他通话。我倒要问问,他这三年到底在干什么,他是不是想把王家拖进地狱!”
王天纵还想辩解两句,可看着父亲铁青的脸,到底没敢顶嘴,磨磨蹭蹭地掏出通讯器就要拨号。
就在这时,王伯安兜里的私人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人赫然是——【父亲】。
王伯安心头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按下接听键的瞬间,那头老爷子雷霆般的怒骂就炸了过来:
“王伯安!你干的好事!我看你这个家主是当得太舒坦,昏头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觉得王家还不够倒霉?!”
此刻的王鹤龄是真的快气炸了!
从清晨到现在,王鹤龄已经走完了一整套从主动补救到险些破局再到愤怒至极的起落。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王府的议事堂就站满了人。
族里旁支、主脉的子弟捧着连夜写好的认罪书,低着头挨个往里递。
昨天他放了话,主动坦白尚能从轻,瞒不住被查出来就是族法加国法双重论处,没人敢再抱侥幸。
王鹤龄坐在主位上,一份份翻过去,脸色越看越沉。
小到克扣族中修炼资源、仗势欺人,大到勾结黑市走灰色渠道、草菅人命,烂事攒了一大堆。
其中最扎眼的,是旁支子弟王笃的案子。
三个月前,这小子酒后驾着灵能跑车在市郊横冲直撞,撞死了一个摆摊的普通商户之子,事后不仅没道歉,还把上门找说法的男子的父母打成了残疾。
后来仗着王家的权势压下了这事,给了家属一笔钱了事,连灵管局的备案都给抹了。
情节之恶劣,看得王鹤龄手都在抖。
王鹤龄或多或少也知道,树大枝繁,家族里肯定是有些子弟会干点不合规的事情,只不过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他才清楚,他王家竟然已经有了如此多的活畜生!
上午十点,他亲自押着王笃,领着七八个犯了事的子弟,直奔东主府负荆请罪。
一行人就跪在主殿外的石阶上,没打半点折扣。
苏安国见了他,没留半分情面。
“王笃草菅人命,按律当斩,不得袒护。”
东主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剩下几个涉黑市、涉渎职的,全部移交监察司,依法该怎么判怎么判。王家敢袒护一个,连你这个老族长一起问责。”
王鹤龄连声应是,半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东主这是敲山震虎,也是给王家留了最后一点体面——只办犯事的人,没直接迁怒全族。
等到殿内只剩两人时,他才颤巍巍地提起了最想问的事。
他细数了王家三代人为东大戍守边疆、早期筹措军备、赈灾济民的功绩,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最后才小心翼翼问:“东主,我斗胆敢问一句,这段时间的尊者调动,是不是有什么核心项目?”
“如果是因为这些族中子弟的错误把王家排除在外,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求东主有话直说,哪怕是要废了整个王家,我老头子也认了!”
“我只想死个明白!”
苏安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但最终还是没把话说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提点了一句:“王家主回去多看看家里的后辈吧,现在有本事的后起之秀多的是,自家小辈不能因为是八大家子弟就随便惹是生非,惹到一些有本事的人就很麻烦,还是要放下架子多走动走动,没坏处。”
话说到这份上,苏安国觉得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能不能领悟,那就看王鹤龄自己的了。
第310章 逆子!
王鹤龄是什么人?
人老成精的老狐狸!
他瞬间就品出了味儿。
“有本事的后起之秀”这几个字,很难不去联想到陆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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