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确实可以开始准备起来。”
“但是起码也要聘任主治之后5年才能够晋升副高,还早还早。”
“对比起来我还是太过年轻。”
“当个副高怎么着也得30多岁。”
……
这个月工资还好已经发了,可到了下个月发薪日,所有人都在期待当月的“赈灾粮”。
可直到发薪日这天,又过了四五天都没有收到任何的银行消息提示音。
“怎么回事啊,这个月的工资还不发。”刘奕辰忍不住吐槽道。
作为一个老老实实的月光族,他每个月的花销都很大,已经是到了弹尽粮绝的程度,再不发钱,下面的时间他就要喝西北风了。
要说起医院的发薪构成,其实主要是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基本工资,另一部分则是绩效。
他们医院的工资准时准点在月中十二三号的时候发,每个月发当月的工资,这一部分的钱比较少,几千块钱而已。
而另一部分则是绩效,绩效的话会在下下个月的月末发给他们,基本上会在二十一二号,这部分则是大头。
这个月月中时期的工资已经准时准点发到手里,他们如今还没有收到的则是月末的绩效。
“你还是得学会攒点钱啊,刘哥。”陆仁鑫忍不住调侃道。
两人的关系比较熟,所以他才会这么大喇喇地进行调笑,对于钱的事情,很多人都比较的敏感,平常大家因为关系比较熟了,所以并不会非常的介意,而且彼此之间对于大致对方能拿多少绩效也是知根知底。
虽然医院还是禁止大家私底下进行交流,但是挡也挡不住每个月对方收了多少病人,开了多少台手术,每个人的平均花费有多少,其实大致算一算,也能得出大差不差的结果,所以实在是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攒钱攒钱攒不下来的,世界上的美食那么多,旅游那么多,好看的东西那么多,我还是忍不住剁手。”刘哥微微一笑,他是典型的活在当下的类型,主张就是能够亏待任何人,就是亏待不了自己。
……陆仁鑫一时语塞,也没有办法劝他,说实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有些人喜欢攒钱,有些人喜欢潇洒,只是追求不同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可以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所以他也并没有多劝,只是说了这一句之后,就把话题岔开:“没钱了能扛到月底吗?别每天吃白米泡饭啊。”
一说到这个,刘奕辰就蔫巴下来,他趴在桌上,把头枕在胳膊上。
“别提了,我估计还得跟我爸妈要点呢,再这样下来,我真的要开口跟父母要钱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30左右的成年人,毕业这么多年,工作这么久了还要开口跟父母要钱,属实是非常难为情。
父母供他辛苦读书读了这么久,结果最后还是要给他掏钱,要啃老。
他的脸上难得露出腼腆的笑容,辛酸,一把辛酸泪,蕴藏在心中。
“原先想着靠自己安安稳稳过日子,绝不伸手向家里要钱,眼下眼看工资撑不到发薪日,实在没有别的门路,我也只能拉下脸了。”
陆仁鑫靠在办公椅上,他虽然不是月光族,但每个月开销不小,车贷、日常家用、租房的钱,还要接济李虎一家。
“难啊,攒钱实在是太难了。”
只是他性子偏保守,凡事习惯留有一丝余地,再说了还有点系统贴补的钱,这才能够维持下来。
看着刘奕辰发愁的表情,他想了想自己的情况,觉得还行,而且之前也攒了一点积蓄,于是开口道。
“实在周转不开的话,要是不想开口找家里,我这边手头还能挪出来一部分应急,不用有压力,等你发工资再还我。”
刘奕辰猛地抬起头,摆了摆手,连忙拒绝:“那可不行!大家都是打工人,你压力不比我小。”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重新趴回桌面:
“说到底还是我消费观念的问题。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及时享乐,看到喜欢的忍不住入手。没有存钱意识,如今收入下降,才慢慢意识到手里没有积蓄的窘迫。”
“你说我们有没有办法赚点外快,还有啥时候能把钱发给我们?”
第173章 倒闭
“你说我们有没有办法赚点外快,还有啥时候能把钱发给我们?”
刘奕辰耷拉着眉眼,语气满是焦躁。
陆仁鑫摩挲着刮得干干净净的胡茬,思索片刻开口:
“外出飞刀做手术、民营诊所多点执业这条路基本走不通了。”
“最新医师执业新规收紧,公立医院医师外出多点执业审批流程极繁琐,医院里面也不太支持我们外出去其他的医院坐诊手术,一旦私自执意出现医患纠纷,可能连我们的执业证都会受到影响,风险实在太大了。”
姜昭宁刚好拿着病历走进办公室,听见二人谈论收入问题,顺势加入闲聊:
“我之前和我在其他地方工作的闺蜜也聊过,现在的话,想要额外创收合规的路子也就剩下两条,一个就是下乡做义诊、对口支援等等,这些期间会有一些专项补助,第二条就是短视频科普。”
“短视频科普难道不就是像我那种保健品或者常规用品的带货视频吗?”
陆仁鑫抬起头疑惑地询问道。
“我这虽然也是个兼职,但说到底额外收入并不多,因为平台对医疗用品的监管比较严格,能带货的商品也都是打擦边球。”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带货,而是出售教学视频,或者你脑中储存的知识。”
姜昭宁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知识或者是课程,这东西也能卖?”
刘奕辰疑惑地挠了挠头,脸上全是迷茫。
“对呀,现在什么都有课,开早餐店的有早餐店创业教程,卖烤串的有烤串秘方教程等等等等,那么你这种痔疮课程也可以进行讲授啊,可以专门给一些对此有需求的医学生或者是想要相关从业的人员。”
“哦,就是一种教学课程呗。”刘奕辰恍然大悟。
接着内心就继续充满好奇地提问:“这种课也会有人花钱买吗?”
“要是可以的话,那我也整个课程放上去。”毕竟他是个月光族,现在已经穷到吃土,当然会想办法给自己找点外快。
要是能有一个额外的创收办法,刘奕辰真是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开始实行。
“这条路看着门槛低,实际并不轻松。”
陆仁鑫微微摇头,“医院职工做医疗视频有红线约束,不能私自带货、不能夸大疗效,平台医师认证要求严格,想要靠流量变现需要长期深耕。”
“你无凭无据,上来就说我的课教得特别好,大家都跟我学外科学,都能够上90分以上,口说无凭,只会这么干巴巴的宣传,谁能够相信你啊。”
陆仁鑫一针见血,戳透了不靠谱的地方。
“再说了,你下班之后还有精力拍这种视频吗?平常手术门诊都连轴转,怎么能够每天坚持拍摄视频稳定更新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听完陆仁鑫提出的疑问,刘奕辰从刚刚的幻想中清醒过来,也觉得确实有道理。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下来,目前医院里面现实存在的困境都沉甸甸地压在几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其实都意识到了如今的现实情况:医院的运营出现了问题,目前账面上没有那么多钱给大家发工资。
……
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这种情况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半年,每个月的基本工资都是准时发的,但是绩效那就说不准了,中途他们在三个月的时候曾经发过两个月的钱,但是直到今天也没有发第二笔的绩效。
占大头的绩效奖金,一拖再拖,每次问医院的话都是给出统一的说辞。
现在医院的经营出现了一些问题,大家放心,很快就能解决,只不过是回款周期拉长,最近被扣除的钱有点多。大家放心,医院撑一撑也能熬过去,只要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钱也不是不发给你们,只是稍微慢一点时间罢了。
这种搪塞的话,大家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但也不得不相信。
毕竟现在大环境不太好,出去住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至少现在医院不是说不给发钱,也不是克扣他们的工资,只不过是有点压力,资金链出现了问题,慢一点发给大家罢了。
没有办法,大家也只能自欺欺人的骗自己,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只要继续努力就没有问题了。
可一拖就是大半年,承诺始终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肛肠科内部私下闲聊时,抱怨声一天比一天重。
无论医生护士,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毕竟开不出来工资,所有人都是要养家糊口的,要吃饭睡觉交房租的。
刘奕辰没什么积蓄,现在也学会了节约,每个月就靠那么点微薄的基本工资生活。
原本就没有储蓄的他,早已捉襟见肘。
不少护士家中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处处要用钱。
姜昭宁对生活品质要求不高,因此日常支出也不大,她还可以勉强接受,只不过半年过去了,也快要把她攒下来的钱给掏空了。
陆仁鑫应该算是科里这几个年轻人当初条件最好的,他有额外收入,有视频收益,虽然收入砍掉了一大部分,但是目前应对他的生活情况还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作为女朋友的沈玥茹最近也听说了他的难处,连每个月给他发的红包都给退了回去:“你的钱留着自己花吧,我的生活费够的,我听说你们医院已经好久没有发工资了,不要再给我发钱了。”
虽然陆仁鑫告诉他自己没什么大的问题,让他不要替自己操心,但是最终在沈玥如的压制之下,陆仁鑫不得已收回了自己发送过去的红包。
“我前几天跟别的科室的同事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处境,每一个科室每个医生啊,当然指的是我们这种低层级的小医生,都是只发了基本工资,就是不知道我们的上级,主任以上的人,他们有没有发工资。”
“不知道谁敢悄悄的问科主任,这种问题简直是大逆不道,不被轰出来都算是对你有耐心。”
刘奕辰想了想这种场景赶紧闭上了嘴巴,他可一点都不想干这种出格的事情,被主任给盯上。
“全院上下几乎都在等补发的绩效,不少人私下盘算要不要外出求职。但真要走,所有人心里都犯难。”
“就像我们几个可是刚刚入职没多久,签的合同里面规定我们的服务期有三年,现在的话又没有到时间,如果是真的走也要赔上一大笔钱,工资嘛,没拿到多少,现在赔钱倒是要赔个十几万,这谁能受得了啊。”
姜昭宁向来淡定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裂纹,难得吐槽道。
陆仁鑫微微颔首,也道出大多数人的纠结:
“眼下大环境下行,民营医院招人门槛收紧,各地县域公立医院普遍人手紧张、待遇承压,出去闯荡,未必能找到待遇稳定的岗位。”
“说句实在话,咱们辛辛苦苦读了书这么多年,深耕在肛肠科的领域里面,执业的方向也是高度专一的,真要是跨省跳槽或者是转行,成本都非常的高,更何况辛辛苦苦读了这么久的书,真要转行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全都抛在一边,大家真的舍得吗?”
陆仁鑫语气凝重,把利弊都摆在大家伙的面前,一条条的分析道。
“真是进退两难啊!”
刘奕辰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咱这边的医疗服务其实已经基本上辐射到了县城,县里的人都习惯来我们这里看病,说到底只是一个小县城,再多人又能多多少呢?”
“支付的管控又收紧了,而且我们的患者病种又比较单一,再这样下去,持续扣钱的话,医院将处在收支承压的状态,再说了,医院里面之前为了发展开放了一些像内镜室这种的新兴科室,到现在不知道本钱收回来没有。”
“医院建设的这些科室本身就背负了大量债务,资金周转紧张,现在结算又不能足额支付,被扣除了一大部分,只能从我们这些底层员工身上剥削。”
刘奕辰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百姓看病源源不断,手术室一台接一台手术不停,门诊走廊永远坐满等候的患者,可我们一线干活的人,工资却一拖再拖。院里每次开会,反复强调坚守初心、医者担当,却闭口不谈拖欠薪酬何时兑现。”
“真是不知道他们那些坐在办公室里面每天吃茶喝酒的行政,到底有没有出现像我们一样的情况。”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但谁也不敢贸然行动。”陆仁鑫低声说道。
“干着吧,先干着吧,我们说到底,现在还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要是真折腾下来,出去逛了一圈之后,发现还是这里最好,想要重新回来估计都很难。”
“所以绝大多数人只能一边咬牙坚持上班,一边观望医院资金情况。”
几人说话之间,护士站的呼叫铃声骤然响起,一名肛周脓肿患者突发剧烈疼痛,急需急诊处置。
所有人只能暂时放下收入相关的牢骚,收拾情绪投入临床工作。
……
又过了半年,情况没有办法好转,工资倒是在中途又发过一次,但是也没有彻底结清,只发了三个月,这样算下来,一年的辛辛苦苦好像只达到了5个月的工资。
医院门诊依旧人满为患,群众正常就诊,手术一台接着一台排满手术室,可全院医护人员心头的阴霾却一日重过一日。
院方依旧反复召开会议,口径始终不变:
回款滞后,医院基建负债沉重,资金周转困难,拖欠薪酬会逐步补发,要求职工守住岗位,坚守医者初心。
可一次次承诺迟迟无法落地,大家的耐心被持续消耗殆尽。
眼看实在是不行了,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逐渐出现了一些带头的医生,他们决定要为自己争取权益。
最先发声的是外科、内科几名资历较深的中年医师。
他们多次找院领导沟通诉求,希望医院明确补发工资的时间,落实职工待遇。
几番沟通下来,医院始终拿不出可行方案,只一味劝说大家体谅医院难处。
画饼啊,谁不会呢,结果说来说去只是跟大家绕弯子,从来没有正式直面回应过大家提出的诉求,于是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
多名骨干医生自发聚拢起来,私下组建交流群,统一意见,决定通过规范途径维护自身合法劳动权益。
既然有人开团了,那么剩余的人就需要在两个角色里面选定一方进行站队。
比如选择维护医院,或者是选择跟随准备进行行动的医生们,又或者是暂时进行观望,不过这时候观望的话,其实心里面已经默认是支持医院了。
这无疑是对冲在前面的医生的一种背叛。
上了年龄的人冲在了前面,因为他们的家庭压力更大,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都指着他这个顶梁柱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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