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着,袁姐靠着“谁都惹不起”的名头,稳稳占据了门诊护士这个香饽饽岗位,一干就是七八年。
小玉心里把袁洁的过往快速过了一遍,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会闹的人有好处拿啊。
她正想着,走廊外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袁姐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她甩着手上的洗手水,慢悠悠地哼着歌,脸上看不出半点匆忙。
“袁姐,你可回来了,张医生找你有点事。”小玉连忙开口提醒。
袁姐抬眼瞥了一眼靠在护士台边的张平,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拧开自己带的杯子抿了一口水:
“找我?啥事啊。”
张平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刻意放低了姿态,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小玉的视线。
他眼神闪躲,斜睨了小玉一眼。
袁姐瞬间会意:“小玉啊,你去超市帮我买个包子吧,我吃饭没吃饱,现在饿了。”
小玉只得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等她走后,张平才压低声音:
“袁护士,有个小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科室新来的那个陆仁鑫,周日下午的门诊是他坐诊。”
袁洁眉毛挑了挑,点了下头:
“嗯,排班表上是他,怎么了?”
“你也知道,这个新来的小伙子底子不错,就是刚来,病人源太少。”
张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周日下午本来来医院的病人就不多,我想着,到时候要是有合适的老患者过来,你看能不能引导引导病人,让他们到其他时间去。”
袁姐听完,眼睛微微眯起,本来就凛冽的吊梢三角眼看起来更凶。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平,在门诊待了这么多年,这种暗地里抢病人的勾当她见得多了。
不过她也不打算直接答应,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
“张医生,门诊分诊可是有规矩的,病人想挂谁的号,咱们做护士的也不好强行引导啊。”
“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凭啥帮忙。”
她抬手来回翻转看了看自己刚做好的美甲。
张平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从口袋里面悄悄摸出一张购物卡,趁着四下无人,快速塞到袁姐的手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也不让你为难,就是碰见犹豫不知道选哪个医生的患者,稍微提一嘴我的名字就行。这点小意思,算是麻烦你多费心了。以后咱们还有很多打交道的时候。”
卡片落在掌心,袁姐捏了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不动声色地把卡揣进内侧的口袋。
“行吧,既然张医生都这么说了,我到时候看着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成,一切都得看病人自己的意愿。”
“那就多谢袁姐了!”
第184章 袁姐的行动
张平心中一喜,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多留,笑着朝袁姐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诊室。
小玉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时候,两人私下的交易已经结束,她只是疑惑地看着张平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袁姐,总感觉刚刚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而另一边,陆仁鑫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周日下午的第一场门诊,已经有人在暗地里打起了歪主意。
他此刻正待在病房里面,挨个记录自己的工作流程。
比如手术怎么约,术后用药的模板……
一点点耐心查看着手中的“菊花宝典”,脑海中的记忆越来越深。
陆仁鑫的神情专注认真,他满心只想着踏踏实实看好病人,却丝毫没有预料到,一场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在门诊护士台悄悄涌动起来。
……
周日下午,山川省中医院门诊楼
稀稀落落的几个病人在挂号处进行挂号,陆仁鑫百无聊赖地坐在诊室内,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来回转着手中的蓝黑笔,试图排解心头的寂寞。
门外半天都没有一个人挂号,好不容易有人过来,经过肛肠科诊区的护士台时,被袁姐叫住了。
“哎,等等。”
被叫住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妈,身材富态,穿着一件灰底碎花的薄外套,手里捏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挂号条。
她眉头微微蹙着,正慢慢朝着陆仁鑫的诊室方向走过来,嘴里嘟囔道:
“陆仁鑫陆医生,之前没听说过这个医生的名字啊,不知道看的怎么样。”
她正嘀嘀咕咕地走着,突然听到袁姐的喊声,似有心灵感应,大妈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护士台的袁洁。
“护士,你是叫我吗?叫我有事吗?”
袁洁收起平常爱端的架子,脸上堆出一副热心周到的表情,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
“大姐,先别急着进去,我问一下,你挂的是哪位医生?哪里不舒服?”
只能说钱帛动人心,一张其他人送给张平的购物卡,就能让她掏心掏肺地替张平行动。
大妈把手里的挂号单递过去,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哎呦,上面没显示医生名字啊,我就挂的普通门诊,我痔疮犯了快半个月,疼得坐都坐不住,平常还要帮忙带孩子根本没时间出来,这还是孩子他妈周末休息能替换替换我,还在网上看能约医生,帮我抢了周日下午的号,特地从县城赶过来看病。”
袁洁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挂号单,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啧啧啧,大妈,你这可是得好好看,要是遇见不行的医生,不仅浪费钱浪费时间,还耽误你看孩子是不是。”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啥我不知道的消息。”听到袁洁这么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大妈顿时心里泛起嘀咕,生怕遇人不淑,钱是花了,病却没看好。
于是她眼神真挚地盯着袁洁,粗糙的双手紧紧握住她细嫩又保养得当的手,丝毫没意识到对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嫌弃。
袁洁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把大妈的手甩开,从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
“也没什么小道消息,就是今天吧,你来看的这个医生是陆医生,我也不跟你说虚,实话跟你说吧,这个陆医生刚调到我们科室没多久,来这边坐诊还是头一回,肛肠这个毛病可拖不得,万一诊断不准,遭罪的还是咱们病人。”
“再说了,你还要回家看孩子呢,要是看不好反反复复的进来,不仅你这病人遭罪,家里也没人照顾。”
听她这么一说,大妈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连忙问道:“啊?那咋办,我号都挂好了。”
像他们这种年龄的人,有时候不相信医生或老师的话,反而喜欢相信一些从小道消息流传出来的似是而非的说法或偏方。
“你别急,”袁洁压低声音,抬手指向斜对面的诊室,“咱们科室的张平医生,在肛肠科干了十几年,经验老到得很,好多外地患者都专门来找他。”
“要我说,你既然要看病,何不去找一个上了年龄、有经验、有能力、有技术的医生更好?反正病情也没有特别着急,再撑三天也可以,今天也不是白跑一趟,至少知道了该选哪个医生。”
大妈犹豫地攥紧了手里的挂号单,来回纠结:“可是退号重新挂号,会不会很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我跟你说下窗口在哪,几分钟就能搞定。看病最重要的就是找靠谱的大夫。”袁洁慢悠悠地开导着。
架不住这番话,大妈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思来想去,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按着袁洁指的方向,转身往挂号窗口走去,准备退掉陆仁鑫的号,过几天重新挂张平。
这一幕,刚好被闲来无事、刚去上厕所、如今恰巧回来的小玉远远看见。
小玉站在走廊拐角,心里咯噔一下,之前袁洁跟张平私下见面的画面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不对劲,十分甚至十二分的不对劲。
张平绝对和袁姐达成了什么交易。
可自己只是一个小护士,又哪里敢上前去插嘴阻拦,她想起之前有关袁姐的传闻,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么疯这么能闹的一个人,要是真招惹上她,岂不是就像蚂蝗一样粘上我。
惹不起惹不起,惹不起我还是躲得起的。
于是小玉默默捏紧手,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重新回到岗位上。
没过多久,第二位患者拿着普通门诊的挂号单走到护士台,同样被袁洁一番说辞劝走,换了张平的号。
诊室里面,陆仁鑫还在安静等候。
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跳动,两点半、三点、三点四十。
原本预约名单上面明明有五个挂号病人,可一个接着一个,全都没有推门进来。
刚刚的名字明明在系统中出现,结果一眨眼刷新了一下,瞬间就消失不见。
陆仁鑫心里渐渐生出不安,“啥情况啊,虽然周日人流量不大,但是这么大的医院,总会有点漏网之鱼的。即使之前刚去安远县中医院的时候也没遭到过这种冷遇,直接给挂零蛋。”
他推开诊室门,站在门口朝走廊望了一眼,恰好看见有个中年男人,在护士台跟袁洁几句闲聊之后,掉头就走。
陆仁鑫不解地走出诊室,询问道:
“袁姐,这不是我的病人吗?他怎么掉头就走?”
他突然的出现属实吓了袁洁一大跳。
袁姐惊悚地拍了拍胸脯,斥责道:“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我一跳。”
但意识到来人是陆仁鑫之后,她的眼珠子咕噜一转,谎话不打草稿瞬间就编造出来。
“哪里是你的病人啊,这只是一个不知道其他科室在哪里找我问路的。”
“你放心,有病人过来,我还能拦着他不让他们去看你的门诊吗?”
陆仁鑫狐疑地盯着袁姐,把她一个厚脸皮盯得都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麻烦袁姐继续替我盯下门诊了。”他虽然觉得不对劲,但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能回去。
但心里多了个心眼,回到诊室的他也没坐以待毙,而是偷偷从门缝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果不其然,还是被他发现了端倪,一会儿又过来了一个病人,跟袁姐聊了两句之后又走了。
这就很奇怪了,每个人都过来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我到现在还是一个病人都没有。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跟袁姐聊完天之后,马上就会有一个号瞬间刷走。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难道说?
周日下午本来就诊的患者就少,好不容易预约好的病人,全部都被拦在了护士台?
陆仁鑫的眉头紧紧锁起,一股沉郁的情绪压在心头。
可是我跟袁姐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她这样拦我,会是什么原因呢?
难道说这件事情还是和张平有关?
他思来想去觉得和自己能有利益冲突的人也只有张平一个,很大概率就是他。
虽然有所猜测,可陆仁鑫也没有立刻冲过去质问。
没有实打实的录音和证据,就算去找袁洁对峙,对方大可以说是患者自己想要更换医生,旁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他沉默着退回诊室,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怎么样才能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呢?
陆仁鑫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陷入沉思。
袁洁肯定不会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他手里,那么只能从其他人身上找到切入口了。
他突然想到在袁姐身后好像还坐着一位年轻的小护士,自己刚刚和她对话的时候,对方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的表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或许能从她身上找到切入口?
陆仁鑫暂时按兵不动,等过了一会儿,悄咪咪地从门缝中观察到袁姐抽空出去了一趟。
趁此机会,他赶快来到护士台,这里只剩下小玉护士一个人。
看到陆仁鑫过来之后,小玉慌忙地站起来,结结巴巴道:
“陆陆陆医生……你好。”
“你好,小玉护士,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看着对方稚嫩的脸庞,陆仁鑫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十分钟后,重新回到诊室的他重重砸在椅子上。
果然他猜想的不错。
在他的追问之下,虽然小玉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但出于对袁姐行为的不满,和对陆仁鑫的同情,还是没忍住交代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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