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恩斯特,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段发言。
互联网泡沫会破裂,现在的互联网价值虚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可是公认的互联网行业教父,是应该代表互联网行业的富豪,是互联网行业崛起的核心缔造者,更是刚刚成立的美利坚互联网协会的首任会长。
这番言论要是被媒体记者录下来对外播报出去,所有人都不敢想象,会掀起全球资本市场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或者可以用海啸来直接形容。
在场的纳科高层,包括托马斯·勒梅尔和恩斯特接触的次数都不是很多。
看着越说越飘的恩斯特,他不停的轻咳了起来,在提醒着他。
可恩斯特却一点都不在乎,这是在无尘研究室,谁能录像。
传出去他也不怕,空口白牙的,谁会相信呀。
“手机全面普及是必然趋势,2G移动通信全面商用落地是时代浪潮,未来3G、4G乃至后续迭代通信技术持续升级,所有数字通信传输、所有无线互联连接,归根结底,全都要靠基带芯片做核心信号运算处理,靠射频芯片做信号收发传输。”
“没有这两颗核心芯片作为支撑,所有手机终端、所有通信设备、所有数字网络基建,全都是没有灵魂、没有核心、没有根基的空壳摆设,毫无任何实用价值!”
“我创立纳科半导体,从来都不只是想简单切入半导体行业分一杯羹,不只是想跟风做芯片赚一笔快钱。”
“既然要做,就要做能够抓住产业命脉的生意,就要做能够掌控未来时代根基的生意!”
未来、标准、命脉,这些厚重的词汇,不断冲击着在场每一位研发工程师的内心。
所有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起来,面色涨红,心底的热血与斗志被恩斯特的慷慨陈词点燃。
他们留在纳科,留在这个被外界嘲讽为注定让恩斯特遭遇滑铁卢的企业,是因为纳科的待遇,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份工作。
可除此之外,谁的骨子里不曾是哪个怀揣技术理想的科研从业者?谁不想亲手做出改变行业的核心技术?
谁不想证明给外界所有的质疑者看,告诉他们“你们这些人的眼光是有多么的短浅、判断是有多么的离谱?”
谁不想在自己深耕一生的行业里,亲手树立行业标准,功成名就、青史留名?
“基带射频联调难度极大,技术攻坚之路无比艰难,我心里清楚。”
“你们熬夜攻坚、反复试错,背负压力、耗费心血,最终可能换来一场空,我也明白。”
“技术层面,我是外行,给不了你们专业的技术帮扶,一切研发突破、技术攻坚,都需要你们沉下心来、死磕到底,一步步打通每一道技术关卡,把纳科的基带射频一体化芯片,从图纸变成现实。”
“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障你们的后勤,给你们进行兜底。”
“资金,我无限供给,上不封顶,不用你们考虑预算多少,不用你们心疼烧钱多少,你们的任务就是研发。”
“人才,我全力配齐,不管缺少哪些领域的人才,我都可以挖角。”
“设备,我可以全球采购最顶尖、最先进的顶配机型,不计成本,只要研发需要,立刻到位。”
“你们需要的一切资源,只要我能满足的,我会无条件地满足,我满足不了的,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尽量满足。”
恩斯特这话就是在给这些工程师,给多诺万·韦伯吃下一颗定心丸,告诉这些人,你们担心的那些投入巨资最后没有结果的事情是多余的。
这条路,纳科必须走通,一体化芯片必须研发成功,无论耗费多少资金、多少时间、多少资源,都不可能让它半途而废。
而在场所有的工程师,听到恩斯特的话,眼神里都多了一丝的炽热与干劲。
就连多诺万·韦伯脸上的担忧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颤抖。
他也是技术人员,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呀,研发经费无上限,这是所有研究人员做梦都会笑醒的一句话。
要是其他人说这句话,可能是画饼打气、空头吹牛,没人会当真。
但这话从恩斯特口中说出,在场没有一个人心底产生过丝毫的怀疑。
不说他自己的财富,他要是想拉融资,排队给他投钱的资本,能把希尔斯伯勒绕一圈还有富裕。
外界是真的不看好纳科半导体,不看好恩斯特跨界做芯片,杀入半导体行业吗?
他们不是不看好,而是根本看不懂。
还有一点,那就是所有投行资本都在扎堆追捧互联网行业,习惯了互联网产业短期估值暴涨,套现快速的节奏。
半导体这种研发周期漫长、资金投入巨大、短期看不到泡沫收益,无法快速套现收割的产业,现在来看,是不符合华尔街资本短视逐利的风格的。
和互联网相比,性价比太低了,低得拉胯。
就像巴菲特说的那样,华尔街大部分资本,都只懂短期泡沫,不懂产业周期,只懂炒作市值,不懂核心命脉。
可他们也迫不得已,因为全行业都是如此,投资人看的是回报,股东们看的是股价和市值,没有多少人,会给管理层耐心的布局时间。
但如果这个人是恩斯特,以他过往积累财富的神话速度,应该没有哪个华尔街的股东们,不想要和他尝试一次价值投资吧?
第842章 挑战高通
离开实验室,再次回到托马斯·勒梅尔的办公室时,窗外已经阴沉一片,太平洋东岸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的砸在了落地窗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像是无数只拳头在疯狂叩击着。
俄勒冈有很多适合生活的优点,但缺点也很明显。
最经常被吐槽的,就是它反复无常的鬼天气。
在整个美国,乃至整个北美地区,俄勒冈的天气都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
这是一个被本地人吐槽为一年四季都下雨的地方,虽然有些夸张,但下雨的天数真的很多。
卡斯卡德山脉以西的沿海及河谷区域,常年受太平洋暖湿气流与山脉地形加持,年降水量动辄上千毫米,降雨天数常年位居全美前列,是刻在这片土地骨子里的气候底色。
它还不是阴雨绵绵的那种,而是阵雨不断,毫无征兆、说来就来、反复无常。
清晨出门是晴空万里、天高云淡,微风和煦,转瞬之间,就可能狂风骤起、乌云密布,下一秒就是瓢泼大雨倾泻而下,狂暴的冲刷着大地,让人猝不及防。
春秋两季还好一些,到了夏季,今天需不需要打伞,那真是全看老天爷的心情。
“那一片,是榛子树?”
恩斯特伫立在落地窗前,目光透过朦胧雨幕望向窗外的雨水。
就这么片刻功夫,窗外狂暴的阵雨已经减弱了大半,雨势快速收敛,雨点从猛烈砸落变成细密洒落,不愧是阵雨之城,这天气变脸的速度比资本翻脸还要快。
因为托马斯·勒梅尔的这间办公室,位于整栋办公大楼的犄角拐角位置,所以拥有两面落地玻璃窗,视野更加的开阔无遮挡。
恩斯特的视线从远方连绵的海岸山脉收回,落在园区内的绿化景致林木时,目光落在了一片长势低矮、株型紧凑的树木群落上。
这片树木高度远远低于园区常规的绿化乔木,也不像北美园区随处可见的北美鹅掌楸或美国红枫,倒是有点像惠特尼农场种的那几棵榛子树。
不过因为有些距离,又有雨水妨碍视线,他也不敢确定。
“没错,那就是榛子树。”身后,托马斯·勒梅尔给了他答案。
“这么魔幻吗?”恩斯特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知道俄勒冈堪称是榛子帝国,从一百多年之前在华夏引种优质榛子品种落地培育,凭借得天独厚的水土气候条件,承包了北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榛子产量,垄断了北美榛子产业。
可科技园区里种榛子,是不是有病呀。
就这点榛子树,是能够员工吃呀,还是能卖钱呀。
问题是,种这种东西,对园区的危害。
榛子树根系破坏力强,是深根加横走根,根蘖还繁殖,很容易拱坏路面、挤破地下管线,甚至威胁建筑地基。
而且这东西根蘖泛滥难控制,容易从根部萌发大量萌蘖苗,几年就能长成一片的榛子丛,经常需要维护。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沉默,没人开口接话,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沉寂片刻之后,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僵局,解答了恩斯特心底的疑惑“这些榛子树,是上一任工厂主专门移栽过来的。”
恩斯特抬眼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托马斯·勒梅尔常驻在希尔斯伯勒园区的专属秘书,负责日常园区事务对接、工作汇报,就和恩斯特在每家公司都有秘书的性质一样。
这是一个身材一般,但却挺漂亮的女孩。
说她身材一般,是因为太平了,上下都平,可对方却有一个大高个,属于典型的高挑骨感型美人,也可以叫模特身材。
这样的身材他见过不少,不管是吉赛尔·邦辰还是妮可·基德曼,都属于这个范畴。
可骨感成这个模样,恩斯特也是没有想到的。
吉赛尔是身子纤细,但该有的都有。
妮可·基德曼虽然上面略有不足,但趴下撅起来的时候,绝对是能够达到标准的。
但这个女人不同,恩斯特看着都觉得胯部硌得慌。
恩斯特的眼神在她和托马斯·勒梅尔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这个死法国佬,还TM没有怎么样呢,先在美国找了个情人。
别看两人都伪装得很好,但要说两人没有关系,恩斯特是一点都不信。
女秘书丝毫没有在乎恩斯特的眼神,继续说道“上一任工厂主家族世代做榛子种植传统产业,整个俄勒冈州十分之一的榛子产量,全都出自他们家族的种植园。”
“他觉得榛子能让他积攒财富、好运不断,所以跨界进入半导体行业后,便特意让人从自家种植园移栽了一批榛子树过来。”
俄勒冈全州十分之一的榛子产量,也就等同于全美十分之一的体量规模了,妥妥的榛子大王,坚果种植巨头呀。
回到休息区,坐回沙发上,拿起高挑秘书刚放下的咖啡,恩斯特还举杯和对方示意了一下,女人则微笑躬身回应。
等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说道“说正事。”
女人很识趣地弓了弓身,退了出去,并且关闭了房门,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托马斯·勒梅尔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首席战略官西奥·坎贝尔的身上。
对方轻咳了一声,拿起自己放在桌子边缘的文件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些资料,交给了恩斯特和托马斯·勒梅尔各一份,剩下的一份则让其他人传阅了起来。
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大家基本都耳熟能详了,只有恩斯特不太了解。
“这是我让相关部门调查的高通现状。”西奥·坎贝尔开始开口,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冷冰冰的,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有些呆板,不苟言笑。
“首先是高通一百八十亿美元的市值,看似不是行业最高,但它手里攥着全球CDMA核心基础专利一千两百余项,很多都是通信物理层、多址接入、信号调制的标准核心专利,虽然不能说绕不开、躲不过,但想要完全规避,我们部门给出的评价是根本不可能的。”
恩斯特点头默认,心里心知肚明,他压根就没指望能彻底绕开高通所有的核心专利,那纯属天方夜谭、痴人说梦,根本不切实际。
一千两百多项底层核心专利,岂是短期就能轻易规避的?
“未来全球所有想要做CDMA通信制式、做3G手机终端设备、做通信基站基建组网、做通信芯片的企业,只要入局3G赛道,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老老实实给高通缴纳专利授权费,受制于人,要么就是从头开发,彻底绕行。”
说完,西奥·坎贝尔看了恩斯特一眼,见他没有表示后,继续说道“我们想要全面切入3G通信赛道,同样如此。”
“而且从今年年初开始,高通已经开启全面战略收缩模式,主动做减法、砍累赘、轻装上阵。”
“他们剥离了所有非核心业务,砍掉了那些不赚钱、重资产、高投入、慢回报的制造板块与基站基建板块,砍掉了所有与核心专利、基带芯片、射频芯片无关的副业业务。”
“现在的高通,可谓是一心一意死磕到底了,全力聚焦两大核心主业。”
“哪怕是CDMA基站基础设施、手机整机制造这两块市场看好,有利可图的优质肥肉,高通也毫不犹豫地直接剥离抛售了。”
“意图已经非常明确了,彻底轻量化运营,集中所有资金、人才、技术、资源,死磕3G标准与基带芯片垄断研发,全力备战3G时代。”
西奥·坎贝尔说到这里,托马斯·勒梅尔突然插话道“我们和高通接触过,表达出了我们想要收购他们基站业务的意向,不过高通和我们的谈判并不积极,非常敷衍了事。”
恩斯特闻言,嘴角露出一抹不屑哼笑“高通根本就不想把基站业务卖给我们,和我们谈判,不过是想拿我们当抬价工具而已。”
高通抛售基站业务的消息,最早是从爱立信内部传出来的,双方已经私下谈得七七八八好几轮了,收购条件、交割细节这些基本都敲定了。
纳科现在临时插一脚,高通无非就是想借着纳科的收购意向抬高价码,倒逼爱立信加价妥协,多赚一分是一分。
高通本就对他跨界入局半导体芯片行业高度警惕了,双方基带芯片和射频芯片业务也算是重叠,属于正面竞争关系,是潜在敌人。
要是再把基站业务卖给纳科,让纳科有望看到打通基带芯片+基站组网的产业链闭环,打通上下游业务,纳科就更没有理由不加大投资了。
到时候,纳科现在还只攻GSM领域的基带芯片和射频芯片,一定会多赛道发展进入CDMA制式标准领域,把纳科收购来的基站业务,彻底串联起来。
所以无论纳科出价多高、条件多优厚,高通都绝对不会把基站业务卖给纳科的,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所以,我们不能走老路,不能硬碰硬,更不能在CDMA的领域发展。”恩斯特看了一眼众人,倒是没有他们那么的悲观。
“我们要换道超车,绕开CDMA的死胡同,就需要另起炉灶,可以全力押注TDMA+OFDM宽带IP化新一代通信技术标准。”
“这套标准的技术路线和高通完全差异化,专利可以全部自主可控,基本上不用碰高通的那些核心底层专利,从根源上就可以规避高通的专利围剿。”
“这倒是一个方向,但问题是...”多诺万·韦伯下意识地想要继续发问,却突然瞪大了双眼看向了恩斯特。
不仅是他,办公室内托马斯·勒梅尔等人也是同样的表情。
唯一没有露出如此夸张表情的,是以前没有接触过半导体行业的纳科集团首席财务官,也是原谷歌的财务副总监,杰森·阿灵顿推荐给恩斯特的布雷登·芬奇。
他正好就坐在多诺万·韦伯的身边,见他刚出声就露出这个表情,捅了捅他问道“到底怎么了?不就是换个技术路线吗?怎么这副表情,至于这么惊讶吗?”
多诺万·韦伯深吸一口凉气,缓缓收回震惊的目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你知道对于高通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CDMA的3G技术专利了。”布雷登·芬奇翻了个白眼,觉得对方在拿他当傻子。
只要能够争霸3G时代的CDMA专利库,不管是高通对外授权,收取专利费,还是通过自家专利降低生产成本,让自研的基带芯片和射频芯片疯狂出货,都是高通未来绝对的盈利来源。
“可你知道,如果有人想在通信标准上对高通发难,需要什么条件吗?”
见布雷登·芬奇摇了摇头,多诺万·韦伯继续说道“最少需要三样东西,缺一不可,缺了就一切都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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