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皮托夫斯基气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不断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双手也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它们这是在逃避责任！”
“身为国家金融管控核心机构，他们的职责就是为美利坚的经济负责，我看他们现在的行为，和谷歌的走狗有什么区别？”
秘书垂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别看罗伯特·皮托夫斯基现在义愤填膺，换位一下，他是美联储或者财政部的一把手，他也会这么做。
这场危机的导火索是联邦贸易委员会违规稽查，源头不在于金融体系。
对美联储和财政部而言，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何必趟这趟浑水。
到时候真投入巨额资金强行救市，要是出现什么其他问题，所有责任都将要由两大机构承担，其他人一定会甩锅，包括联邦贸易委员会。
所以置身事外是最好的选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资本主义世界从来都是冰冷残酷的利益场，没有人愿意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你是我爹呀，我这么帮你。
骂了半天，罗伯特·皮托夫斯基粗重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估计也是骂累了，或者是清楚即便再愤怒，也无法改变两大机构敷衍救市的事实。
平息了一下气息，良久，他才哑着嗓子继续发问“还有什么情况？”
秘书收敛心神，翻开下一页文件，继续正色道“还有就是白房子要求加急组建的专业技术抢修团队，原本计划是进驻谷歌山景城园区，帮助排查服务器宕机故障，协助谷歌完成修复工作的，目前正处于原地待命状态。。”
“谷歌方面是什么态度？”
“谷歌明确拒绝了我们的技术团队入驻。”秘书回复说道。
“对方表示现在根本就不信任我们官方的团队，除非白房子能够提前签署一份法律责任书，明确标注抢修过程中出现的一切设备故障、数据泄露、系统瘫痪等问题，全部由官方承担全责，否则禁止这些人员踏入机房半步。”
“果然。”罗伯特·皮托夫斯基嘴角勾起冷笑“他们就是刻意阻拦，不想让我们的人进入服务器机房，害怕我们查到谷歌全球服务器宕机的猫腻。”
这可是谷歌，向来以技术著称的谷歌，全球服务器出现问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了，都没有恢复，这本身就是问题。
白房子特聘的行业技术专家早就已经做出了判定，以谷歌的技术储备，常规故障三十分钟内就可以完成修复，即便是再大的问题，解决起来也不可能超过12个小时，这个美利坚互联网的象征，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谷歌这是在故意要挟。”
“他们刻意拖延修复时间，就是在向市场释放一种负面信号，让所有资本、投资者都看到，即便是行业巨头谷歌，也会因政府监管陷入瘫痪。”
“连谷歌都如此，其他互联网公司要是遇到类似的事情，又会如何。”
“一来，借宕机恐慌倒逼美股持续下跌，用资本市场的动荡施压美国政府。”
“二是引起社会舆论，赞成美利坚互联网协会提出的，建立一套执法明确的监管体系，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可明知道谷歌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们也无可奈何。
秘书面露苦涩，补充道“白房子那边已经下达了命令，让这个技术小组原地待命。”
签责任书？
怎么可能，那不就是把把柄往恩斯特的手里送吗。
这是谷歌，只要白房子组建的这个技术小组敢签这个责任书，谷歌的技术人员一定能让谷歌的服务器再出现一些毛病，让这个技术小组短时间内无法解决。
这就是告诉你白房子，现在这件事什么时候收场，怎么收场，你已经无权决定了，是谷歌说了算。
“除了这两个问题，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罗伯特·皮托夫斯基一脸戾气，神色不是很好。
秘书嘴唇微微翕动，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道“还有就是关于罗伯特·科恩以及隐私和身份保护司全体组员的处置问题。”
砰——！
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彻办公室。
纯白色陶瓷水杯重重砸在了羊毛地毯上，即便是有柔软的地毯做缓冲，杯身还是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还碎了几小片碎片。
罗伯特·皮托夫斯基双目赤红，胸口再次剧烈起伏起来。
“FXXK！”
“别跟我提那群王八蛋！我不想再听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秘书一脸为难，他也不想说，可不说不行呀。
“司法部已经发来了问询函，想要参考您的意见，确定押送人员撤离谷歌园区的时间。”
“而谷歌表示，严重怀疑隐私和身份保护司里面，有国外的间谍，目的就是破坏美利坚的互联网行业，打击美利坚的经济，所以谷歌直接要驱逐他们，不允许他们再在谷歌的园区内逗留。”
“间谍？”
罗伯特·皮托夫斯基冷笑出声“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屎盆子呀。”
“哼，一个两个都知道甩锅，这是他们司法部的管辖范围，需要询问我们的意见？”
“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自己不能做主，那就都在山景城待着好了，都不用回来了。”
秘书没有回话，他知道应该怎么回复。
司法部明显是想要甩锅，以执法目标是联邦贸易委员会人员为由，进行询问。
只要联邦贸易委员会给出任何回答，哪怕只是一个时间，到时候出了问题需要背锅的时候，司法部都能把这个时间变成最大的一个的甩锅理由。
“白宫办公厅呢？有什么消息吗？”
“我们的总统先生还是那句话，他是不会妥协的。”
“他不妥协谁妥协？”罗伯特·皮耶夫斯基一点对总统职务的尊重都没有“他那个位置，就是一个妥协位。”
他现在是恨不得把整个办公室都砸了，来平息自己的怒火。
前有媒体围堵施压，后有资本暗中围剿。
他已经足够地焦头烂额了，而兄弟单位却一个个一点忙都不帮，就差在背后捅他刀子了。
不过兄弟单位的刀子还没亮，谷歌的刀子却先亮了起来。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市场上一条消息突然传出。
谷歌的这次全球宕机，可能会违反一些合作商合同中的一些条例，有可能要面临天价赔偿。
消息最初起源于金融圈不知名的一个金融资讯论坛里，这样的帖子每天有很多，其实根本就毫无可信度可言。
可配合现在资本市场的草木皆兵，恐慌情绪极致的放大了传染性。
短短一个中午，这条小道消息如同病毒一般，疯狂蔓延扩散。
各大报纸新闻，电台媒体纷纷转发报道，财经频道滚动播报，专栏专家加急解读，券商分析师也在紧急推送风险提示，所有人都在渲染危机氛围。
恐慌，彻底失控。
纳斯达克指数应声再次暴跌，十分钟内狂跌了五十八点一九点，全天跌幅已经突破了140点，跌幅再创新高，达到了5.2%。
而这样下跌的势头并没有停止，2500点的红线，说话间可能就要破了。
交易大厅内，曾经的狂热彻底湮灭，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
有人瘫坐在交易台前，双手捂住脸庞，压抑的哭声透过指缝传出。
有人疯狂拨打着经纪人的电话，语气嘶吼，打算不顾一切地抛售持仓的科技股股票。
还有人呆呆盯着屏幕，眼神空洞，麻木。
这番炼狱景象，和之前无数投资者，抵押房产入市，借贷资金炒股，倾尽积蓄押注科技股，所有人都笃定科技股永远上涨时相比，完全是两幅景象。
更可怕的是，他们发现好像没有资本愿意托底了，没有机构出手护盘，所有人现在都清楚了，这场崩盘绝不可能是什么短期的波动，技术性回调。
而这场事件的绝对主角，也是这次事件中损失最大的一方，此刻却一点没有焦急的神色，反而平静得异常。
硅谷，谷歌园区。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驱散了过去两个雨天的阴霾，让整个办公室都显得明亮了起来。
詹姆斯·汉密尔顿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依旧是远处的硅谷山群。
“你倒是说一句话呀。”
背后的催促，让詹姆斯·汉密尔顿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转身，一脸苦笑“这是员工们自发的行为，你让我能怎么办？”
“再说了，参与买入股票的都是普通基层员工，并不是公司高管、董事，从法律层面来讲，这并不算违规。”
就在美股持续暴跌、外界人人恐慌抛售的时刻，谷歌内部却出现了反常一幕。
大量基层员工自发动用个人资金，在二级市场买入谷歌股票，以散户的身份默默托底，试图延缓股价下跌的速度，守护自家公司市值。
只能说谷歌对于公司文化的建设很成功，员工不管是看好谷歌的股票，还是真的把公司当成了自家的企业。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群普通员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谷歌下跌的股价筑牢起了一道微弱的防线。
“谁告诉你这种集体买入的行为不违法的？”雷富礼看着他反问道。
看到詹姆斯·汉密尔顿一脸询问的模样，他摇了摇头，看向了一旁坐着的利安姆?莱曼，这个温格不在，基本上是谷歌法务部一把手的存在。
利安姆·莱曼会意，身体微微前倾，解释道“按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明文规定，常规限制条款仅针对公司股东、董事以及高级管理人员这点没错。”
“比如财报前2–4周为禁售期，财报发布后2–5个交易日才能开放自家股票的交易。”
“还有就是买卖的股票，必须在买卖后的48小时内，给SEC上交详细的买卖说明。”
“尤其是短线交易，每次交易的买卖数量、时间、价格等都必须阐述清楚。”
“而普通员工，除非涉嫌的股票交易额庞大，要不然没有这些规定。”
詹姆斯·汉密尔顿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所以对于雷富礼说的违规，他很费解。
利安姆·莱曼则加重了语气，点明了其中的核心风险“但这次员工集体买入的人数有些过多了，累计交易资金体量已经构成了数量庞大这个标准，触及了大额交易监管红线。”
“SEC完全有理由以此立案调查，怀疑公司暗中向员工输送利益，或是借助普通员工账户变相操纵股价。”
詹姆斯·汉密尔顿听完解释后，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一点都没有在意，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神色淡然又狂妄地说道“调查？他们敢吗？”
他慵懒地走回到休息区，缓缓坐在沙发上，松弛随性地说道“联邦贸易委员会刚刚栽了大跟头，违规执法引发了全球事故。”
“现在别说我们没有违规，即便真的触碰了一些监控的红线，他们也不敢轻易出手调查。”
“联邦贸易委员会可不是一般的鸡，足够吓死所有的猴了。”
“到时候人头滚滚，恐怕他们知道都会装作看不见，能避多远就有多远。”
看着詹姆斯·汉密尔顿胸有成竹、毫无忌惮的模样，雷富礼与利安姆·莱曼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劝阻。
该提醒的风险、该预判的隐患，他们已经全部讲清楚了，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既然最高负责人都毫不在意，他们也不可能命令对方做什么。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詹姆斯·汉密尔顿随手拿起桌面的黑色雪茄盒，盒身雕刻着精致的复古纹路，质感厚重高级。
他推开盒盖，内部整齐摆放着数十支限量顶级雪茄，烟草醇厚的醇香缓缓飘散开来。
他抽出一支品相上乘的雪茄，随手递给身旁的雷富礼。
对方是个老烟民，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来，猴急地拿起来托盘里面的雪茄剪，小心翼翼地修剪起了烟嘴。。
不是他喜欢占这一根雪茄的便宜，而是詹姆斯·汉密尔顿的雪茄，他有钱也买不到。
这都是一些美利坚顶级俱乐部特供的那种，可不会对外流出。
别看他过去是宝洁的副总裁，身份是够了，可在个人财富上，他还没有到达那个等级。
不过以后就不会了，虽然他还暂时拿不到谷歌的股权激励，可就是谷歌首席运营官的这个身份，就足以让那些顶级俱乐部为他开这个方便之门了。
一般来说，COO都会比CEO的岁数小上一些，因为很多公司都会把COO的职位，当成是下任CEO的人选。
总不能这边CEO还没有退，COO先退休了吧？
可以姆斯·汉密尔顿的年纪，这个公认的行业逻辑根本就不存在，难道找个三十岁的COO来领导这个全球市值第一的超级巨头？
所以找一个经验丰富，阅历多人脉广的老头子，就是为了他的能力。
既然认可他的能力，至少五年甚至十年内，他的位置大概率是非常稳固的。
在全球市值第一的公司，坐稳十年COO的位置，已经足够让大把的顶级老钱，向他伸出友谊之手了。
雷富礼点燃雪茄，醇厚的烟雾缓缓升腾，他美美的深吸一口，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詹姆斯·汉密尔顿等他吸了两口，才开口“说回正题，目前股市的情况怎么样了？”
雷富礼听到询问，立刻恢复了严肃表情，正色道“不出意外，今天收盘后，谷歌的总市值会跌破1.3万亿美元，跌幅照比巅峰，下跌超过22%。”
詹姆斯·汉密尔顿瞬间眉头一皱“这个数字和我们的预想有差距呀。”
他原本的计划，两天时间谷歌是要跌破1.2万亿美元的。
看到雷富礼无奈的耸肩，他明白了，是因为谷歌员工的托底，放缓了下跌的幅度。
他苦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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