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我们将好不容易打磨出的核心技术优势,全部拱手送人。”
“很可能用不了五年,就有三星、LG这类资本雄厚的厂商,依托我们开放的原生架构,结合自身的终端实测数据和场景适配经验,二次迭代优化,打磨出功耗更低、性能更强、适配性更好的自研通信芯片,实现对我们的弯道超车。”
“我们今天为了短期授权利润卖出去的核心架构,明天就会变成竞争对手颠覆我们,杀死我们的终极武器!”
“第二,就是商业模式的选择,我还是坚持高通的那种道路,才是更正确的。”
托马斯·梅勒尔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激动,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然后才说道“目前纳科的整体战略架构和高通一样,都是硬件芯片+软件专利的双轮驱动,互相赋能,彼此加持的闭环生态。”
“硬件业务层面,我们依靠独家成品SOC芯片的技术垄断,可以垄断全球手机芯片市场,凭借技术代差赚取高额的硬件销售利润。”
“而在软件层面,我们现在构建的通信专利壁垒,未来所有想要自研SOC芯片,入局手机通信赛道的厂商,无论是否采购我们的芯片,都绕不开我们搭建的底层专利体系。”
“而且随着未来安卓系统的正式面世,我们就可以形成海量通信基础专利加手机系统的双驱动,对全球所有手机整机厂商进行抽成。”
“两项业务相辅相成,硬件垄断巩固专利话语权,软件专利护航芯片独家地位。”
“这套双闭环模式最大的优势,就是抗风险能力极强,哪怕未来某一项业务遭遇行业变革,市场冲击出现重挫,另一项业务也能稳稳兜底,保证企业不会陷入绝境,不会被直接逼到墙角。”
“就好像现在的高通,即便是在软硬件方面都被我们威胁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还是要向它们缴纳那些底层技术的专利费,高通还是可以利用自己的强大专利护城河,保住除了通信芯片之外的其他业务。”
“而且半导体技术从来都不是闭门造车,架构的每一次优化、每一次迭代,都是基于成千上万台手机的实测数据、场景反馈、兼容性打磨来进行迭代的。”
“我们只有自己做芯片、卖芯片,才能掌握第一手行业数据,持续优化架构,保持技术领先。”
“一旦我们的成品芯片业务遭受重创,脱离终端市场,那些授权厂商是不可能把这些核心的资料送到我们面前的。”
托马斯·梅勒尔是一刻都不停歇,拿起杯子喝茶的恩斯特都不免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有打断他。
甚至中间还拿起茶壶,主动给他的茶杯里续上了茶水,意思是你慢点说,别干死。
直到等他巴巴地说完,恩斯特才没好气地说道“我还不知道高通的道路是正确的?”
“和企业数十年的技术垄断、行业统治相比,那些厂商自研芯片带来的市场压力,库存周转的风险,和市场分流的问题,根本不值一提,完全可以承受。”
他是一定会坚定地走高通路线的,不说其他,后世一个ARM一个高通的对比就能高下立判。
ARM,走的就是纯粹的架构授权路线,没有自有的终端产品,纯粹靠售卖底层架构,收取授权费盈利。
看似轻资产、低风险,最终却沦为了行业的底层工具,技术门槛被无限拉低,都快变成为烂大街的骚货了,只要给钱,谁来都能上一下。
而高通呢?
它就像是青楼里的花魁,虽然都是卖,可逼格却要高上不少,不仅能够拿捏客户,而且赚的更多,也更有地位和话语权。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托马斯·梅勒尔拿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傻眼地问道。
合着你刚才是逗我玩呢?
我刚才慷慨激昂地长篇大论,全都白讲了?
看到他幽怨的眼神,恩斯特一副你自己不往下听完,你怪谁的表情?
“我说的没错,架构不是不能出售,不过要有条件的出售。”
“比如我们可以在授权协议中加入一条核心刚性条款,合作厂商依托纳科原生架构二次研发,迭代打磨出来的所有自研SOC芯片,仅限自身终端产品自用,绝对不能禁止对外销售,严禁流入公开芯片市场,与我们的成品芯片业务形成市场竞争。”
“仅限自用?那还有谁会高价购买我们的架构授权?”托马斯·梅勒尔眉头紧皱,更加地不解了。
“这些厂商花高价买我们的架构,就是为了自研芯片,只能自用的话,对大部分厂商来说,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放心吧,会有人抢着买的。”恩斯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运筹帷幄的笃定笑容。
托马斯凝神思索了两秒,眼中骤然一亮“你说的是GSM联盟?”
“没错。”恩斯特轻轻点头“如果诺基亚和爱立信知道我们出售架构,他们一定会心动的。”
“即便是有我们这个前车,但芯片底层架构的研发,也终究是从零到一的,门槛极高,失败率也极高。”
“如果他们得知我们愿意开放成熟的,经过市场验证的顶级SOC架构授权,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入局。”
“依托我们的成熟架构,他们能够省去很多底层的研发周期,快速迭代出属于自己的一体化集成芯片,远比他们自主研发要高效快速得多。”
“而且以诺基亚、爱立信目前的全球终端市场占有率,他们完全能够接受自研芯片的产能仅限自用的授权条款,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对外售卖芯片盈利,本身就是最大的市场。”
托马斯·梅勒尔听到诺基亚和爱立信,眼睛也是一亮,脸上没有了刚才知道恩斯特要架构授权时的抗拒。
“如果它们真的上门,还能够帮助我们瓦解GSM联盟的内部凝聚力。”
GSM联盟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的利益联合体,并不是什么铁板一块。
如果诺基亚和爱立信都选择了纳科的架构授权,那这个联盟基本就相当于名存实亡了。
这个所谓为了对抗纳科而成立的联盟,自己就会不攻自破。
恩斯特点了点头“这关键的是,船大难掉头,诺基亚和爱立信一旦购入我们的SOC架构授权,开展自研芯片迭代,就意味着他们的底层芯片架构、指令集体系、模块集成逻辑、功耗适配标准、软硬件兼容规范等,会全面对齐纳科的技术体系。”
“底层架构又决定上层生态,一旦底层架构标准定型,后续所有的系统适配、软件研发、网络制式兼容等,也都必须围绕这套底层标准展开。”
“时间越长,生态越大,它们就就越不能改变。”
“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把GSM阵营死死地绑在我们的技术标准上。”
“从此以后,全球两大主流阵营,无论北美的CDMA,还是欧洲的GSM阵营,全部都要沿用纳科的SOC底层架构标准。”
当然,这也只是最好的一个结果。
恩斯特并不能保证,诺基亚和爱立信,就一定能够上套,选择纳科。
这是阳谋,就看着两家终端巨头怎么选择了。
不过托马斯·梅勒尔听得却是心神巨震,对于他的这个想法,是越来越向往。
第994章 医疗体系种下的棋子
加菲尔德医院的会议室。
一大早,林红军就感受到了会议室内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氛围。
往日里,这间足以容纳全院中层及以上医师的大型会议室,永远都是松弛且有序的。
所有人要么低声说笑,要么交流病例,或者闲聊一些外界趣事,整体氛围温和舒适。
可今天,很明显变了模样。
偌大的会议室里,没有一丝闲聊的声响,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轻松和气的美国佬们,此刻个个面色阴沉,眉头紧锁。
不就是让他们这些人到大学里去兼个职吗,这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杰米,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吗?”林红军看着身边的秃头白人,微微侧头,压低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有些不解地低声询问着。
杰米是加菲尔德医院眼科科室的主任,与林红军所在的妇科诊室相邻,两个科室还共享一间大型会议室,医护办公室也是两两相对,平时的交集非常多。
而且杰米还是一个热心肠,他来美利坚能够这么快地融入本地的生活,和对方的帮助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两人不仅是同事,私下里,两人也是私交甚好的挚友,两家时常相约聚餐、周末出游,说他是林红军在美国最好的朋友,也一点都不为过。
杰米闻言,无奈地轻轻地耸了耸肩,两人的科室都不算加菲尔德医院的主力科室,所以坐的都比较靠后,低声交谈也不会有人在乎。
就看他扫了一眼前排情绪躁动的一众资深医师,又看了看四周紧绷的氛围,这才开口说道“也没什么特殊的变故,说白了,就是他们觉得去加菲尔德大学任教,是纯粹的浪费时间,浪费自己的职业生涯。”
“浪费时间?”
林红军愣了一下,显然这个答案,有些超出了他的所想。
虽然他才来美利坚一年多,可他对美国的教育体系还是有着一定的了解的。
美国的教育体系为什么强?
就是因为美国的教育体系是资金无国界,人才无国界。
和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高校截然不同的是,美国顶尖大学的校长,核心职责可从来什么治学育人,或者行政管理。
他们都不需要拥有顶尖的学识底蕴,更不必是享誉学界的教育泰斗,甚至可以没有正统的教育从业背景。
因为美国大学的校长,唯一核心使命,只有两个字——募资。
对内,游说本土企业、富豪家族、慈善基金会捐赠拨款。
对外,面向全球跨国企业、海外资本、国际科研组织吸纳资金。
只要能为学校争取到充足的经费,就是合格甚至优秀的校长。
当然,这些企业机构也不是傻子,白白给钱。
一般都是成立一个共同研发的项目,企业多出些钱,高校这边出高端的人才储备,帮企业研发。
正是这种模式,让美国高校拥有了海量且源源不断的科研经费,多到无数实验室、科研项目常年经费富余,甚至都花不完。
而有了充足的资金兜底,高校就能搭建最顶尖的科研平台,购置最先进的设备,进而面向全球吸纳顶尖人才。
无论国籍、无论出身,只要你拥有过硬的专业能力、前沿的科研思路、稀缺的技术储备,就能在美国高校获得客座教授、特聘研究员、项目主导人等身份,手握充足经费自由开展研究。
资金永不枯竭,人才源源不断,这就是美国教育始终屹立在世界顶端的密码。
也正因如此,对于美国学者来说,从来不会抵触高校任教的工作。
对他们而言,高校任教不是负担,而是绝佳的资源跳板。
既能多一份稳定高薪的收入,能积累学术声誉、培育行业后辈,更关键的是,能够无偿撬动高校海量的科研经费,帮助自己的临床研究与技术革新。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在加州医学界都有名的医生们,会如此地抗拒到加菲尔德大学任教这件事,还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杰米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继续说道“加菲尔德大学,想让我们去带的,不是研究生、不是博士,是本科生。”
“本科生?”
林红军眨了眨眼,短暂的错愕过后,依旧没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他迟疑了片刻继续开口“带本科生,和带研究生,这有什么区别吗?”
他以为是不是授课对象的不同,会影响科研经费的申请。
可没想到的是,听到他的话,诧异的人换成了杰米。
他猛地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林红军,震惊地说道“林,你来到美国也有一年多了,居然不知道美国根本就没有医学本科?”
“没有医学本科?”林红军如若雷击。
现在全球都将美国视作为全球医学的天花板,可他没有想到,这个医学强国,竟然没有医学本科教育。
“这怎么可能?”林红军下意识地开口,根本不信。
“没有医学本科,那美国的医生都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看着他毫无做作的模样,杰米可以确定,他是真的对美国的医学教育一无所知。
“其实美国以前是有医学本科的,而且遍地都是,但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杰米缓缓开口,娓娓道来美国的医学变革史。
“在20世纪之前,美国的医学教育体系混乱到极致,那个年代,美国医疗行业飞速扩张,市场缺口极大,暴利的行业前景催生了无数野鸡医学院。”
“这些所谓的医学院,门槛极低、学制极短,有的甚至只需要半年速成培训就能结业发证。”
“它们没有正规的师资团队,授课的所谓教授大多也是半路出家的江湖游医,没有标准化的教材体系,授课的内容也杂乱无章,真假混杂。”
“参差不齐的办学质量,直接导致当时的美国医生水平天差地别。”
“那个年代的美国,医患死亡率高得吓人,民间甚至流传着一个家喻户晓的黑色笑话。”
“如果有人和你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不用动手报复,直接带他去看医生吧,医生大概率能免费帮你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不过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1910年。”杰米继续缓缓讲述,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当时美国顶级豪门卡内基家族的一位核心成员,只是患上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小毛病,却被一名庸医误诊,最终意外不治身亡。”
“这件事彻底触怒了美国顶层资本与权贵阶层,对他们而言,财富、地位、权力都已唾手可得,却无法掌控健康与生命,混乱的医疗体系,已经威胁到了顶层阶级的生命安全。”
“随即卡内基基金会就牵头,联合全美的顶尖教育学者和医疗机构,发布了一份改写美国医疗命运的文件——《弗莱克斯纳报告》。”
这份报告,林红军隐约有所耳闻,就是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这份报告的核心,就是对美国医学教育进行大刀阔斧的颠覆性改革。”杰米眼神凝重,认真说道“它直接取缔了全美所有院校的本科临床医学专业,一刀切废掉了所有低门槛、短学制的医学本科培养模式。”
“从那以后,美国重构了医学教育体系,将所有临床执业医师的培养环节,全部后置到了研究生阶段。”
“这就是为什么在美国,医学从始至终都是精英化的研究生职业教育的原因。”
“在美国想做执业医生,必须先拿到任意专业的本科学位,再申请医学院读4年的MD,也就是医学博士,才能进入医疗系统。”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杰米摊了摊手“在我们美国医生的认知里,本科生根本没有资格学临床、碰临床。临床医疗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精英研究生才能触碰的专业领域。”
“所以我也认为加菲尔德先生是不是疯了,居然想要在他的加菲尔德大学里,让本科临床医学再次回归。”
“现在又想让我们这些资深专家,去给一群本科生上课,纯粹是浪费职业生涯的时间。”
看着杰米摇头的模样,林红军觉得疯的不是恩斯特·加菲尔德,而是整个美国。
这套精英化的培养模式,确实能够守住美国医疗行业的高标准,可也埋下了无解的行业痛点呀。
本科四年、医学院四年,再加上规培考核,整个学医周期长达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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