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直接在林夏心底响起，带着天地共鸣的回音。
“老夫也没想到，最后竟真的成了。”
面对林夏那毫不掩饰的、探究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天机老人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撼。
他背负双手，俯瞰着下方已大半化为暗红的苍梧界，开始用一种平缓的、带着淡淡炫耀意味的语气，讲述起来。
“自爆，是假的。”
他第一句话就否定了林夏之前的认知。
“那具肉身，包括里面大部分元神，确实爆了。”
“不如此，不足以骗过当时暴怒的祂，也不足以让你和祂都相信，老夫已是穷途末路，只能仓惶逃命。”
林夏安静听着，心中已有猜测。
“老夫研究瞒天过海、李代桃僵之术，已有千年。”
天机老人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那自爆的瞬间，声势骇人，法则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老夫的真灵核心，连同最关键的一点本源，早已通过自研的偷天换日秘法，转移到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件虚空法器之中。”
“那法器材质特殊，能完美模拟元神寂灭、真灵溃散的波动。”
“留在原地被你感知到、后来逃去福地的那团虚弱元神！”
“不过是老夫用一缕分神，加上那块取自你身上的血肉培育出的病毒傀儡伪装而成。”
“它拥有老夫部分记忆和思维模式，足以以假乱真，骗过你和……当时的天道。”
林夏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用他的病毒血肉来做伪装道具？
这老小子还真是物尽其用。
“然后呢？”
林夏问。
“你躲进了虚空，等我们鹬蚌相争？”
“不全是等。”
天机老人摇头。
“老夫的真身，一直就藏在天道的身边。”
“什么？”
林夏这次真的有点意外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同样，最不可能被怀疑的地方，就是最佳的潜伏之地。”
天机老人解释道：
“老夫那件虚空法器，本就蕴含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苍梧界本源同源的气息。”
“在自爆引发的混乱中，老夫操控它，没有远离，反而主动贴近了当时因合道关键期而显化出部分实体的天道规则核心。”
“就像一滴水，藏进了大海。”
林夏明白了。
“不错。”
天机老人点头。
“天道当时注意力被你和那假元神牵扯，又在全力维持合道进程，对自身核心区域细微的同源波动并未深究。”
“老夫便依附其上，如同寄生虫，悄无声息的潜伏下来，感受着祂的合道进程，解析着天地规则的运转。”
“直到半年前，祂的合道到了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新旧规则交替，本源意志与天地彻底融合前的刹那空虚。”
天机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哪怕如今已取代天道，回想起那一刻，依然带着紧张与决绝。
“就是那一刻，老夫发动了。”
“以那缕同源气息为引，以老夫三千年积累的对天道权柄的解析和窃取秘法为刃，以自身全部真灵和积攒的力量为祭……”
“老夫没有攻击，而是选择了……融入，然后，覆盖。”
“就像一滴墨，滴入了清水。”
“当墨足够多，意志足够强时，清水，也就成了墨。”
“在祂最核心、最无防备的‘意志’层面，老夫强行将自己的认知、记忆、人格，覆盖了上去。”
“过程很短，但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真灵俱灭，被天地规则同化为无意识的养料。”
“但老夫赢了。”
他最终总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自此，我即天道，天道……即我。”
“合道依旧完成，但这方天地，换了个主人。”
第147章 真的，太幼稚了！
林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过程，听起来简单。
但其中的算计、胆量、以及对时机的把握，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自己和旧天道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这老小子居然躲在人家老巢，等着摘最后、也是最大的桃子？
秀。
确实太秀了。
秀得林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夸他老谋深算，还是该骂他阴险到骨子里。
“所以......”
林夏抬起头，深红色的瞳孔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
“你现在是来……履行天道职责，清除我这个病毒异数的？”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之前的癫狂，多了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清除？或许。”
“但更准确地说，是处理。”
“林夏，你帮了老夫大忙，没有你搅乱世界，削弱旧天道，老夫绝无成功可能。”
“于情于理，老夫该给你一个选择。”
“哦？”
林夏抱起胳膊。
“说说看？”
“离开。”
天机老人指向苍穹之外。
“带着你的病毒，离开苍梧界。”
“老夫可以为你打开通道，送你前往其他世界。”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听起来不错。”
林夏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那要是我不选呢？”
天机老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周身那浩瀚的天地威压开始缓缓增强。
“那老夫只好亲自出手，将你和你的病毒，从这方天地间……彻底抹去。”
“如今老夫已合道，与此界一体，调动的是整个世界的力量。”
“你虽强，但对抗一方完整的世界，胜算几何？”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也是事实。
合道后的天道，与之前那种只能部分干预的规则集合体，完全是两个概念。
然而，林夏看着对方那副我已掌控一切的表情。
心里那点看不得别人装逼的毛病又犯了。
更何况，通关进度只差百分之五了。
现在让他走？
开什么玩笑。
他忽然笑了，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天机……哦不，天道老爷。”
林夏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能量在血肉中流淌的声响。
“你的故事很精彩，夺舍过程也很牛逼。我差点就要鼓掌了。”
“不过……”
他顿了顿，深红色的瞳孔直视着对方那双蕴含天威的眼睛。
“我这个人吧，有个坏习惯。”
“什么习惯？”
天机老人微微蹙眉。
“就是见不得别人，尤其是刚赢了把大的、就跑到我面前来摆谱装逼。”
林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山峰轰然一震。
并非攻击，只是自然而然地卸去了部分力量。
他伸出手指，对着天空中的新任天道，勾了勾。
“来都来了，故事也讲完了。”
“新天道是吧？合道了很了不起是吧？”
“正好，我这边刚升级完，手痒得很。”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选择了。”
林夏脸上的笑容变得危险而兴奋，周身沉寂的深红力场猛然爆发，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血色。
“干脆点。”
“你我，就在这儿。”
“一决生死，如何？”
林夏这话一出，瞬间就让天机老人直接红温了。
自己菜的时候，自己认。
可现在自己都已经是天道了，合道成功，手握一界权柄，天地万物皆在掌控之中。
给林夏面子，让他体面离开，这小子居然敢不接！
还敢反过来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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