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一片。
但他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那是对理想的坚定,对未来的憧憬。
哪怕这个未来里,没有他。
“停!”张离的声音响起,“这条过了。”
片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零星的掌声。
张祁麟从角色中抽离出来,长出一口气。
他平复着心情。
刚才那一段无声的书写和最后的低语,补全了林觉民作为‘人’的最后一块拼图。
一个深情的丈夫,一个愧疚的父亲,一个怀揣着小家温暖,却为了大家未来毅然赴死的理想主义者。
张离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演得好。”
张祁麟抬头看他,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露出有些疲惫的笑容,点了点头。
张离继续说道:
“这场戏拍完,我就要飞其他地方了,你剩下的几个地方的戏份,会有其他导演接手,你杀青的时候我没时间过来,等杀青宴再见了。”
“好的,张导,您忙您的,杀青宴见,”张祁麟认真地对张离说道。
张离眼神里满是期许:
“好好干,小子,林觉民这个角色,你演绎得非常传神,相信电影播出后,观众会记住的。”
说完,张离便带着几个助理离开了片场,他还要赶赴下一个拍摄地协调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张祁麟在其他导演的带领下,完成了林觉民剩余的所有零散镜头和补拍。
大多是一些行走,或是与其他义士短暂交流的过场戏。
虽然没有审讯和写遗书那样的情感爆发,但张祁麟依然保持着高度的专注,让‘林觉民’的状态贯穿始终。
几天后,在苏州附近的一个湖边。
一片泥泞的滩涂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遗骸。
化妆组的工作人员正蹲在地上,给每一位演员的脸上、身上做着最后的伤妆。
血浆、泥土、碎布、烧焦的痕迹。
每一样都要精确到符合史料记载的程度。
张祁麟和其他演员一起躺在泥泞的滩涂上。
尽管身上沾满了泥污,每个人依然非常认真。
这是林觉民在电影里的最后一场戏。
不,准确地说,是林觉民的尸身,在电影里的最后一场戏。
七十二烈士就义后,遗体被弃于广州街头。
无人敢收,无人敢认。
是革命党人潘达微,以《平民报》记者的身份,冒死收敛了七十二具遗骸,安葬在黄花岗。
而电影里,负责这场收殓的,是李冰冰饰演的角色。
很快开机。
李冰冰饰演的角色和几个收尸的百姓走进来,在泥泞中辨认、翻找、哭泣、收敛。
经过几次拍摄,现场执行导演终于宣布:
“非常好,过了。”
现场执行导演走到张祁麟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
“祁麟,辛苦了,我代表剧组,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
张祁麟诚恳地说:
“导演您过奖了,是剧组创造了好环境,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时,现场制片拿着一个简易的扩音器,走到场地中央,环视一周,提高了声音:
“我宣布,电影《辛亥革命》,演员张祁麟,饰演角色林觉民,所有戏份……”
他顿了顿,用更洪亮、更清晰的声音喊道:
“全部杀青,恭喜张祁麟!”
“杀青大吉!”
这一次,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彻底爆发出来。
道具组把预留的一个礼花筒也对天释放,五彩的纸屑在晨光中纷纷扬扬,落在张祁麟身上,也落在宁静的湖面上。
张祁麟向着四周每一个方向,那些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鞠了一躬。
杀青后他如释重负,露出轻松的笑容。
属于‘林觉民’的战场,他已经走完了。
剩下的,就是通过大银幕,让广大观众知道,曾经有这么一群年轻人,当年做了什么。
而他,也准备收拾行装,踏上下一段旅程。
就在张祁麟准备坐车回酒店洗漱时,李冰冰走过来叫住了他:
“祁麟。”
第174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张祁麟好奇地看向李兵兵:
“兵兵姐,有什么事情?”
李兵兵笑着对张祁麟说道:
“恭喜杀青,什么时候离开剧组?”
“谢谢兵兵姐,定了明天的飞机,”张祁麟礼貌地回应。
“明天啊,那正好,杀青了,怎么也得庆祝庆祝,今晚姐请你吃个饭,就当给你饯行,”李兵兵爽快地发出邀请。
张祁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辞:
“兵兵姐,不用麻烦了,您拍了一天戏也累了,要不……”
“我作为这部电影的联合出品人之一,张导没时间,我请应该的,”李兵兵笑着打断张祁麟的话,“晚上七点,我让助理订位,到时候给你发地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祁麟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兵兵姐了。”
“不麻烦,就这么说定了,”李兵兵冲张祁麟摆摆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随便吃个便饭。”
张祁麟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这才转身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一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苏州郊外的景色在车窗外缓缓后退,脑子里却开始琢磨起这顿饭来。
他跟李兵兵不熟。
准确地说,是在这部戏里才有交集。
有几场群戏,没有直接对手。
只是在片场候场时碰过几次面,点头打个招呼,寒暄几句,仅此而已。
在娱乐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都是非常功利的。
李兵兵请他吃饭,肯定不会只是单纯地庆祝杀青,况且她身后还站着华谊。
前两天华谊的李总监又联系他,探寻他的口风。
以他现在的情况,既不想签约,也不想得罪目前的华谊。
今天的饭局,只能小心应对了。
六点半左右,手机响了。
是助理发来的地址,就在酒店附近,步行不到十分钟。
张祁麟出了门,沿着石板路走过去。
苏州的这个季节,傍晚的风带着水汽,吹在人身上有种温润的凉意。
街边的老宅子挂着红灯笼,倒映在河道里,影影绰绰的。
到了地方,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门面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
庭院里种着几竿翠竹,石板小路通向几个独立的包间,幽静得很。
服务员把他引到二楼的包间,推开门,李兵兵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也换了身休闲打扮,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头发散了下来,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门响,抬起头,笑着招呼:
“来了?坐坐坐,想喝什么茶?这儿的碧螺春不错,本地正宗。”
“兵兵姐您定,我都行,”张祁麟在她对面坐下,笑着回答。
李兵兵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跟服务员交待了两句。
茶很快上来,碧螺春的清香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李冰冰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喜欢吃什么?这家的淮扬菜还可以,我让厨房做了几道招牌。”
“我都可以,不挑食,”张祁麟双手接过茶杯,语气恭敬。
李兵兵交代服务员可以上了。
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莼菜银鱼羹、桂花糯米藕,几道地道的苏帮菜,精致而不铺张。
“尝尝,这家的松鼠鳜鱼做得地道,”李兵兵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
张祁麟也动了筷子,吃了一口,点头:
“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
席间,李兵兵聊了些圈内的趣事。
打听了几句张祁麟之前拍戏的经历,也分享了一些自己早年拍戏时的感悟。
她说话直接,不绕弯子,有种北方姑娘的飒爽,但又懂得把握分寸,不让气氛冷场,很好地扮演了一个释放善意的前辈角色。
张祁麟多数时间在听,适时回应。
半个小时后。
李兵兵看向张祁麟,笑容里多了几分正式和坦诚:
“祁麟,你现在的经纪合约,是在哪儿?”
来了。
张祁麟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目前还是没有签公司。”
“哦?”李兵兵挑了挑眉,“单干?那挺累的,资源、宣传、商务,什么都得自己操心。”
张祁麟点点头:
“但自由度也高,能挑自己喜欢的本子。”
李兵兵看向张祁麟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上一篇:我15岁拿金棕榈很合理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