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战国策》《燕丹子》的各种版本,历代文人对荆轲刺秦的评注,还有几本研究先秦刺客文化的学术专著。
想要说通张院长不演《我们的荆轲》,他必须拿出一个合适的剧本顶替,才能够说服院长。
几天后,张祁麟放下笔,桌上放着十几页稿纸。
是他这几天根据入戏体验写出来的新剧本。
从荆轲在卫国的少年时代,到游历各国的郁郁不得志……再到易水送别的慷慨悲歌……
但写到咸阳宫,他卡住了。
不是写不出来。
是写出来之后,他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对。
他上次入戏因为时间问题,最后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对于荆轲当时的表现拿捏不准。
这场戏又是刺秦王最重要的戏份,看来想要写好这场戏,只有体验荆轲刺秦王的全过程。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十一点整。
张祁麟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
心中默念:
“激活青衣转世”
公元前227年,咸阳宫。
秦王政二十一年。
当张祁麟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和木料的气味,身下铺着一层粗糙的麻席。
他的手正按在膝头的一个木匣上。
木匣里装着樊於期的人头。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张祁麟透过荆轲的眼睛看到外面。
咸阳。
天下第一雄城。
黄土夯筑的城墙高得让人心生敬畏,城楼上的黑色秦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人、农夫、游学的士子,还有挑着担子的贩夫走卒。
秦舞阳坐在他对面。
这个十三岁就在燕国街头杀人的勇士,此刻面色苍白。
张祁麟能感受到荆轲瞥了秦舞阳一眼,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人,靠不住。
然后荆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他看到了咸阳的街道。
宽阔,笔直,石板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街道两侧是整齐的店铺,店铺门前挂着统一的招牌。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高杆,上面挂着秦国的黑色旗帜。
马车在一处驿站前停下。
一个秦国的谒者,负责接待外宾的官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腰佩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下车。
“燕国使者荆轲?”谒者的声音平淡无波。
“正是。”
“副使秦舞阳?”
秦舞阳点了点头,没说出话来。
谒者的目光在秦舞阳脸上停留了一下,像是看出了什么,又像是习惯了。
大国接待过无数小国的使者,哪些是来献媚的,哪些是来试探的,哪些是心怀鬼胎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舞阳的脸色更白了。
“两位使者请入内歇息,”谒者侧身让出一条路,“明日早朝,大王将在咸阳宫召见二位。”
咸阳宫。
荆轲站在咸阳宫外的广场上时,张祁麟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子之居,九重宫阙。
这座宫殿不是一座建筑,是一座山。
层层叠叠的宫殿群依山而建,黑色的屋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最上方的主殿巍峨如山巅,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从广场到大殿,是一级又一级的石阶,石阶两侧站满了执戟的甲士。
那些甲士的铠甲是黑色的,头盔上竖着红色的翎羽,手中的长戟比人还高。
他们的站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沉默而冷峻。
秦舞阳跟在荆轲身后,看到这些甲士时腿已经开始发抖。
谒者领着他们穿过广场,穿过一道道宫门。
每过一道宫门,就有一个宦官高声通报。
声音从外向内一重一重传进去,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燕国使者荆轲……觐见……”
当他们终于站到大殿门口时,秦舞阳的脸已经白得不像人样了。
他的牙齿在打颤。
一个秦国的郎中,注意到了秦舞阳的异状,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燕国副使,为何面如土色?”
秦舞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张祁麟感觉到荆轲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只是回过头看了秦舞阳一眼,然后对郎中笑了一下:
“北方蛮夷之人,没见过天子威仪,所以害怕,请允许我独自上去呈献。”
郎中盯着秦舞阳看了几息,又看了看荆轲,转身向殿内走去。
荆轲回过头,从秦舞阳手中接过那个盛放地图的匣子。
两人的目光在匣子上方交汇了一瞬间,秦舞阳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愧疚。
荆轲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接过匣子,转身独自走向殿门。
张祁麟感觉到荆轲的心跳在加速。
他能感受到荆轲的掌心在出汗,握着地图匣的手指微微发颤。
荆轲也在害怕。
但他没有停下来。
荆轲走进大殿的那一刻,张祁麟看清了这座咸阳宫主殿的全貌。
巨大的铜柱分立两侧,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蟠龙纹,龙头朝外,龙尾缠绕柱身。
铜柱之间有赤色的帷幔垂落,被风吹动时像流淌的血。
殿内铺着青黑色的地砖,光洁如镜,倒映着铜柱和帷幔的影子。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玄色的衮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
冕冠上的旒串,那些垂落下来的玉珠,微微晃动着,遮挡着他的面容。
张祁麟透过荆轲的眼睛,看到了秦王嬴政。
他就是祖龙。
统一六国,开创帝制的千古一帝。
张祁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是华夏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是无数人膜拜的存在。
荆轲在殿下站定。
他抱着地图匣,一步一步向高台走去。
每走一步,张祁麟都能感受到荆轲的呼吸变得更稳,心跳变得更慢。
荆轲低下头,把地图匣举过头顶,膝行向前:
“燕国下臣荆轲,奉燕王及太子之命,献督亢地图及秦将樊於期之首,拜见大王。”
嬴政没有回应。
荆轲继续膝行,一直到了高台的台阶下。
嬴政终于动了动手指,示意他展开地图。
荆轲放下地图匣,取出那幅督亢地图。
地图卷在一根木轴上,外面裹着一层绢布。
他解开绢布,将地图放在地上,开始一点一点展开。
地图一寸一寸地展开。
地图即将完全展开。
在最后一截木轴上,露出了匕首的柄。
【图穷匕见】
荆轲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秦王的衣袖。
右手抄起匕首,锋刃在铜炉的火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然后……
张祁麟看到了冕冠上的明珠。
那颗最大的玉珠,镶嵌在十二旒冕冠的正前方。
匕首出鞘的寒光映在玉珠上,玉珠折射出一道光。
紧接着……
世界停了。
荆轲的左手即将攥紧嬴政衣袖。
右手的匕首尖端距离嬴政的胸口只剩最后三寸。
嬴政的身体正在本能地向后仰,冕冠上的旒串因这个动作而微微扬起。
大殿两侧的群臣刚刚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正张开嘴要喊叫。
门口的甲士正在拔剑,剑才出鞘一半。
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像一幅画。
张祁麟透过荆轲被定格的双眼,看着眼前这幅静止的画面,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巨大恐怖。
荆轲的身体虽然定格,但张祁麟的意识还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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