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守义接过报告瞅了一眼,又递给了陈叔才,陈叔才看了看,又递给了项志清,项志清瞄了一眼,又递给了张教授。
这位是国家一级博物馆,原宝鸡青铜博物院的院长,专门研究青铜器和各朝代礼器,及金属明器,绝对是权威专家中的权威专家。
不过他的脾气有些直,属于眼睛里从来不揉沙子的那种,手底下的研究员稍有疏忽,就是一顿臭骂,甚至部长都被他怼过。
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李定安讲的时候,他竟然从头到尾都没吱过声?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果不其然,瞅了几眼,张教授就点了点头:“年份是对的,大致就在两宋时期。虽然鎏錾的图案有些杂,但工艺基本符合南宋前期宫廷造办局的风格……典故与出处,及相关来历也没错差,说明你学的好,吴教授教的更好……”
众人哗然:这是学的好与教的好的问题吗?
吴湘则有些汗颜:说实话,这学生他真没好好教过……
肖院长也很是兴奋:“张教授,这樽铜椁有没有研究价值?”
“有倒是有,不过算不上礼器,至多也就是从‘南宋帝陵金属明器’方面开发课题。但这样一来,肯定和国家文物局在绍兴的发掘研究重叠……除此外,从经济价值而言,也不划算:因为这东西太贵了,想研究,就得拆,那拆是不拆?”
张教授又笑了笑,“迄今为止,类似的棺椁存世的只有两件,都是从北宋皇陵中出土的,一件是金棺,现存于HEN省博物院。另一件是银椁,上世纪九十年代盗采出来后,辗转流到了国外……五年前,出现在佳士得在纽约举行的两宋专场,成交价两千七百万美金……”
肖院长猛的愣了一下:两千七百万美金,岂不就是接近两个亿?
这是什么概念?
在场人都像是僵住了一样,连成司长都有些动容:“李定安,你花了多少钱?”
李定安吸了吸鼻子:“两千万!”
“嗡”的一下,好像无形中生出了一股气浪,劈头盖脸的罩了过来,李定安的头发无风自动。
不怪专家们震惊。
他们玩了一辈子的古玩,这里面身家上亿的,有几个?
李定安倒好,一个亿接一个亿的赚……
“还有一件呢?”陈叔才擦着手,又笑着问,“是不是也上亿了?”
这让人怎么答?
要论珍贵,这玩意更稀罕:举世就这么一件……
他想了想,没敢点头:“肯定没那么多,才花了四百万!”
谁还不了解谁,这和花多少钱压根没什么关系,你分明是不敢说……
马献明转着眼珠:“是什么东西?”
“就一件人偶,不过是纯金的……”
嘁,刚才问你箱子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纯金人偶,不会是摩睺罗吧?”
张教授想了想,又看着吴湘,“吴教授,我记得《困学斋杂录》中记载,除了铜椁银棺,杨琏真迦卖给鲜于枢的就有一樽赤金摩罗睺?书中还特意提过,所有葬品,属这一件最贵……”
吴湘点点头:“确实有……人偶背后刻着粉米纹,所以鲜于枢推测,这樽摩睺罗就是照着皇子本人塑的金像……”
应该想到了什么,稍一顿,吴教授的神情就严肃了许多,很认真的问:“李定安,是不是这一件?”
就知道藏不住……
李定安叹了口气,又点点头:“应该是……”
看他点头,吴湘都懵了懵:怪不得他躲躲藏藏的?
可惜,对这东西有印像的可不止他们师生两个,一听“赤金摩罗睺”,王永谦就皱起了眉头,同样的,张教授也皱起了眉头。
就说他胆子那么大,心理素质那么好,见了司长也是不卑不亢,但问他具体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却躲躲闪闪,一脸的心虚。
原来是这样?
王永谦想了想,先叹了口气,又笑着用手指点着他:
“李定安,我上次给你说的话你全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搞研究就纯纯粹粹的搞研究,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像张教授,该坚持的时候,不照样拍着桌子和部长吵?”
这能比吗?
李定安暗暗嘀咕,拿起了匣子,往外取着人偶。
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但听王处长这么讲,陈叔才就想了起来:“我怎么记得,刚过完年,LN大学考古学院和SY博物馆联合申请科研立项,课题就是南宋帝陵墓葬:赤金摩睺罗?”
“唰……”
一时间,其他人的目光像是利箭,钉在了李定安的脸上。
怪不得你是死活都不往外拿第二件,说话也是含含混混,嘴上像是塞了个核桃?
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到底谁的是真的,谁的是假的?
要是李定安的是假的还好说,无非就是赔点钱,况且铜椁他就赚了近两亿,四百万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但如果另一件是假的,这乐子就闹大了。
项目造假不至于,肯定是那两家走了眼,所以至多也就是科研事故,挨批评也只是小意思。
关键的是,万一爆出去,这两家的专业和权威性会被质疑到多低?
所以,成司长的神表也严肃了许多:“这件事也先不要外传,等这一件出了结论之后,王处长,到时候你亲自去,带几位专家跑一趟……”
“好的,司长!”
“李定安,东西先借给部里,时间不会太长,一两个星期够了……”
李定安使劲点头:“没问题!”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说不行?
就这么着吧,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152章 从来没有见过你
转眼又到了周末。
刚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湖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气,几只野鸭游来游去,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李定安举着手机,先拍了一下红湖,又转了一圈,最后对准林荫之后的文博楼。
“看到了吧,真在京大!”
“周末……周末怎么了?还不能让差生偶尔上进一下了是吧?”
“发誓?我发个毛……”
“尽拍红湖的鸭子了……哪我还能拍什么……什么,拍漂亮的学姐和学妹?家人们,过分了啊……”
湖边空旷,寂静幽深,李定安的声音很是响亮,肢体语言也十分夸张。
正好过来几位女同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人干什么呢?”
“好像在直播!”
“说话流里流气的,会不会是从校外溜进来的?”
“校门口有保安,校园里还有监控,应该不会……”
“但没什么印像?”
“可能是在职研究生(周末上课)……”
几个女孩边走边小声说着话,恰好走进了镜头里。
李定安没注意,看着公屏上的字幕,下意识的就念了出来:“有穿短裙,腿特白的女同学……在哪里?啥,抬头看……”
他猝然抬起头:三个女生,有两位挺漂亮,另外一位穿着短裙,也确实挺白。
但是,这能胡拍吗?
他忙捂住摄像头,又抱歉的笑了笑,结果招来了四只白眼。
其中两位瞪着他,就包括穿短裙的那位。另外一位,还是其中最漂亮的,好像有些好奇,却被另外两个拉走了。
“走了……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三个人渐行渐远,留李定安在风中凌乱。
直播间的网友则笑疯了:真的,第一次有人说李安之不是正经人的……
“笑死,李安之被当流氓了……”
“活该……谁让他不带我们去古玩市场的?那里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李定安好无奈:“马上要考试了,哪有那个时间?”
小能手:“都这么有钱了,还上个毛的学,考个毛的试?赚钱才是王道……”
营养快线:“对,学习有个屌用,有钱有女人就行……”
越说越没谱了,李定安止不住的叹气:“好了诸位,今天就到这,我要去看书了……”
他刚要关直播间,品艺轩又使劲的震屏:“李安之,什么时候有时间,帮我看几样东西?”
“线上看?”
“你要是有时间,最好能来一趟东北,机票酒店夜总会我全包圆乎了,鉴定费你看着开……”
别说,还真没时间。
“那还是线上吧……”
“行……”
我钻巷子也冒了出来:“李安之,帮我也看几件东西……”
“行,等我规划规划时间……各位,真得下了……”
打了声招呼,他收起手机,走进了大楼。
整个考古文博系也就两三百号人,今天又是周末,人就更少了,大楼里极其安静。
二楼更静,还黑着灯,过道昏暗幽深,脚步踩过去,甚至会荡起回声。
而且温度明显要比外面低很多,说好听点是凉飕飕,说不好听就是阴森森,感觉跟进了墓穴似的。
所以说,不愧是考古系……
迈过十多间办公室和研究室,李定安进了最西边的图书馆。
地方很大,近五百个平方,跟座大型宴会厅似的,但人不多,满共也就十来位。也是巧,刚才在湖边偶遇的那三位女同学也在。坐在同一张书桌上,面前各摆着几本资料。
看到进来人,三个女生抬起了头,认出是李定安后,神情不由的古怪起来。
原本还想着过去解释一下,刚才只是误会,看到这情形,李定安顿时熄灭了念头。
这眼神,不会是把自己当变态了吧?
算了,看书吧……
在管理员这里登记了一下,李定安走向书架,抽出了几本资料,坐到了靠窗的角落里。
“这人跟进来了……哈哈,罗英,我听他说穿短裙的大白腿,说的肯定是你……不会是要尾随吧?”
“尾随也是尾随我,你这么兴奋干嘛?”
“你就没发现,他竟然挺帅?”
“发春了?要不你去打个招呼,让他带你去楼里的那个角落交流交流?”
“你个污女,有监控呢……”
“呀,你还真想去?”
离的近,声音也不小,李定安听的清清楚楚,不由的愕然。
多长时间没有见过敢这么开玩笑的女孩子了?
好像也不是太久,反正在大学里、高中的时候经常见,比这更大胆的也不少。
倒是毕业之后,认识的的女性一个比一个内敛。
所以,社会不但是口大染缸,还是座牢笼,更是台粉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