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受震憾的,还是曲中书、段处长、伍市长,以及参与调查的警员:李定安怎么说,盗墓贼就怎么干?
感觉他才是那个幕后主使,团伙首脑?
不夸张,冒出过这种念头的警察,不是一个两个……
“所以得感谢李老师,也感谢张处长、何馆长、马所长及各位研究员、教授……谢谢!另外,还要麻烦一下李老师和何馆,小曲!”
“好的局长!”
曲中书忙拿出手机,“李老师,何馆,这是一队的同事在现场拍的,麻烦您们给看一看!”
李定安定神瞅了瞅:是一段视频,好像在一间仓库里,乱七八糟的堆着好多物件,许多都沾着泥,像是刚挖出来的。
黄伞、青旗、青扇、飞虎旗、兵拳、刑杖、朝服、吉服、常服、行服、雨服、花翎、顶带、朝靴、朝带、朝珠……
标准的清代官员的礼服与仪仗,而且挺全,该有的都有。
何安邦瞅了瞅:“青色朝服,五蟒四爪,无爵!”
马献明也瞅了瞅:“海马补子,镂素金顶冠,是武官,但补内无纹,属未入流!”
“无爵与未入流的武官哪来的仪仗?”姚川皱起了眉头,“看这些东西,至少也是皇子规制!”
程永权补充:“确实挺怪?有没有可能,这些不是从同一座墓室中盗出来的!”
“有可能!”申馆长想了想:“但无爵和未入流葬不到西陵!”
几人愣了一下:对啊?
西陵当中,等级最低的也是阿哥,最低爵位奉恩将军,等同于武官正四品,哪来的未入流武官的墓?
张汉光连想都懒得想,捅了捅李定安:“谁的!”
“是弘时!”
李定安的语气很平静,也很笃定,
“雍正第三子,二十四岁时被雍正除爵,收回玉册,削除宗籍,两个月后抑郁而终……雍正未做任何批示,宗人府只能以无官无爵的‘闲散宗室’入敛……”
我去……把弘时给忘了?
闲散宗室,不就是无官无爵?
但毕竟是皇帝的儿子,既然葬入皇陵,该有的仪仗必须得有,所以才会造成这种不伦不类的局面。
“阿哥园也被盗了!”
“早就被盗了,忘了法勺和骨灰罐了?”
“哦对……”
几人有点尴尬,岔开了话题,伍市长和曲中书对视了一眼,又冲张汉光点点头,走到了旁边。
张汉光若有所思,跟了过去。
“张处长,有件事情必须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案情重大,必须向部里申请援助……你看?”
“啊?”
昨晚上就说了,我没时间。
他摇摇头:“抱歉,江西那边还没结案,委实抽不出时间。”
“理解!”伍市长笑笑,又瞅了瞅李定安:“那李老师能不能留下来帮几天忙?”
张汉光愣了愣,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伍庆山,你大爷?
说话不说清楚,害老子表错了情……
就说案子几乎破了一半,唾手可得的功劳你不要,却拿来送给我?
原来是瞄上了李定安?
确实。
主要嫌疑人落网,又查抄了重要窝点之一,并找到了关键线索……说直白点,只要有李定安协助,给王成功或孙怀玉,都知道这案子怎么破。
所以地方同事现在着急的不是怎么破案,而是没有具有专业鉴识能力和分析能力的专家。
要有超强的文物鉴定能力,以及足够的文物知识储备,还要够专业,够权威。
这个该见识的都见识了,老伍可能不信,刚刚还试了一下,结果不用说。
最关键的,是李定安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从一块铅污染的锦段,推断出罪犯明面所从处事的职业,扪心自问,他反正推断不出来。
至少推断不了这么快。
所以,保定的这些同事,都被震住了。
很正常。
连部委和总署领导都被他震住过,遑论地方上的同事?
他们邀请李定安继续参与侦破,也是人之常情。
但说实话,很难……
张汉光很光棍:“伍局,说了你可能不信:不是我不放人,而是我做不了他的主!”
“哦……需要找邓局长申请?”
“我们局长也不行!”
伍庆山愣住了,曲中书和段处长也愣住了:难不成还得找部长?
张汉光又摇头:“我们……哦不是,咱们部长也不行!”
啥?
三个人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都很奇怪:张汉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是局里特勤没错,那是特殊原因造成的,至多算是高级顾问……你们如果非要请他帮忙,只有一个办法!”
伍庆山精神一振:“什么办法?”
“请部长帮忙,请他协调,不过提醒一句:成不成不一定!”
三个人眼睛都快突出来了:请部长协调,竟然都不一定能把人借来,还能找谁协调?
比部长还大的领导吗?
张汉光,你不想借就直接说,瞎扯什么淡?
张汉光叹了口气,又摊了摊手:“看吧,我都说了,你们不会信?”
第331章 只提供技术支持
气氛有些沉寂,四人相视无言。
不信是吧?
张汉光叹了口气:“何馆,麻烦你来一下!”
“什么事?”
他一指伍庆山:“伍市长说,要借李定安用两天!”
何安邦睁大了眼睛,盯着张汉光:“你又想害人?”
他说的是上次:李定安去江西为保力考察项目,考着考着,莫明其妙的就被借调走了。
更莫明其妙的是,领导把他好一顿骂:人交给你,你看都看不好,这领导怎么当的,怎么管理的?
还领导,领导个毛线:李定安在国博,谱比他这个副馆长还大,有的时候,他说的话还没李定安说的好使,怎么领导?
关键是没办法向领导解释:说李定安不听指挥,还是他这个领导能力不行?
冤不冤?
“李定安说你脑子有坑真没说错:这样的事情你问我?哦……伍市长,您别介意:我说的是张处长……”
何安邦反应过来,“这样,我解释一下你们就知道了:李定安兼职太多,想借调,就需要协调好多家单位:
他是国博的客座馆员,还是故宫博物院的特聘顾问,也是缉私局的高级顾问……但不管是这三家中的哪一家,说了都不算!”
伍庆山怔了一下,随即了然:从刚刚那一幕就能看出,至少他的鉴赏水平要高出何安邦、马献明,以及申馆长好大一截。
凭这一点,被这三家单位聘为顾问一点都不奇怪……
“意思是必须这三家都同意,那他的组织关系在哪?”
他一没入党,二没参加工作,哪来的组织关系?
“团组织关系倒有,在京大!”
“学生?”
“对,如假包换,学生证还在他兜里装着,但京大说了也不算……”
上次就是:丁院长和吴副院长比他还惨,挨完了骂都还一脸懵逼,等第二天接到公安部的调函,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安邦挠了挠头:“伍市长,除了这些,他还是文化部的特邀研究员,文、教两部委联合指导项目负责人……”
曲中书一个后仰。
他干文物缉私好多年,很清楚文化考古领域的“两部委联合指导项目”是什么概念:像国博,一年都不一定能单独申请到一例,大多都是和其它单位联合立项。
像河博,五六年都碰不到一个部级项目,要能申请成功,从馆长到门卫,绝对能笑三年……
伍市长奇怪的看着他:“含金量很高?”
曲中书重重一点头,又看了看申馆长,申馆长也随之一点头:“省博最近的部级项目为六年前的战国赵王墓葬群,当时的主负责人是殷书记……”
六年前的殷书记,副厅!
伍市长听明白了:不是别人不想负责,而是级别不够。
但李定安,学生?
还在捋其中的逻辑关系,又慢悠悠的飘来了一句:“还有,他还是保力预建六级研保所的总工程师、百亿项目的设计师……”
六级,正处,百亿项目?
伍市长猝然一顿。
“这些都是兼职,没有正式任用,但重点是,他负责的项目太多:京大有他负责的项目,在国博、故宫也有项目,甚至与JX省博都有联合项目……特别是保力,原本计划八月份确定动工方案和投产计划,就因为张处长横插一杠,把他弄去破案,耽误了近一个月……
为此,我、京大的丁院和吴副院长,以及保力的相关领导,哪个不是被上级领导骂的狗血淋头?”
何安邦稍一顿,叹了一口气,“所以请他帮忙没问题,前题是要协调好这些单位,不能因为他不在,耽误项目进度……”
伍市长顿了一下,用力呼了一口气:就算是人才,作用也不能大到这种程度吧?
曲中书和段处长面面相觑:他们算是知道,张汉光为什么说:请刘副部长协调,都不一定能把人借来?
文化、教育、保力……光是部级单位,就是三个?
而且还要与之下的国博、故宫、京大、保力协调,说不定还得给江西那边打声招呼?
感觉比请部长来帮忙还要难?
“张处长,你上次怎么协调的?”
“协调?”
张汉光还没开口,何安邦先“呵”的一声:“等我们挨完骂,部里的调函才送过来……”
伍庆山愣了愣。
很符合张处长的一贯作风:先斩后奏,欺上瞒下……先破案,挨不挨骂,受不受处分的以后再说。
曲中书眼睛一亮:“之后呢?”
张汉光抽了一下鼻子:“几位领导和刘部拍着桌子吵,说我们浪费人才……但吵也没用,我当时已经封队了……”
能和刘副部拍着桌子吵,那至少也得同级别……
“几……位?”
“四位,教育、文化、保力,还有工信!”
曲中书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没挨骂?”
“废话,夸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