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介绍了几句,艾力邀请权英和专家组上车。
驶出机场,又开了不久,就进入了市区。
时不时的就能看到深绿的外墙、顶上竖着星与月的伊斯兰建筑。店铺敞着宽大的橱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干果摆的整整齐齐。
银、锡、铜、漆,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以及漂亮的姑娘、英俊的小伙。
歌声悠扬而又苍凉,充满了异域风情,立式的烧烤炉一字排开,烟雾缭绕,香气扑鼻……
权英偏着头,眼中流露着好奇的光芒:“我经常出国,XJ倒是第一次来……听说WLMQ的大巴扎很有名,什么时候去逛一逛?”
李定安想了想:“等忙完再说吧!”
订的是希尔顿酒店,按道理应该稍事休息,然后赴宴,买卖双方先相互交流一下。但权英雷厉风行,刚下车就通知专家组,半个小时后在大厅集合。
然后告诉卖方,饭稍后再吃,先看东西。
艾力瞪着大眼睛,明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刚刚还在想,今晚能放倒几个?
古玩这一行大都是买方市场,何况还是以“亿”为单位的生意。权英简单的客气了几句,便率先上了楼。
艾力左右瞅了一圈,拉住了李定安的胳膊。
其余的不是老人,就是女人,而且明显带着些陌生且敬畏的意味,就感觉数李定安最好对付。
“李老师,老总不饿的吗,劝一劝?”
他顿了顿,又眨了眨眼睛,“晚上还有攒劲的节目……两个!”
你这“两个”,是什么意思?
李定安一愣,差点一口喷出来。
看着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不是个好人?
他笑了笑,挣开了手:“谢谢艾总,节目就不看了!”
“噢……”往电梯间看了看,艾力笑的意味深长,“阿达西,我明白了!”
怪不得两人会坐在一辆车里……
这段时间在沪上,几乎天天都和陈静姝碰面,这样的眼神不要见的太多,李定安也不在意:“艾总稍等,我们马上下来!”
说着,他就往电梯口走,走到跟前才发现,权英按着电梯门,并没有上去。
她噙着嘴角,神情似笑非笑:“大胡子要请你做什么?”
“没什么!”李定安揉了揉鼻子,“说是看歌舞!”
“看歌舞,呵呵?”
乙方对付甲方的老套路罢了……
说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李定安还特意提前了五分钟,但等他下了楼,四位专家、秘书、助理、财务、法务,包括权英,九个人全在等他。
果然是女强人?
暗暗感慨,十个人又上了车……
不算远,也就开了十分钟,车辆停在一栋像是自建房的楼底下。
院子很大,全封闭式的玻璃屋顶,地上堆的满满当当,全用白布覆盖。
艾力挥了挥手,几个年轻人一一掀开白布。
当看到底下的东西,无论是权英,还是李定安,更或是专家组,无一不是一口凉气。
紫檀木的椅子,玉石的屏风,高近半人的青花大罐,长近两米的中堂横幅、数不清的粉彩瓷器、雕花铜器,竖轴、横轴、水墨、工笔的字画应有尽有。
还有铜制的燧发枪、三眼铳、老式座钟、怀表、望远镜等等等等。
一座全密封的柜子里,还挂着两张虎皮……
好半天,李定安才回过神来,愕然的看着艾力:大哥,你这是搬空了一座清王府吗?
其它的还没顾上看,但那只清花大罐、以及那些粉彩的盘、碗、碟、盆,绝对是御用瓷器。非宗式子弟或番王不可用。
怪不得权英说,这次的生意如果谈成,成交额至少也要好几亿……
但不知道为什么,包括之前见过的周世明在内,四位专家的脸色渐渐凝重,权英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几丝失望。
李定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却没人说话,许久后,权英轻轻的吐了两个字:“来历!”
稍一思索,他才明白:他们怀疑这些东西的来历有问题。
如果是几种,或是某一种的十几几十件,都不用太在意。但一次性出现这么多,而且这么杂,天知道是不是把哪里的一座墓给盗空了?
再退一万步,如果是国外的墓还好,但要是国内的,在场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问题是,中亚哪来的清朝王爷的墓?
李定安稍想了想:“来历应该没问题。”
嗯?
权英的眼神像是刀一样的刺了过来。
“放心,两百万肯定不会让你白花!也别急,等我看一眼再说……”
李定安笑了笑,走了过去,仔细的瞅了瞅青花大罐,以及旁边的几大箱粉彩的盆、碟。
苏付彼此次的主要目标,就是这些晚清御瓷。
没错,看风格,确实是咸丰之后,也就是慈禧时期的官窑瓷器。
有了八九分把握,李定安将手搭上了大罐。
果然……
第115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艾总,你说实话,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当然是买的。”
“从哪买的?”
“乌兹别克!”
“当年怎么出去的,又是谁用过的?”
“啊,我怎么知道?”大胡子愣了愣,一脸迷茫,“我只知道是古董,很值钱!”
权英有些无语:“花了多少钱?”
“八千……嗯?”
艾力眯着眼睛,好像在说:你这个女人太狡猾了……
“艾总,我必须要证实这些东西的合法性、正规性,不然别说八千万,你就是八千卖给我,我也不敢要……”
权英稍一顿,又怅然一叹:“你就说,进来的时候怎么过的海关?”
“艺术品啊?”
艾力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指着院子里的东西,“难道不是?”
权英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愣了好一阵,艾力才恍然大悟,忙打开公文包,“权总你如果不信,就看这个……只要是院子里的东西,入关的时候登记的一清二楚,一件都没少……”
看来李定安没说错,东西的来历确实没问题。
但看着艾力手中厚厚的一沓文件,以及照片,权英依旧有些晕。
因为海关只管文物不往外流,对于流进来的向来不怎么严,何况都是晚清的东西,更没有涉及到什么“禁运名单”,就更不怎么管了。
问题是,一旦上拍,就是正儿八经的“文物交易”,必须要说清楚东西的来龙去脉,不然被没收、罚款,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问题的严重性并没有降低多少。
算了,就当来旅游了……
至于李定安的专家费……
两百万而已,苏付彼又不是付不起?
她叹了口气,丢下了艾力,走到李定安的身边:“看不出来……也没关系的!”
“哈……还真能让你白掏专家费?你走近点看!”
他的语气很随和,反正比和陈静姝在一起的时候要随意很多。
“如果新出土的,瓷器多少会带点土泌色,而且很亮。但你看这些,是不是有一种‘乌蒙蒙’的感觉?
这是釉面长时间与空气氧化之后才有的效果。所以,这些全是室内保存,换种说法,就是从来没有入过土……”
“你再看这些字画:重彩的地方,或是字体的边缘,是不是看着稍有点虚,就像受潮褪色了一样?其实是长期处于高温天气,墨汁和颜料变了色。”
“还有这些檀木家具,上面这些炸开的细口,全是因为天气过于干燥,木材里面的水份流失过快导致的……你想,这几点是不是恰好就符合‘中亚’地区的气候特点?”
艾力才反应过来,连忙两步,紧紧的握住了李定安的手。
他觉得,自己的格局实在是太低了:两个节目哪能够,至少得一桌……
权英瞪着他俩:“别高兴太早:现在已经不是盗不盗墓的问题,也不止是从什么地方、什么途径流进来的问题。更要说清楚,它当初是怎么出去的……不然说一千道一万,也只能是‘传承无序’,也只能‘来源不明’的文物……”
“放心,能说清楚的!”
“啊?”她愣了愣。
“知不知道八国联军?”
权英鄙夷的看着他:“你别告诉我,这些东西是当年被八国联军抢走的那一批?就算是,又怎么到的乌兹别克?”
李定安不答反问:“那知不知道载漪、载澜?”
她顿了顿,一脸迷茫:“载什么?”
看吧,就知道你不知道。
偏偏还没什么耐心?
周世明恍然大悟:“李老师说的光绪帝的堂兄弟,慈禧时期的端郡王和辅国公?”
“对……这些东西应该就和他俩有关!”
周世明仔细回忆,但好久也没想到点什么。
“李老师你说!”
“好……当年慈公开向十一国宣战,结果一败涂地。之后八国联军打进京城,逼迫大清给个交待。但不能真让慈禧负责,清政府无奈,只好帮她找了两个背锅的,就是时任军机大臣的载漪和载澜两兄弟……
之后,两人被判流放XJ,靳令永不得回京……但毕竟都清楚是怎么回事,慈禧也不敢做的太过份,所以名为流放,其实和搬家差不多:史料记载,光是载漪,财货就足足拉了一百多车,等于搬空了整座王府。一家老小加仆妇、护卫,近两百口赴疆……”
李定安顿了顿,指了指院子里的东西:“这些,应该就是载漪运到XJ的家产……”
“不对……李老师,不对……”
周世民使劲的摇着头,“载漪两兄弟确实被流放到了XJ,但是……这些东西可是艾总从乌兹别克买回来的……”
“周老师别急,我刚说的是比较容易查到的史料,接下来说的,是不怎么好查的……”
“之后,八国为了逼迫清政府答应《辛丑条约》中的所有条款,要求严惩罪魁祸首,其实就是死揪着慈禧不放。
而谁都能有错,慈禧不能有错,没办法,两兄弟只能继续背锅,因此又被改判了斩立决……但所有大臣都知道,慈禧既不想杀人而寒了臣子的心,又不想负责,所以很是为难:因为一个不好,就得成为第三个背锅侠……
最后还是荣禄耍了个小花招,完美的解决了这件事:他先派八百里加急,通知两兄弟外逃,然后再派使臣,陪着‘八国监斩团’入疆,然后一路游山玩水,等到了XJ,两兄弟早跑没影了……
载澜往南,逃到了喀什,载漪更绝,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逃到了当时属俄属国的布哈拉汗国的安集廷,也就是如今的乌兹别克……但没过多久,就被俄国人知道了,没办法,载漪只能继续逃……
历尽坎坷,尝尽艰辛,直到三年后,他才辗转中亚地区到了蒙古,寄居于岳丈阿拉善亲王篱下……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只知道这时的载漪已非常落魄,家小扈从加起来不到二十口,家当不满三车……”
稍一顿,李定安指了指院子里的东西,“此时想来,应该当时都留在安集廷了……”
众人就像是在听故事,也确实是在听故事。沉寂了好久,权英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周世明和另外三位鉴定师。
四人绞紧脑汁,却死活想不起来李定安所说的这些,记载在什么地方。
所以,要么沉默,要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