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比对了一下门框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铅笔痕迹。
半年前画的那条线，在小地瓜现在的头顶下方，足足有两根手指宽。
“还真长了不少。”陈渔有些意外，又让他站直了重新量了一遍。
陈渔发现跟半年前相比，居然高了足足五公分这样。
看来前世小地瓜那么矮，压根就不是什么基因问题，就是营养问题。
就说吗，他跟海棠都属于比较高的，怎么可能生出一个“残废”儿子。
陈渔笑着说道：“以后，要好好吃饭，咱们争取以后读书时，不要坐第一桌。”
就在这时候，房间里的小七斤，可能太久没人陪她玩，当场哭出声来。
“小妹哭了，我去逗她玩。”
他说完就要往屋里跑。
“站住。”
李海棠的声音不大，但小地瓜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再次向阿爹，那眼神仿佛在说：爹，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渔摆摆手。
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在小地瓜吃饭这件事情上，他肯定百分百拥护海棠同志的决定。
“你继续罚站，你妹妹我来哄就好。”
小地瓜：......
陈渔来到房间后，本想把小七斤抱起来，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不禁叹气了声。
随后，见老婆还在灶台那里忙活，只好独自给女儿换尿布，嘴里还喃喃说道：
“以后你要是去鹭城，是喜欢大平层，还是别墅？要不阿爹给你买一套市中心的老式洋房，那种红砖墙、爬满藤蔓的，可好看了……”
闻到味的李海棠，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恰好听到自家男人在那自言自语，还给女儿讲一些奇怪的话。
“笨手笨脚的，我来给她擦屁股。”
她瞥了陈渔一眼，“别乱买房子，咱小七斤以后也不一定去鹭城，说不定去其他地方呢。”
陈渔愣了下。
是哦，现在他家情况不一样了，小七斤长大后。
可选的路子太多了，还真不一定会去鹭城这种地方的。
正说着，隔壁大嫂王翠芬找了过来。
陈渔看到她时，还真有点惊讶的，大热天的，穿这么多衣服，真不怕把自己给捂中暑了吗？
“陈渔啊，你大哥有交代我，要是你回来的话，就先去海带田那边一趟。”
“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具体的没说，好像李科长这两天都有过来，还挺着急要见你的。”
陈渔低头思考了会，大致已经猜到原因了。
毕竟这段时间天气异常，海水温度升高，对海带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估摸着，得提前采收海带了，不然真有可能全都烂在海里面。
他简单扒了几口饭，路过猪肉摊时，顺手买了半边猪头骨。等会儿上渔排，丢给大黄它们母子磨牙。
渔船刚开出去没多远，陈渔就闻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海水的味道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咸腥，而是更浓、更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腐烂发酵。
等渔船靠近海带田，那股味道更重了。
陈渔先把船靠上渔排，还没站稳，就看见网箱里漂着几条死鱼，还有条四五斤的鲈鱼。
那叫一个心疼。
陈渔发现，大多数网箱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类似油膜的东西。
这层类似油膜的东西，陈渔可太熟悉了，就是前世游客最喜欢追的蓝眼泪。
可对他们渔民来说，这玩意可是灾难啊。
一旦爆发的话，近海的海洋生物会死一大片的。
陈渔到渔排时，发现大黄母子的精神相当萎靡，他赶紧把猪头骨丢给它们啃。
毕竟守渔排的狗，最是可怜。
前世他们这里，还有些渔排主，将狗丢上渔排，为了逼它们抓老鼠，几乎都是不喂养的，一条条瘦得就跟竹竿似的。
陈渔把死鱼捞起来，又顺手捞了几条网箱里暂养的活鱼。
网箱里的这些鱼，都是准备供给华侨酒店的高档货，石斑、鲈鱼、石鲷这些......
有一网，还全都是龙虾。
他翻开鱼鳃看了看，又摸了摸鱼身。
烂身。
鳃上长满白点。
凑近一闻，隐隐有股腐臭味。
估摸着，网箱里这批海鲜全感染了，肯定不能再卖给华侨饭店了。
得让阿彪跟大海他们来，全都处理掉，这种东西哪怕是他们渔民吃了，照样也有可能拉肚子。
他知道厄尔尼诺影响很大，但没想到，影响会这么大，估计马上就要爆发赤潮了。
到时候，不仅是网箱养殖倒霉，沿海养殖海蛎、蛤蜊和蛏子的，也都得跟着完蛋。
......
他把死鱼扔进桶里，洗了手，往海带田那边去。
大哥陈来生和李金龙科长正站在舢板上，时不时从海里捞起一挂海带，翻来覆去地检查。两人脸上都挂着忧色。
“陈主任！”李科长远远看见他，抬手打招呼，“你可算来了。”
陈渔踩着浮球跳过去，在舢板上站稳：“李科长，什么情况？”
“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李金龙抹了把额头的汗，“得提前收海带了。”
陈渔点点头：“我知道。”
李金龙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看水产杂志的。”陈渔笑了笑，“书里有讲，海水升温的时候，必须马上抢收海带，不然会烂在里头。”
李金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可以啊，都快比我们还专业了。连海水升温你都注意到了？”
“我网箱里的鱼都死了，能注意不到吗？”陈渔收起笑，正色道，“是不是要发生赤潮了？”
李金龙那叫一个惊讶。赤潮这个词，别说普通渔民，就连一些专门搞养殖的都不一定会懂。
“应该是的。”
李金龙不再绕弯子，“今年气候反常，从这个月开始，水温上升速度明显偏快。我建议你们村那些养海蛎、养蛤蜊的，赶紧收起来晒成干货。再拖半个月，怕是要出大问题。”
“可以，这个我来通知。”
“还有海带。”李金龙认真说道：“还有咱们海带，最好在这几天就抢收起来，不然真有可能会烂掉。”
陈渔拧着眉头，几天时间，抢收八十亩海带，还真有点压力。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只要一个通知，家族亲戚，还有村里的渔民，全都会帮他收海带。
第480章 全村一条心
陈渔回到家，直接把情况跟家里人讲了。
阿爹听完，低头思考了会，随后说道：“亲戚这边我来跟他们讲，年轻人就由你来负责。”
“可以。”
陈渔点点头。
坐在一旁的陈来生只能挠挠头，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听李科长说要三天内抢收完海带，他脑袋嗡嗡的。
感觉天塌了。
对他而言，这根本就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李科长先前计算过，这批海带亩产在10~15吨之间。若按保守的12吨估算，80亩总产量至少也有960吨。
一艘小舢板载重能力，差不多也就两吨左右，超过三吨就很危险。
他先前有试过，一艘船如果三个人同时采收，一天能采收八吨海带这样。
要三天内抢收完毕，至少需四十条小舢板同时作业，这几乎得动员全村渔民。
此外，采收后还需进行晾晒、运输和铺开等步骤......
陈来生单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处理的范畴。
见老四跟阿爹已经开始联系亲朋好友，帮不上啥忙的陈来生，不由喝了口闷酒。
“我真踏马没用，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
可他家媳妇还真一点面子都给，当面说道：“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陈来生听到这话后，那叫一个扎心，可他真的很想说，自己好兄弟跟朋友之所以这么少。
他老婆是有责任的，她太强势了，平日他出去喝个酒，都得跟她报备。
没结婚前，他也是有一帮死党跟狐朋狗友的，可自打娶了王翠芬后，大家都不敢再找他了。
久而久之，关系也就淡了！
陈来生当场来了句：“你给我闭嘴，我是没用，你也好不到哪去。”
见气氛有些不对，正在吃饭的小胖墩，赶紧多夹几个菜到碗里面，麻溜跑到小叔家蹭饭去了。
可他预想中的夫妻大战，并没有展开，反而倒霉的人是他。
他爹直接过来，把他给抓回去：“跑什么跑，给我回去洗碗。”
小胖墩欲哭无泪。
你们俩吵架。
为什么受伤的人是我。
可有些事情，哪怕大人没有跟他说，他也是能猜到的。
阿嬷最近对阿娘的态度变了，还经常炖鸡汤给阿娘吃。
这个待遇，就跟当初婶婶怀孕一样，且阿娘最近也不对劲，都没有再去海带田那边干活。
原本五大三粗，力气大得很，恨不得所有事情都她自己来做。
可现在，每天就是走走路散散步，连碗筷都得让他来洗。
小胖墩清楚的很，肯定是阿娘肚子里，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陈东河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觉得父母没那么疼他了。
可想想这样也不错，最近这段时间，阿娘好像变温柔了点，也不会动不动就骂他。
自己哪怕考试不及格，她也不会气得拿起竹条直接抽他。
且这段时间，他哪怕去码头那边钓鱼，阿娘好像也不骂他了。
小胖墩没人管他的话，其实也挺好，挺自由的......
可为啥，莫名就是不爽，鼻子不禁发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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