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渔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熟人,打算先到班级里面等候开班仪式。
没想,却有人朝他挥手,打起招呼。
“陈渔主任,你走错班级了,我们在这边。”
顺着声音望去,陈渔觉得那位朝他挥手的人,看起来有点面熟。
好像镇委开会的时候有见过这人,似乎是上溪村的村委干部,可具体叫啥姓啥,陈渔还真不知道。
见对方打招呼,陈渔便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
黄文献赶忙向众人介绍起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镇流水村的村主任,陈渔同志。”
“久仰久仰。”
大家打着招呼,连忙给陈渔递烟。
陈渔虽然已经戒了,可对方递过来的烟,还是要收下。
毕竟这年头,人情往来递烟是常态,他也不能表现得太不合群,不然反倒显得有些装模作样。
“陈渔同志,你太优秀了,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现在我们县每次召集我们开会,都会拿你说事,让我们好好向你学习。”
“对了,听人说,你们村养了非常多的海带,这东西真能赚大钱吗?”
“赚的是辛苦钱,风险还是蛮大的,要是台风不给面子,遇上灾害,我们就得负债。”
“还是你们渔民好,不像我们山村,除了地瓜就是花生,水稻都种不好,赚不到啥钱。”
“谁说你们山村赚不到钱,满山的竹子,随便砍都是钱。”
“一车竹子才多少钱,利润全都让运费给吃掉了。”
“陈主任,你们村需不需要毛竹,我们村的毛竹品质不错,到时候,可以便宜卖给你们。”
说完,对方连忙拿出名片递上来……
“老茂,有你这么抢生意的,你不知道,整个君山镇的毛竹,都是我们村在供应的。”
“谁说供应商是固定的,陈主任,我们村价格更低。”
“你大爷的。”
“陈主任,我们村有生产棕绳,你们建设海带田肯定要很多吧,到时候,可以找我们拿货,多少会便宜一点。”
“这是我的名片。”
陈渔也掏出名片来,说起来,他这些名片还是许昭澜那位女助理帮他准备的。
虽然这帮人都是老烟枪,可跟他们在一起聊天时,陈渔觉得还挺亲切的。
一帮大老粗!
大家聊了好一会儿,校内的广播便响了起来:“各位学员,请先回到各自班级就座。”
黄文献搂着陈渔的肩膀。
“陈主任,到时候咱们坐一起啊,我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一下。”
“咱们几个坐一块,我也有事情想跟陈主任聊聊。”
陈渔尴尬笑了笑。
“各位兄弟,真的不好意思,我好像跟你们不是一个班。”
“怎么可能?”
“咱们班是乡镇干部培训班,没跟我们一个班,你被分配到哪个班了?”
陈渔叹了口气。
“好像被分到一班了。”
“啊!”
有个乡镇干部嘴里叼的烟,直接就掉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手直接被烟头烫到。
“卧槽,一班全是华侨和企业家,最差的也是大厂的领导干部。”
陈渔苦笑着说道:“很不巧,我现在是里面最差的那个。”
大家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主任,恭喜啊,你这是鲤鱼跃龙门,以后可比我们有出息多了。”
“段文东,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咱都是*产阶级,哪还有什么高低之分。”
“瞧我这张嘴,又说错话了,这不是被叫来培训,这几天我肯定好好改过自新。”
“哈哈哈。”
“各位,那我先走了啊。”
大家全都羡慕看着陈渔,他们都很清楚,与其说是来培训,不如说是来结交朋友的。
党校这边规矩很严,乡镇干部最多只能跟乡镇干部一个班,他们也很想认识其他班的。
可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区分了开来,他们也都很清楚。
......
陈渔来到一班后,发现这个班氛围跟刚才那个乡镇干部班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
这里面全是一群装货,有不少同志都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看情况应该是港剧看多了。
他们大多都穿着西服,反正就是打算给人一种很上流的感觉。
还有部分人就是来挑刺的,连椅子都不愿意坐,不停在那嫌弃抱怨。
“怎么不在华侨酒店培训,这里的环境也太差了,这桌子又破又小。”
“唉,连个暖气都没有,真的是要冻死人。”
“算了算了,咱们就是过来走个形式,拍完照后,差不多就可以撤了。”
......
见这帮人如此傲慢,倒也符合陈渔对华侨青年的古板印象。
但他们这种行为,陈渔也不难理解,这帮华侨青年回到国内,就和把京城的权贵子弟丢到大西北去吃苦是一样道理,总有些娇生惯养的人严重水土不服。
跟这帮人在一个班,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情,说不定,还会被找茬。
可陈渔慈爱刚进门,立马就有位女同志挥手跟他打招呼起来。
“姐夫,你也来培训啊。”
李秀娥。
海棠的堂妹!
陈渔原本想当个透明人的,可她这么一喊,大家立马注意到他。
陈渔瞥了眼,这才发现,她身后还坐着许昭澜。
目光交汇时,她只是轻轻点头,依旧是那副冷清模样。
除了这两位熟人外,没想到,班里面居然还有熟人。
有个穿着相当花哨,长得很一般的青年,见到陈渔后,就大大咧咧冲上来。
“老大,你怎么也被抓来培训了,幸好有你在,不然我这些天,真要给无聊死。”
陈渔真没想到,曾孝高这小子,居然也在这个班里面。
按理来说,曾孝高应该跟那批乡镇干部同一班。
“老大,咱们坐一起。”
“我跟你讲啊,我阿公最近太狠了,把我丢到鲤城来......”
曾孝高噼里啪啦抱怨了一大堆,大体就是老乡长觉得他太闲了,给他安排了不少活。
这次他能来培训,则是许会长的安排,目的也很简单,让他跟组织对齐。
他们两人都被分配到这个班,说不定就是许老爷子运作的结果。
这个班确实比较特殊,全都是华侨子弟和年轻企业家,要是能跟他们搞好关系。
外贸单子肯定不会少。
班级里,有不少国企大厂的年轻干部,全都已经在跟这些华侨子弟套近乎。
陈渔活了两辈子,自然明白一个道理。
人脉关系固然重要。
可打铁还需自身硬。
这辈子,陈渔还真没打算奉承任何人。
毕竟重活了一世,做事情还要去舔,那真就太丢份了。
曾孝高拉着陈渔,就坐在许昭澜附近。
陈渔坐下来时,可以明显感觉到,班级里有不少人都在打量他们。
有的眼神戏谑。
有的则是好奇。
但这些人都没有主动找他们俩搭话,那种感觉仿佛像是在说,咱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曾孝高小声骂起来。
“玛德,这帮人真特么能装,往前推几代,还不都是泥腿子出身。
指不定,他们家的祖宗都是给大哥您家当长工的。
他们家的长辈来了,都得喊您一声少爷。”
陈渔清了清嗓子。
他们是来参加党校培训的,要是真把底子挖出来,陈渔还真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另外,陈渔瞥了眼隔壁的许昭澜,能明显察觉到,她刚才咬牙齿了。
许老爷子不在意以前的身份,可许家子弟在意啊!
见班级里那些人,摆明要疏远他们两个,陈渔也落得轻松,反正他又不需要靠这帮人赚钱。
有他们没他们,对陈渔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最多就是锦上添花而已。
且他还真不擅长跟这帮华侨子弟打交道,这帮人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不去舔他。
就仿佛冒犯他们似的。
总之,麻烦的要死,不接触反而也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时候,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来到他们身前,伸出手来。
“陈渔同志,您好,我是刘世云。”
“您好。”
对方既然已经伸手,那就只能跟他握手,可听到他这个名字后,陈渔总觉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
“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鲤城卫生局的,以后咱们肯定会有合作,就先提前打个招呼。”
陈渔愣了下,以后哪里是合作,基本就是他的直属上级了。
陈渔生产出来的鱼丸、海蜇,还有海带丝这些产品,肯定存在食品安全问题,这些都是归卫生局管的。
“刘同志,您好,我是流水村的村主任,也是百洋海鲜食品的负责人。”
“我知道你,我哥跟你还挺熟的,还在你们君山待过一段时间。”
陈渔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不由问道:“请问你哥是?”
“刘世新,以前三沙海鲜罐头厂的厂长。”
陈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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