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傍晚的空气本就潮湿闷热，而第一盘那24分钟的“屠杀”，更是让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高压锅。他扯下湿透的毛巾，露出一张涨红且写满迷茫的脸。
“怎么会……？”
他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态很差。
不，不对。
他的身体是热的，手臂是有力的，发球时速也在巅峰。但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球都打得那么憋屈？
他的暴力进攻打在对方身上，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对方的回球永远不轻不重，却永远落在那个让他最难受，需要多跑半步的位置。
他感觉自己今天状态很差，而对面那个小子，状态好到爆棚！
“好吧，这也没办法。”
萨菲乌林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竞技体育，状态总有起伏。
他拧开一瓶新的运动饮料，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熄了他一丝焦躁，却点燃了更深的怒火。
他，罗曼·萨菲乌林，不能就这么被一个18岁的“网红”给剃了双黄蛋！
“进攻！必须进攻！”
他调整了心态。他告诉自己，第一盘已经过去了，就当是热身。第二盘，他必须放下所有包袱，用最原始的进攻，哪怕是输，也必须从对方手里抢下几分！
把比赛带入抢七！
他就不信，自己一局都保不下！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球场对面。
江曜白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球拍的线床。灯光打在他的侧脸，没有喜悦，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那张平静的脸，就像是那些高科技展览上，套着仿真面具的机器人。
这家伙……还在装！
萨菲乌林心中的无名火“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一个18岁的毛头小子，打赢了第一盘，竟然连笑都不笑一下？这种故作高深，毫无人性的表演，比输球本身更让他感到屈辱！
“你以为你是谁？德约科维奇吗？！”
他猛地站起身，将毛巾狠狠摔在椅子上。
他重拾了精气神。他要撕碎那张面具，他要让那个“机器人”知道，什么是职业选手的愤怒！
“Time.”裁判的声音响起。
第二盘，开始了。
中央球场的观众们也重新打起了精神。喝水的，聊天的，在社交媒体上疯狂“开香槟”的，纷纷放下了手机。
“来了来了！6-0了，这盘要是再6-0……”
“别奶了！这哥们好歹是温网八强，肯定要反扑的。”
“我去，这一盘江曜白打的是真冷静啊……”
第二盘，第一局。江曜白的发球局。
他站在底线，视线锁定对面的萨菲乌林。
他这次没有点任何球技，而是仔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统子哥”的操控下，是如何做出反应的。
这种“第一视角”看统子哥打球的优势太大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顺序，能“看”到系统是如何在0.01秒内计算出来球轨迹并做出最优预判的。
“上一场打丹尼尔太郎……”他开始反思。
那一场，他自己上场了。平时的训练感觉是：脑子：我会了。手：我应该也会了。
结果真上了职业赛场，被丹尼尔太郎那种消耗性的选手一耗，他才发现，自己的真实技术，比起“统子哥”的完美操控，简直是低了N个档次，整场比赛的失误和丢分虽然没有多到离谱，但也说不上发挥完美。
他还是太依赖球技和精神力了。
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拥有顶级装备的菜鸟玩家，要提高的东西还有很多。
“现在应该多观察，多学。依靠统子哥留下的这些肌肉记忆，赛后再疯狂找手感，把这些‘托管’的经验，变成我自己的东西。”
“当然，”他想到了那个482积分的修复账单，“最重要，最划算的，还是先想办法提升一点精神力上限。有那玩意儿，学什么都快。”
他的身体开始动作。
抛球！屈膝、转体、蹬地、击打！
“砰！”
一记重型上旋发球，如同炮弹般砸向萨菲乌林的反手！
萨菲乌林早有预料，怒吼着侧身，用尽全力将球抽了回来！
江曜白打起精神：“来了。”
他的身体在萨菲乌林挥拍的瞬间，已经提前启动，滑到了落点。
“啪！”
一记教科书般的反手斜线，回球深不见底。
萨菲乌林再次被逼退到底线后两米，他只能继续用上旋高球过渡。
江曜白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疾不徐地在底线移动，每一次回球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地压在底线前。
“啪！”
在连续五拍的精准压制下，萨菲乌林的回球终于变浅了。
江曜白的身体瞬间捕捉到战机，踏入场内，一记迅猛的正手进攻，直奔空当。
萨菲乌林狼狈救球，回球挂网。
“15-0！”
江曜白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球，统子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制定了对应的策略，并且完美的控球，拿下这一分。
他现在的确应该多观察，把统子哥的这种节奏感，对落点的绝对控制刻进肌肉里。
“砰！”
江曜白的第二记发球，改成了平击，直奔T点。
ACE！
“30-0！”
萨菲乌林甚至没来得及抱怨，下一球又来了。
“砰！”
外角切削！
萨菲乌林被拉出了场外，勉强回球。江曜白早已等在网前，一记精准的截击，得分。
“40-0！”
三个局点。
江曜白不得不承认，基础网球还是非常重要的，光是这种最基础的发球、落点、战术组合，就已经够了……当然，以他实际上三个月不到的网龄来算，技术的积累还有一段道路要走。
最后一球。
江曜白发出一记普通的追身球。萨菲乌林狼狈躲闪，回球质量极差。他直接一步到位，正手，再次打向空当。
“Game，JIANG！1-0！”
主裁判的声音清晰地响彻球场。江曜白面无表情，利落地换边。
另一边，萨菲乌林路过球员座椅，拿过毛巾在脸上抹了一把。
第一局，他不仅没能找到任何破绽，反而在对方绵密如网的防守下，消耗了远超预期的体力。那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
换边之后，短暂的休战并未能平息萨菲乌林的焦躁。
“吼！！！”
他站在发球区，仰天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既是给自己鼓劲，更是试图驱散心头那愈积愈厚的压抑感。他不能再丢了，绝对不能！
“砰！”
抛球，屈膝，蹬地，转体，挥拍一气呵成。网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黄色闪电，直扑发球区外角——这是本场比赛迄今为止最快的发球。
然而几乎在球离开萨菲乌林球拍的同时，江曜白的身体已经如预判般启动。他的移动没有丝毫冗余，脚步精准地卡在来球路线上。面对如此重炮发球，身体如同安装了最精密的减震器，球拍只是轻柔地一挡，一引，仿佛那不是一颗蕴含爆炸力量的网球，而是一片轻盈的羽毛。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回响。网球被卸去大部分力道，却又带着精准的旋转和角度，听话地再次飞回了底线最深处的角落。
萨菲乌林瞳孔猛缩：“法克！！！”
他积蓄全部力量发出的致命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回球质量高得惊人。他咆哮着冲上前，不管不顾地又是一记倾尽全力的暴力正手抽击，试图用绝对的力量碾碎对方。
“啪！”江曜白脚步轻移，再次将球回到对手难受的位置。
“啪！”
“啪！”
令人窒息的多拍节奏再次上演。球场上，一方是暴风骤雨，嘶吼连连；另一方却如静谧深海，波澜不惊。
江曜白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比赛。“心率上升，呼吸急促，击球选择单一化。对手已经彻底上头了。他的每一次挥拍，都在追求力量的绝对最大化，肌肉过度紧绷，导致动作僵硬，预判路径单一且明显。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强攻，而是持续把球回到他需要大幅度移动和发力才能处理的位置，喂给他最喜欢的……也是他最消耗体能的强攻球，等待他自身失误率的飙升。”
果不其然。
在第十二拍对抗中，萨菲乌林在极度被动的情况下，试图强行发力变线，但极度绷紧的手腕在发力瞬间微微一颤，拍面角度发生了细微的偏差。
“砰！”
网球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在了网带的下沿，无力地弹回己方半场。
“0-15！”裁判报分。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懂球帝’们快出来分析分析！萨菲乌林这状态是不是彻底没了？怎么感觉他快自爆了？”
“什么状态没了！睁大眼睛看清楚，明明是江曜白太强了好吗？你看到现在江曜白有一次主动失误吗？一次都没有！”
“真的……一次都没有。他的每一个回球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永远落在最让你难受的位置，自己永远站在最合理的地方！”
“萨菲乌林这种靠身体和火力的暴力流，最怕的就是江曜白这种牛皮糖式的打法！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活活把你耗死！”
“来了！来了！最期待的一集！”
第210章 绝望的八强与尘埃落定
场上，萨菲乌林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再次发球。
“砰！”
“0-30！”
江曜白一个干净利落的接发球抢攻，直接得分！萨菲乌林的发球在他眼中，似乎已经失去了威胁。
萨菲乌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拍了拍球，再次发球。
“砰！”
“0-40！”
这一次是漫长的底线拉锯，萨菲乌林在连续进攻七拍后，正手发力过猛，网球直接飞出了底线。
三个破发点！
萨菲乌林站在底线上，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深蓝色的硬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大口喘着气，看向对面那个依旧呼吸平稳、眼神专注的18岁少年。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比赛，不是在和一个同龄的对手对抗。
对面那个身影，在他因焦虑而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已经化作了一台冰冷、精密、毫无感情波动，仿佛来自未来的网球机器。没有弱点，不知疲倦，永不失误。
“砰！”
萨菲乌林咬紧牙关，发出了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挣扎的一球。速度依旧很快，但落点缺乏足够的刁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