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笔尖在答题卡的最后一个句号上轻轻一顿，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江曜白顺手将黑色的中性笔帽扣回笔杆，“啪”的一声，声音在空旷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用左手捏了捏略微有些发酸的虎口和手腕，顺便做了一个简单的手腕环绕拉伸动作。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切进室内，在深胡桃木色的长条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微凉风意，以及试卷特有的油墨与纸张气息。
江曜白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好久没长时间碰笔杆子了，这书写功力简直是呈断崖式退步啊。
想当年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他也是创造过一晚上，一支笔，一个奇迹的男人。
岁月不饶人，看来打网球对于高速默写教材这项传统艺能还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荒废。
“周老师，”江曜白抬起眼皮，“我写完了，交卷。”
“啊？……交卷了？”
周绵绵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十点四十分！
距离她宣布这门考试正式开始，才过去了不到四十分钟！
要知道，这可是整整两大张正反面印满了各种高难度题型的专业课试卷啊！按照学校教务处的标准设定，这门课的正常考试时间是足足一百二十分钟！
哪怕是班里那些平时最用功、年年拿国家奖学金的超级学霸，面对这门挂科率常年居高不下的魔鬼课程，能够在一个半小时内把所有题目答完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而眼前这个因为常年在外打比赛的大魔王居然只用了四十分钟就交卷了？！
周绵绵快速扫视了一眼答题卡。
第一部分，单项选择题。
1.A 2.B 3.C 4.D……全对！
第二部分，多项选择题。少选、错选均不得分。
周绵绵的目光在答案和试卷之间快速地来回扫视。
全对！竟然连一个陷阱选项都没有踩中！
第三部分，填空题。
那些拗口的人体骨骼名称、肌肉起止点、关节运动轴……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准确无误，连一个错别字都挑不出来！
周绵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她这短短几分钟的粗略扫视，她敢打包票，这份试卷的客观题部分绝对是满分！而后面的主观题，只要阅卷老师的眼睛没瞎，给个接近满分的高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份试卷如果拿不到九十五分以上，周绵绵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本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讲台前的江曜白，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担忧。
“曜白，你这复习效率……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周绵绵将试卷小心地收好，放进旁边一个专门用来装保密试卷的牛皮纸信封里，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赞叹。
江曜白微微一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周老师，既然这科已经考完了，您看……能不能把其他的科目也给提前考了？”
“提前考？”周绵绵愣了一下。
按照学校教务处最初给出的补考时间安排表，江曜白这次需要补考的科目足足有十几门。为了照顾这位刚刚在奥运赛场上为国争光、载誉归来的国宝级运动员，校方非常人性化地将这些考试分散在了三天的时间里进行。
按照原定计划，今天上午的安排只有两门考试，下午还有两门。
但现在，江曜白仅仅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干掉了一门最难的专业课。如果按照原计划，剩下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江曜白就只能在这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纯坐着发呆，等时间到了才能开始下一门的考试。
这对于一个时间宝贵，甚至每一分钟都能创造出巨大商业价值的奥运双金得主来说确实是极大的浪费。
周绵绵坐在椅子上，脑海里飞速地思考了一下。
其实，早在放暑假前接到这个特殊监考任务的时候，她就曾经向学校教务处请示过。对于江曜白这种为学校带来了巨大国际声誉的特殊学生，这种所谓的补考，在很大程度上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校方的态度非常明确：只要江曜白能把试卷做完，保证卷面不是空白的，一切规章制度都可以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周绵绵之前甚至还非常贴心地私下里询问过江曜白，要不要帮他去跟院领导争取一下把所有的闭卷考试全部改成开卷考试，让他可以带着教材和复习资料进考场抄。
但这个提议，被江曜白干脆地拒绝了。
当时江曜白的原话是：“不用那么麻烦，带书进去翻着找答案太浪费时间了。”
现在看来，人家当时说这句话，根本不是在装腔作势，而是建立在恐怖的实力之上的自信！
“行！”
周绵绵思考了片刻，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江曜白的要求。
反正在这间位于行政楼角落的微型会议室里，只有江曜白这一个考生。这里没有其他学生需要去迁就别人的时间进度，也没有什么严格的考场纪律需要去死板地遵守。今天这场大补考，说白了，就是校方专门为江曜白一个人量身定制的VIP专场。
只要题做完了，卷子收上去了，其他的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既然你觉得状态不错，那咱们就调整一下考试时间，直接连着考。”
周绵绵一边说着，一边从讲台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了第二科考试的密封袋。
“喏，这是第二科的卷子。你拿去写吧，不用管时间，写完了随时交给我。”周绵绵将试卷递给江曜白，语气变得非常轻松。
“谢谢周老师。”
江曜白接过试卷，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任何的停顿忽然调整，江曜白拿起那支笔身已经变得滚烫的水性笔，低下头，再次开启了他狂风骤雨般的无情速通模式。
“唰……唰唰……”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笔尖和桌面碰撞的高频写字声。
周绵绵坐在讲台上，单手托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第一排那个奋笔疾书的背影。
四十分钟之后。
“交卷。”
江曜白放下笔，拿着那份依然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走了上来。
周绵绵麻木地接过试卷，这次她都没有瞅一眼答案，而是非常利索地将试卷装进信封，然后拿出了第三科的试卷。
“给，继续。”
三十分钟后。
“交卷。”
第四科，高等数学。
对于他们教育学院的大多数学生来说，《高数》绝对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江曜白拿到的那一本复习资料实在太过硬核，江曜白扫了一眼，这就是上面的题型换了个代数，照着真题上的步骤按部就班就能解出来。
三十分钟后。
“交卷。”
……
整个一上午，就在这种“发卷——交卷”的循环中飞速地流逝。
周绵绵看着讲台上那摞得越来越高的牛皮纸信封，整个人都已经处于一种怀疑人生的半宕机状态。
当江曜白将第六科《大学英语》的试卷潇洒地拍在讲台上，并且宣布交卷的时候，周绵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13点10分！
正午灿烂的阳光已经越过了头顶，将窗外的树影拉得笔直。
整整六门涵盖了文理科和专业知识的大学期末考试卷子！
从上午十点钟开始算起，仅仅用了不到三个半小时的时间，江曜白不仅把原本安排在今天上午的两门考试全部搞定，甚至还强行把下午以及明天上午的考试也给提前超额完成了！
周绵绵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将最后一份英语试卷妥善地收进保密袋里。她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得自己在讲台上坐得腰酸背痛，而那个在下面疯狂输出了三个小时的怪物却依然精神抖擞。
“曜白啊，上午就先考到这里吧。”
周绵绵拿起桌上的包，看着江曜白，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这都下午一点了，肚子该饿了吧？走，咱们先去吃个饭，休息一下。你难得回学校一趟，今天这顿中午饭，老师请客，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了！”
听到辅导员要请客，江曜白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摆了摆手，非常客气地推辞道：“别别别，周老师，这怎么能行呢。您大暑假的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跑来学校给我一个人监考，我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要请客也是我请您才对啊。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就行，下午我争取把剩下的几科也一口气考完。”
“哎呀，你就别跟老师推辞了！”
周绵绵非常坚决地摆了摆手，“你离校去打比赛之前，不是还送给我了一把带有你亲笔签名的网球拍吗？那把拍子我现在可是把它当成传家宝一样供在家里呢！你不仅在奥运会上给咱们国家、咱们学校争了光，还这么记挂着老师。今天这顿饭，无论如何也得让我这个辅导员好好地报答一下你！”
听到周绵绵提起那把签名球拍，江曜白也是想起来了，那玩意儿就是赞助商送的那一大箱子球拍之中的其中一把，他球包里多得是，当时也就是顺手拿出来借花献佛，送了个人情罢了。
不过，这种大煞风景的大实话，江曜白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既然辅导员盛情难却，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反而显得有些矫情。
“好吧，那就让周老师破费了。”江曜白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走走走，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非常正宗的私房菜酒楼，环境很隐蔽，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打扰。”
周绵绵兴高采烈地拿起车钥匙，带着江曜白走出了空旷的行政楼。
十分钟后。
周绵绵开着她那辆红色的本田思域，载着江曜白驶入了距离大学城不远处的一家幽静的高档私房菜酒楼。
这家酒楼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采用的是会员制的预约模式，私密性极佳，确实是个非常适合吃饭的地方。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两人走进了一间装饰得古色古香，墙上还挂着名家字画的豪华包厢内。
落座后，周绵绵非常豪气地点了几道酒楼里的招牌硬菜：清蒸石斑鱼、黑松露鲍鱼红烧肉、上汤芦笋……丰盛程度完全不亚于一顿小型的庆功宴。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包厢里的气氛变得非常轻松。
脱离了考场那种压抑的环境，周绵绵终于止不住话头了。
“曜白，快跟我说说，你上半年在国外打巡回赛的那些事儿！”周绵绵语气兴奋得像个追星成功的资深球迷，“这半年你在欧洲那边打比赛，我只要晚上没课、没会议，那可是一场不落地全都熬夜追了直播的！”
“你在国外奔波这么久，有没有碰上什么好玩的事？”
江曜白端起紫砂茶杯喝了一口清茶，回想了一下过去这几个月在巡回赛上的见闻，开始满足这位美女辅导员的好奇心。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比赛嘛，大家私底下其实都挺普通的，脱了比赛服也就是一群普通人，平时聚在一起也就是客气一下，聊得最多的也就是哪站的酒店床垫太硬、哪站的球员餐厅意面煮得太烂，或者交流一下比赛经验。”
江曜白挑了一些不怎么重要，但还算有趣的话题，引得周绵绵惊呼连连。
“哇，辛纳私底下人这么好啊？”
“梅德韦杰夫也太拼了吧？！”
“阿卡颁奖的时候还在看球赛？铁杆球迷啊！”
“那肯定看球赛啊，不然去听台上那些无聊的老头子讲话吗？这根本不需要做选择。”江曜白摇了摇头，“他在晚宴后半段简直就像是喝了假酒一样兴奋，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喊着西班牙万岁。”
“哈哈哈！那真的是很高兴了！”
包厢里的气氛在一连串的网坛八卦中达到了顶点。
热腾腾的美食很快端了上来。两人一边品尝着精致的私房菜，一边继续聊着各种关于巡回赛和大满贯的趣闻。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周绵绵感觉自己今天简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下午两点半，酒足饭饱的两人重新回到了那间微型会议室。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让人昏昏欲睡。
但这对于江曜白来说，根本不存在任何影响。
“周老师，咱们继续吧。”
江曜白熟练地坐回了那个属于他的专属考座，拿起笔，对着周绵绵伸出了手。
周绵绵从密码箱里拿出了下午的第一份试卷，递了过去。
“唰……唰唰……”
熟悉的高频摩擦声再次在会议室里规律地响了起来。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乃至傍晚的几个小时里，这间并不算宽敞的会议室彻底变成了一条名为江曜白考试流水线的无情加工厂。
三十分钟后。
“交卷。”
二十分钟后。
“交卷。”
四十分钟后。
“交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