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琅脸上那副失落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端起茶几上的葡萄盘子摆在王炬面前。
笑的那叫一个真诚。
“我就知道王伯伯本事大。”
“我还想着实在不行，只能找张国荣叔叔帮忙了，香港那边的创作自由度还是更高一点。”
“那边僵尸啊鬼啊都能拍，小说应该也没问题。”
王炬手里刚拿起一颗葡萄，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手指顿在半空中。
这话听着像无心之语，但他不能不往心里去。
香港创作自由度高，出版限制少，张国荣那边关系又铁。
这书写的又不差，故事很新颖。
小家伙真要把稿子往香港一寄，以张国荣的人脉都不用太费事立马就能印出来，说不定卖得比内地还好。
到那个时候他就不是找自己帮忙了，是自己拦着没帮上。
小家伙这心思可要不得。
今年才九岁，写的歌已经惊动了五家国际唱片巨头，文化部门排着队要给他的英文专辑站台，整个中唱总部上上下下都指望他出活儿。
他现在就是中唱的台柱子。
要是让他觉得做什么事都是外面更自由，那他以后还能安心在国内写歌吗？
他现在年纪小，思想还单纯，觉得香港那边自由度高点也就是随口一说。
可要是这种事多了，今天觉得外面出书方便，明天觉得外面做音乐自由，后天会不会觉得外面的月亮就是比家里的圆？
中唱没了他，不亚于倒了一根顶梁柱啊。
国家文化事业也是一大损失。
一想通这点，王炬立马坐直了身子。
“琅琅，你这事交给王伯伯就行了，不用去麻烦人家张国荣。”
“你这稿子还有多余的吗？”
陈琅立刻点头。
“电脑里有存底，这份你带走就是。”
王炬站起身，把那叠稿子拿起来夹在腋下。
“行，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刘小丽从厨房探出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哎，菜都快好了……”
“下次再吃。”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陈琅跟过来站在玄关边上。
王炬把脚踩进皮鞋，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他说那话的时候是真觉得找张国荣也行。
这才是让王炬心里最不踏实的地方。
实际上陈琅也真是这么想的，国内不行也只能拿香港去出版了。
王炬站起身拉了拉衬衣领子，拍了拍陈琅的肩膀，给了个放心的眼神。
门关上之后，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琅回到客厅，刘亦非正拿着葡萄往嘴里塞。
“琅琅怎么样，我刚才配合的好不好。”
陈琅竖了个大拇指。
“棒极了，可以拿奥斯卡了。”
姚贝娜笑呵呵的凑过来。
“你们俩刚才那一唱一合的，我在旁边看着都替王伯伯捏了把汗。”
刘亦非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琅琅说了，演技最好的状态就是真诚。”
“而且我本来就是那样想的，琅琅就是写了一晚上呢。“
”我也第一次看他这么专心，比写歌还认真，他要是出不了书当然会难过了。”
王炬出了小区大门，车停在路边没熄火，小李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王总，回家？”
“我先打个电话。”
王炬把稿子往座位上一放，掏出手机，摁了一个号码。
“孙部长，是我，王炬。”
“这么晚了，是不是公司那边跟宝丽金的谈判有什么问题？”
“不是，谈判一切顺利。”
王炬顿了一下，把副驾上的稿子拿过来翻了翻。
“是有件私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陈琅的。”
“你说。”
“这孩子写了本小说，题材比较新颖，悬疑科幻类的，故事背景放在国外，主角是华裔青年拯救世界的故事。”
“哦？”
对面似乎愣了下，传来一声轻笑。
“写得怎么样？”
“立意很好，文笔也不差，我看了前面一部分，故事确实抓人。”
“那你这大晚上打电话，是有什么难处？”
“题材方面有些敏感，涉及变异生物和惊悚元素，出版审批可能会有难度。”
“这孩子挺上心的，说是写了几个通宵，就想着给国家多开辟条赚外汇的路子。“
”但他也提了一句，要是国内出不了，就去找张国荣帮忙在香港出。”
电话那头又是几声呵呵的笑声。
“这小子，倒是能折腾。”
“你把书拿来我看看。”
“好的，我现在给您送过来。“
当天晚上，北极寺胡同的小楼里。
书房灯亮着，桌上摆了几碟小菜，花生米，酱牛肉，凉拌黄瓜，一瓶茅台开了封。
孙部长和沈承舟面对面坐着。
沈承舟手里举着那沓稿子，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好，这文笔真不赖。”
“是个能读书的，我老沈家的状元种。”
“写的真不赖，故事立意也好，谁规定只有美国佬才能拯救世界的。”
看到机关那段，他手掌在桌子上拍的邦邦响。
“哎呀，这机关设计的妙啊。”
孙部长端着酒杯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这大炮仗这大半年来天天听着自己孙子做的那些事，每天都是笑得合不拢嘴，这看起来都年轻了不少。
“大炮仗，咱这孙子有才是真有才。”
“这大半年干了多少大动静了。”
“写的歌连国际音乐五大巨头都惊动了，都能直接给国家赚外汇了，这故事我看了点都觉得真不错。”
他端起酒杯滋溜一口，又摇了摇头。
“折腾也是真能折腾，他这么点大，是怎么想出写这么吓人的玩意的？”
“还说是特地写给他那小媳妇看的，这不得把小姑娘吓得哇哇叫。”
沈承舟鼻子里哼了一声，手却拿起酒瓶给他续上。
“我那孙媳妇也是打小练武的，这点胆子都没有？”
说了一句，脸上又笑开了花。
“能折腾好哇，这孩子才这么点大就拿了这么大的成就，要不能折腾点，我还真怕他有了点成绩就自满起来呢。”
孙部长夹了两粒花生米进嘴，也跟着笑。
“说的也是，这孩子还说要卖到国外去给国家赚外汇呢。”
“我最喜欢他这点，像你们老沈家的。”
沈承舟两眼一瞪，把稿子往茶几上一拍。
“什么叫像？”
孙部长哈哈大笑，笑声在书房里荡开来。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谁也没提小说题材敏感的事。
第302章 故宫三部曲
第三天一早，王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琅琅啊，我给你报好消息来了。”
听筒里，老王的声音格外气足，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审核过了，版号也拿到了。”
“这么快！”
“快？”
陈琅只惊叹了一句。
王炬就抬高了音量，开始倒起了苦水。
“你小子知不知道这玩意有多难搞，我费了多大力气。”
“我这两天跑了四个部门，卖了多少老脸，人情搭进去一堆，跟人低头当孙子的话说了几箩筐，就为了你这本吓唬小媳妇的恐怖小说。”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上下都带着硝烟味。
陈琅知道王炬这话里有夸张的成分。
中唱的艺术总监，手里握着整个总部的制作和发行资源，在整个文化系统里的人脉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他也清楚，这事确实不好办。
生化危机这种题材放在九五年，国内根本没有同类作品出版过的先例。
变异，丧尸，基因病毒，地下实验室，随便拎出来一个词都够审核部门的人皱眉头。
王炬能把版号拿下来，不管是靠面子还是靠人情，这份心意是真的实打实的。
“王伯伯，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真的太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这本书还不知道要压到什么时候去。”
电话那头的王炬顿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这小子平时跟他嬉皮笑脸的，这回正经起来还挺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