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央视东方之子，节目还蛮靠谱的，不会说乱七八糟的话。”
陈琅点头，从果盘里拿了半根香蕉。
刘亦非伸手抢过去咬了一口，又塞到了陈琅嘴里。
画面继续播。
播到白岩松问光环那一段。
镜头里，陈琅一本正经讲明星也是普通人。
“……上台只是他们的工作，台下一样要过日子，我们也会抠鼻屎，也会偷偷放个屁。”
紧接着是刘亦非噗嗤笑出声，伸手推他那一下，然后是陈琅咳嗽。
“这一段剪掉，我开玩笑的。”
然后，白岩松笑着点头，画面自然接到下一个问题。
全放出来了。
客厅里静了一秒。
陈琅愣了好一会，满脸的无语。
“不是说好剪掉的吗。”
刘亦非直接笑倒在陈琅腿上，捶了几下又爬起了摇他的肩膀。
“这下好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抠鼻屎放屁了。”
陈琅被她晃得像根面条。
刘小丽在边上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呀，什么话都往外说。”
陈琅把头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
“我哪知道他们真放啊。”
刘亦非靠在沙发上，抱着肚子笑。
“节目组肯定觉得这段好，舍不得剪。”
陈琅抓过遥控器想换台，被刘亦非一把按住。
“别换，后面还有呢。”
“还有什么好看的，这下要被人笑死了。”
“就算你不看别人也会看呀。”
陈琅盯着电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再也不信这些节目组的节操了。”
刘亦非笑得更凶了。
同一片夜色下，无数台电视机前，笑声此起彼伏。
九十年代的观众看多了电视上完美无瑕，端着架子的名人形象。
他们怕说错话，怕被观众挑刺。
冷不丁冒出个十二岁的小孩，已经拿了奥斯卡配乐提名，海内外声名大噪。
结果他坐在央视的镜头前，认真说明星也是普通人。
说他们也会抠鼻屎，也会偷偷放个屁。
再配上一旁刘亦非又惊又羞伸手推他那一下。
这画面太鲜活了。
不少观众坐在自家沙发上笑出眼泪。
“这孩子也太实在了。”
“说得没错啊，再出名，私下还不是正常人。”
“哪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
大家之前只看见报道里光环笼罩的陈琅。
看到的是唱片销量，北美头版，香港红馆，好莱坞提名。
一个个数字和光环，把距离拉得很远。
就是这么一小段像花絮一样的对话，把罩在外面的壳子撕开一道口子。
人们忽然意识到，再厉害的天才少年，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
会随口开玩笑，说完又会慌忙补救。
刘亦非那一下娇俏的推人，也被很多观众记住。
她推完还鼓着腮帮子瞪陈琅，陈琅又飞快坐直。
两人一唱一和的状态，鲜活又自然。
姐弟俩的相处模样，被大众看得清清楚楚。
周一上学。
陈琅背着书包进学校时，一路都有人看他。
校门口没围记者，可同校学生的眼睛过来了。
陈琅低头看地，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一进教室，气氛更不对了。
前桌的女生回头看他一眼，抿着嘴转回去。
旁边的男生一直低头翻书，肩膀却一抖一抖。
陈琅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看了看他们。
姚贝娜从门口进来，走到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笑。
“陈老师，昨晚节目不错啊。”
陈琅把书包拉链一拉，头也不抬。
“闭嘴。”
姚贝娜哈哈笑了两声，回自己座位去了。
侯明成一进教室两步跑了过来，夸张的扑了上来。
“啊呦，这不是我们的东方之子琅哥嘛！“
”来来来，扣个鼻屎给兄弟们看看。”
陈琅猛地站起来，反手把侯明成的胳膊一拧，把他整个人按在课桌上。
侯明成的脸贴着桌面，嘴都挤歪了。
“哎哎哎，错了，哥，我错了！”
刘亦非和姚贝娜在座位上笑得直不起腰。
就连在中午在学校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多给陈琅舀了半勺土豆炖肉。
陈琅道了声谢，阿姨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伙子，你昨晚那话说得实在，阿姨支持你。”
放学走在路上，偶尔有路人朝陈琅笑。
他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刘亦非在旁边逗他。
“大家多喜欢你呀，你还躲。”
“喜欢我什么？喜欢我会抠鼻屎放屁吗？”
刘亦非笑得直跺脚。
“你差不多行了，谁让你自己说的痛快的。”
“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
“不一定哦，我看啊，以后年年都会有人翻出来。”
陈琅看她一眼，无语长叹。
想想几十年后那短视频的尿性，这破事儿没准真要跟半辈子。
接下来几天，话题越炒越热。
走在路上，街坊闲聊，工厂宿舍，校园里面，到处都在聊这期《东方之子》。
原本陈琅身上最大的热点，是今年的新歌，是奥斯卡入围最佳原创剧情配乐。
国内媒体全都围着这件事做报道。
那句“剪掉”被原样放出来，不仅没砸，反倒成了全片最热闹的地方。
东方之子收视率直接暴涨一大截就最能说明问题。
业内和媒体圈的反应，完全不是观众那种笑一笑。
各家报社，电视台看完播出成片，嗅觉一下灵敏起来。
以往大家对陈琅的印象，就是安静内敛、埋头做音乐，不爱露面，不喜欢采访。
问一句答半句，不愿配合。
可这期节目放出来，所有人都看见他面对镜头松弛自然。
他敢说心里话，临场反应鲜活有趣。
不少媒体编辑，节目策划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人就是流量密码啊。
这年头或许还没这个词，但意思一样。
谁能采访到陈琅，谁的节目就有话题。
敢说，能说，没顾忌，这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几家报纸连夜改版，把东方之子的稿子往前排。
京城的，上海的，广东的记者都把电话打到了中唱。
各类访谈，晚会，综艺邀约如雪片一样送到王炬手上。
他刚挂掉一家晚报，另一家周刊又进来。
李秘书抱着一摞传真站在门口，不肯再往里送。
“王总，这些都是约访陈老师的，您看……”
王炬叹了口气。
“就随口一句玩笑，怎么招来这么多事。”
“先放着吧，我回头跟小丽商量。”
电话打到陈琅家里，不出意外全给拒了。
陈琅表示，再也不想上什么节目了。
这一波热闹，在普通人眼里是笑谈。
可在圈内歌手眼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他们上访谈节目，都是谨慎又谨慎，哪个不是把词在心里过了十遍？
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个表情会不会被误读，都得掂量。
真当节目组会这么好心？人家不把你的话各种剪辑断章取义都算不错了。
结果倒好，怎么放到陈琅身上不仅不被骂，反而被说成真实，不做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