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路警车平稳驶过,考斯特平稳驶过,护卫车、通信车、救护车,一辆接一辆,从他们面前稳稳当当开了过去。
车窗紧闭,窗帘纹丝不动。
别说开门了,连半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赵府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身后一排官员全懵了。
几十号人站在路边,保持着迎接的姿势,脑袋齐刷刷跟着车队转,活像一排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刚才还紧绷的气氛瞬间多了几分尴尬,连风都好像停了。
啥情况?
没看见我们?
还是……季白同学根本没打算停?
有人心里咯噔一下,开始飞速复盘:是不是迎接规格不够?是不是哪项工作没做到位?是不是之前哪里得罪过季神?
赵府君脑子里也飞速转了一圈,后背瞬间浸了一层薄汗。
他自认为安排得已经够周全了,三层警戒、全程绿灯、医疗通信全跟上,怎么连面都不见?
就在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驶过十几米的考斯特突然打了一下右转向灯,尾灯亮起,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吱——”
轮胎摩擦路面的轻响。
所有人的心跟着一提。
车门 “嗤” 地一声滑开。
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深色西装熨得笔挺,走路步子稳,眼神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 “参事院出来的” 干练劲儿。
赵知府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他身后的官员们呼啦一下跟上来,脚步比刚才还急。
“李处长!您好您好!我是沈城赵府君!”
李红旗,李秘书。
赵府君一眼就认出来了。
参事院给季白配的专职大秘,据说以前在参事院办公厅就是一把好手,处事滴水不漏,为人八面玲珑。
李秘书走过来,伸手跟他轻轻一握,力道适中,时间刚好两秒。
态度不卑不亢,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知府,辛苦您了,这么大阵仗,实在是不敢当。”
“不辛苦不辛苦!”
赵府君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季白同学来沈城认亲,这是我们沈城全体市民的光荣!这点安排算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下意识往考斯特车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车门开着,却没人再下来。
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李秘书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轻咳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赵知府,实在不好意思。”
“季白同学最近研究院那边事太多,好几件事堆在一起,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昨晚又接到身世消息,一宿没合眼。”
“刚才车上晃了晃,睡着了,我看他睡得沉,就没忍心叫。”
“您多担待。”
赵府君先是一愣。 心里那点 “是不是不给面子” 的嘀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惶恐。
担待?
这有什么好担待的!
人家季白同学是什么身份?那是扛着国家科技战略往前走的人!
熬通宵搞科研那是为国出力!
睡着了没下车,那不是很正常吗?
自己多大脸啊,还非得让人家强撑着下来跟你握手寒暄?
别说没下车,就是直接开过去,连李秘书都不下来,你赵府君也得唾面自干,还不能有半句怨言!
“李处长您这说的哪里话!”
赵府君赶紧摆手,表情诚恳得恨不得掏心窝子:“季白同学身体要紧!休息要紧!科研要紧!”
“我们就是来迎一迎,表表心意,季白同学能回沈城,就是我们沈城最大的荣幸!”
他身后那排官员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点头附和,语气一个比一个真诚。
“对对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季神可不能累着!”
“让季白同学好好睡!咱们别打扰!”
“我们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
人群末尾,一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小声嘀咕了一句:“见不着季白同学,能见着您李处长也值了。”
旁边几个人深以为然,偷偷点头。
这话还真不是恭维。
李红旗是什么人?
参事院大秘!
别看他只是个处长,但这个“处长”前面挂着“参事院”三个字。
参事院是什么地方?
参事院的一个处长,放到地方上,比省委大秘说话都好使。
平时在地方上,别说见本人了,你就是想托人递句话,都得绕七八道弯,还不一定能递到跟前。
今天人家亲自下车跟你解释缘由,给足了台阶,这面子已经给到天上去了。
赵府君心里门儿清。
李秘书这会儿下车,说白了就是代表季白给沈城一个态度:人到了,心意领了,你们的安排我们知道了,但见面就不必了。
懂的都懂。
赵府君更知道的是,李秘书刚才那番话,既解释了原因,又没冷了地方的热情,还保住了季白的休息时间。
什么叫水平?
这就是水平。
难怪人家能在季白同学身边当秘书。
身后一众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半点不满都没有,反而个个露出 “理应如此” 的表情。
官场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季白的性子,他们早有耳闻。
上次京里下来的超导落地考察团,带队的可是部委副职的大佬,一帮人浩浩荡荡去抚城,想跟季白摆摆谱、讲讲条件。
结果被季白一句 “我不是逼出来的,我是剖腹产” 给当场干懵了。
就连那帮京城来的大佬都吃了瘪,何况他们这些地方官?
能在高速口等着人家,能隔着玻璃看一眼车里的影子,能跟李秘书说上两句话,这都算是烧高香了!
人群里甚至有人偷偷松了口气。
没见面才好呢,真要是见面了,万一那句话说错了惹恼了季神,那才是万劫不复。
赵府君把心里那点复杂情绪压下去,脸上笑容更盛:“李处长,那咱们就不耽误时间了,季白同学认亲要紧!”
“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全程护送,一路绿灯!”
“嗯。”
李秘书点点头:“那就有劳了,咱们出发吧。”
“好嘞!您请上车!”
赵府君连忙侧身,做出一个 “请” 的手势,又回头冲公安局长猛地一挥手。
“呜——”
低沉的警笛声瞬间响起。
前方开道的特警车辆缓缓启动,警灯旋转,划出红蓝交织的光带。
李秘书转身上车,车门轻轻合上。
下一秒,原本就庞大的车队再次扩容。
沈城的特警开道车、武警护卫车、驻军外围车辆,分别从两侧汇入,前后左右层层叠叠,形成了六层护卫圈。
警车开道,特警贴身,武警内层,驻军外围,通信医疗垫后。
整条车队浩浩荡荡绵延近百米,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沿着主干道直奔老城区而去。
沿途所有路口早已提前交通管制,栏杆放下,社会车辆分流一空。
绿灯长明,连黄灯都不会跳。
路边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摆摊的小贩、赶公交的上班族,全都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车队驶过。
“乖乖,这是啥大人物啊?这么多车护着?”
“没听说有领导来啊?”
“谁知道呢……看这阵仗,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第306章 我早已麻痹!(4K大章!)
车队一路向西,朝老城区驶去。
平日里早高峰堵得水泄不通的沈城主干道,今天破天荒一路畅通。
沿途所有路口早早就拉起了警戒线,交警站得笔直,社会车辆全被引导到路边辅路,连电动车都被拦在了斑马线外。
四十多辆车组成的黑色长龙压着路面驶过,引擎声低沉连片,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碾过晨雾未散的街道。
路边的市民纷纷驻足,脑袋齐刷刷扭向车队方向。
有人认出了军绿色的防爆车,有人瞥见了赵府君那辆牌号扎眼的专车,有人指着车队最前头的开道警车倒吸凉气。
“卧槽,赵知府的车!”
“这是谁来了?”
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叔把铲子往铁板上一搁,踮着脚往人群外头看,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掏出手机对着车队就拍。
“媳妇!媳妇你快看!我拍着大人物了!赵知府的车队!后面还有军车!武警车!这得是多大的人物啊!”
电话那头他媳妇嗓门比他还大:“老张你是不是有病!煎饼都糊冒烟了!”
大叔低头一看,铁板上的煎饼已经冒了黑烟,手忙脚乱地翻面,嘴里还不忘念叨:“值了值了,糊一个煎饼换一条朋友圈,值了。”
路口斑马线前,外卖小哥单脚撑着地,电动车歪在一边,屏幕上 “即将超时” 的红字跳得刺眼。
他陪着笑跟跟前的交警商量:“哥,通融一下呗?我这单还有两分钟超时,超时扣一半钱呢,一单才挣四块五…”
交警头都没回,抬手往下压了压:“退回去!没看见车队吗?耽误了事你担得起?”
小哥撇了撇嘴,悻悻往后退了两步,嘴上嘟囔着 “什么大人物啊排场这么大”,眼睛却也忍不住往车队方向瞟。
跑了两年外卖,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旁边停着辆等灯的出租车,司机师傅叼着烟,从车窗里探出头瞅了一眼,鼻子里嗤了一声。
“又是上面来视察的吧?走个过场,吃顿接待宴,拍几张合影,回去写篇报告齐活。”
“人家来一趟,咱老百姓跟着堵半条街,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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