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俊生的天赋技来自于杀道,他能在战斗中准确预判对方的行动,和杀道的秋毫之技非常相似。
这是搏战之中最强悍的技法之一,可惜,徐志穹根本没给他搏杀的机会。
罚恶无赦?峰回路转?
他看不到徐志穹,也伤不到徐志穹。
乾坤独断?
他试着封禁徐志穹的技法,也不知是否得手,总之这火焰不曾退去。
想这些作甚?眼下应该全力具象,立刻逃走!
内有乱意之技,外有烈焰缠身,董俊生的思绪不断散逸,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焦烟翻滚之下,他再也忍受不了灼烧之痛,纵身跳进了中郎院的池塘。
池塘化作一片火海,董俊生带着满身烈焰,腾跃而出。
三品体魄虽然强悍,也经不起这么烧灼。
马尚峰到底用了什么技法?
为什么会有如此难缠的火焰?
生死关头,董俊生甩出了一枚符咒。
这是云应送给他的保命符咒,本来不想轻易使用,可现在别无选择。
符咒落地,蚩尤兵主印成形,方圆数十丈之内,所有技法都会被禁止。
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不管这火是什么来源,只要有蚩尤兵主印,董俊生坚信自己肯定能顺利脱身。
蚩尤兵主印用出去了,技法被禁止了,可火焰还是没有熄灭。
董俊生满身烈焰之中,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烧灼的剧痛让他清醒了过来,这火焰并非来自技法,具体来自何处尚不知晓。
“马尚峰,你莫要躲藏,咱们既是同道,你为人却不能磊落些,却不敢现身与我一战!”
“我从未躲藏,已经与你交战多时,你却还看不出来?”
马尚峰已经现身了?
他在何处?
董俊生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花心思,他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为了确定马尚峰的状况。
不能确定马尚峰的具体位置,但凭着感知,董俊生能确定马尚峰在蚩尤兵主印的影响范围之内。
火焰虽说禁止不了,但乱意之技肯定能禁止。
只要集中意念,成功具象,就还有逃跑的机会。
董俊生站在原地,强行集中精神,脑海里浮现出了冢宰府的清晰影像。
云应给董俊生的符咒不同寻常,是有所指向而且具备灵性的符咒。
简单来说,这枚符咒能区分敌我,作为符咒的释放者,董俊生不会受到符咒的限制,他依然可以使用判官的逃命手段。
一团迷雾升起,董俊生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从马尚峰的手上逃出来了。
回到冢宰府后,先休养一段时间,待查明马尚峰的来历,再想对付他的办法……
董俊生看到了重重迷雾,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冢宰府。
不对,这不是迷雾,这是……自己身上被烧出来的浓烟。
还没有离开中郎院?
既然已经成功具象,手里还拿着冢宰印,为什么没能离开中郎院?
董俊生抬起了右手,看了一眼。
他右手里没有冢宰印,他拿着的是一块石头。
冢宰印什么时候被偷走了?
还能做开门之匙,还能……
董俊生原地转了一圈,被烧得酥脆的一条腿,断了。
被烈火烧灼的太久,他的身体到了极限。
躺在地上的董俊生,看着满天飞舞的灯笼,意识渐渐模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灯笼?
为什么会有无法熄灭的火焰?
不多时,董俊生被烧成了一地灰烬,在他身上蔓延的火焰集中在一起,盘旋片刻,钻进了回廊之下的一盏灯笼里。
灯笼变身为徐志穹,走到了董俊生的近前。
适才那无法摆脱的火焰,不是技法,是徐志穹外身的一部分。
徐志穹俯身在灰烬之中,捡起了董俊生的罪业:“一尺六寸多长,你还不认罪,咱们一会可得好好聊聊。”
说完,徐志穹又看了看手里的冢宰印:“这是个好东西,我先拿你试试,看看好不好用。”
第962章 王者气息
蚩尤兵主印的符咒,威力还在,徐志穹舍不得浪费,从怀里拿出白瓷瓶,把残留的技法收了进去。
塞住瓶塞子,符咒的威力也基本消散了。
徐志穹放出了董俊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看到董俊生的时候,徐志穹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以前一直怀疑二哥是被罪主蛊惑的凡人,而今看来,董俊生也有可能是被罪主蛊惑的凡人。
“俊生啊,你是不是被罪主蛊惑了?”
“罪主?”董俊生茫然的摇了摇头。
啪!
徐志穹抽了董俊生一记耳光:“你就承认了吧,如果真是受到罪主蛊惑,我是可以考虑轻判的!”
董俊生连连摇头道:“我对罪主仅有耳闻,说起来,也都是道门常识。”
徐志穹点头道:“那你便说说这道门常识。”
董俊生道:“罪主是万罪之源,世间罪业皆因他而起,他把罪种播撒在世人身上,借世人种种罪行不断孕育滋生,就像种庄稼一样,只是从耕种到收获,需要一生的时间,
到人死后,若是罪业不到二寸,证明罪业没有成熟,会被天地直接消纳,
若是罪业超过二寸,证明罪业已经成熟,如果没有被判官收走,就会被罪主采摘而去,
罪主收获足够罪业,便可降临于世,毁灭世间万事万物。”
这是对罪主最常见的解释,也是判官之中流传度最广的解释,四品及以上的判官都听过类似的传闻,徐志穹也不例外。
这个传闻里只说罪主得到足够的罪业,就可以临世,这和师父还有混沌所说的五个人并没有必然联系。
师父和混沌在这件事上肯定没有说错,难道是这个传闻出了错误?
又或者说这个传闻是正确的,只是不完整,罪主要先收获足够的罪业,然后再蛊惑成功五个人,才能成功降临于世间。
那么董俊生到底是不是被罪主蛊惑的第五个人呢?
徐志穹动用了真言诀:“伱为谁效力?”
老奸巨猾的董俊生当即有了防备,靠着经验给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答案:“为我自己。”
这句话是真的。
但这句话没价值。
这就是绕开真言诀的重要手段。
徐志穹微微点头,烈焰骤然腾起,在董俊生身上剧烈灼烧。
这是来自星官外身的火焰,这份剧痛不是用经验能够抵挡的。
董俊生挨忍了几十吸,说了实话:“我受了梁玉申的指使,他让我拉拢苍鸮郡首席武君霍米顿,白隼郡首席武君灵谷修,联手推翻梵霄王,并与宣国开战,将这两个大国一并收入囊中,
待平定梵霄与宣国之后,南下夺占郁显,北上夺占图奴,东进夺占千乘,其余小国尽数吞之,直至一统天下。”
很有理想。
徐志穹道:“一统天下之后,何人称帝?”
“梁玉申将成为天下共主。”
“你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半个梵霄国,将成为我的封地。”
徐志穹闻言笑道:“你身为三品修者,人间巅峰,一国之独断冢宰,为何会相信梁玉申的鬼话?”
“梁玉申是凡尘之上修者。”
“你已经是独断冢宰,离凡尘之上也不远了。”
“远,远到遥不可及,”董俊生苦笑一声道,“也许你看不出来,我已经在这世上活了二百二十三个年头。”
徐志穹诧道:“你两百多岁了?”
董俊生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升一品修为,得三分寿数,从九品开始,一直到三品,按照一个人正常寿命为七十岁来计算,三品修者的寿命能达到四百三十九岁,对三品冢宰而言,两百多岁,还在盛年时期。
董俊生叹道:“我入品一百六十八年,做了七十三年的独断冢宰,七十三年时间里,我只得到过道门星宿一句指点,
他说,三品修行的要诀,是乾坤独断。”
他所说的道门星宿,指的必然是师父。
师父在修行指点上的确吝啬,做为他唯一的弟子,徐志穹得到过的指点也非常有限,就连乾坤独断的修行法门,都是薛运告诉他的。
董俊生接着说道:“咱们道门的三品技,称之为乾坤独断,我以为星宿的意思,是要反复打磨技法,
我打磨了整整七十三年,我把技法打磨的无比纯熟,我和你宣国的独断冢宰龙秀廉比试过,和郁显国的孟远峰比试过,和图奴独断冢宰岳军山比试过,他们增减罪业的速度,都不及我一半,
可这又能如何?整整七十三个年头过去了,我也只有三品中的修为,而龙秀廉都到了三品上,前些日子,我听说孟远峰的修为都到了三品上,
只有我是道门弃子,只有我命数不济,纵使再熬两百个年头,熬到油尽灯枯,也摸不到永生之路。”
徐志穹心下叹道:修为难以提升,不是你命数不济,是你用错了方法。
龙秀廉骄横跋扈,乾坤独断之力用的得心应手。
你在权贵面前潜身缩首摇尾乞怜,哪还有独断冢宰的样子?
董俊生长叹一声:“有一日,我结识了梁玉申,他向我展示了凡尘之上的手段,我艳羡不已,
他还告诉一件事情,判官道,除了道门星宿,根本没有其他凡尘之上的修者。”
其实还有一位未神,而且还有一位星官,但你也没必要知道。
董俊生低下头道:“自此,我知道判官道没有出路,便投奔梁玉申,听他差遣,
梁玉申是苍龙殿的首殿尉,出身宗室,还当过储君,他是真正有见识、有心机、有手腕的人。”
徐志穹有些不信:“你活了两百多岁,一个当过几年储君的人就能把你镇住?
你不是说梵霄国的王公贵族,你都认得么?为何对梁玉申如此敬重?”
董俊生摇头道:“梵霄国的王公贵族不能和梁玉申相提并论,两百多年里,梵霄换了三十多个君王,他们没有共同姓氏,没有共同血脉,他们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只要赢了獠牙血斗,一个商人的儿子、农人的儿子、匠人的儿子、甚至是乞丐的儿子都能当上国王,
我不是在说笑,真有乞丐的儿子当上过国王,在他执政期间,除了吃饭,什么都不想,
他根本不知何谓宏图霸业,他每天只问各城各郡的粮食和牲口,有一年遭遇了旱灾,他跑去郁显国给郁显皇帝鞠躬行礼,丢尽了梵霄人的脸,只为了向他们要一些粮食,
这和乞丐有什么分别?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国王?这样的人也配得上王位?”
徐志穹喃喃低语道:“我觉得他配得上,他比谁都配得上。”
董俊生咬牙切齿道:“他令我作呕!纵使他后来成为了星官,但他的所作所为依然令我作呕,他是梵霄人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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