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42章

  “你们中套了。我没叫过你们。”

  我心里那根线彻底绷直。

  果然。

  何豁嘴。

  这老东西把我们引来,不是救老苗,是让我们把老苗逼出来。

  我问:“外头跟着我们的,是山魈?”

  老苗从怀里摸出半截红线,红线一头还沾着几根黑毛。

  “不是野的。有人训过。”

  马二骂道:“何豁嘴!我就知道那老东西嘴豁心也豁!亏我还拿他当叔吹牛。”

  老苗抬眼:“你在外头说他是你叔?”

  马二尴尬的挠了挠头。

  老苗冷笑着:“你也真敢认亲。”

  我很疑惑,既然是何豁嘴,那他为什么找老苗,或者说长春会找老苗干嘛?

  “老爷子,长春会为什么找你?”

  老苗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那东西又走近了,木门下的灰轻轻动了一下。

  老苗压低声音:“长春会这些年在收人。风水的、走兽的、药门的、千门的,只要还有老底子的,都有人上门。愿意归他们,给钱,给名,给堂口。不愿意的,就先劝,劝不动,就查旧账。”

  “杀人偿命?”

  “嗯。”

  老苗咧了下嘴,没笑出来。

  “我年轻时手上不干净,他们拿旧账逼我。”

  马二小声问:“真杀过人?”

  老苗看了他一眼,邪笑道:“你猜。”

  马二吓得赶忙闭嘴,还退后了几步。

  老苗没理他,继续说:“他们说,老江湖不归册,就是祸根。说好听点,是怕这些人乱来。说难听点,就是不听话的刀,不能留在外头。”

  这话我信一半。

  江湖组织讲规矩,也讲好处。清理不听话的人,哪有那么正气。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老苗看出我不信,也没解释。

  “何豁嘴现在进了长春会。他要重开走兽门,就得交投名状。”

  “投名状是你?”

  老苗点头。

  “也是你俩。”

  我心里一沉。

  “我?”

  “你们从汉墓里出来,见过不该见的东西。又跟郑有德、何豁嘴、我都搭上线。他们想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马二急了:“我们知道个屁!我们就是穷忙活,挣点辛苦钱!”

  老苗看他:“你腰里那八万叫辛苦钱?”

  马二马上捂兜:“你咋知道?”

  “你走路腰往左沉,钱缠那边了。”

  马二脸一垮:“老爷子,你别这样,我害怕。”

  “行了,我没工夫听你贫。”

  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一边咳嗽,一边看着我说道:“来就来吧,正好!来得真是时候,也省得我去找你了。”

第155章 承诺

  外头那东西还在门口转。

  木门底下的灰,被风顶着往里钻。灰里夹着几根黑毛,细得很,不像狗毛,也不像猫毛。

  马二看着老苗身上的血,压着火问:“老爷子,你别卖关子了。都啥时候了,你还说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老苗靠着墙,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急啥?我还没死。”

  “你这模样,离死也就差口气。”

  “那也比你强。你活蹦乱跳,脑子跟死了一样。”

  马二张了张嘴,硬是没敢还。

  我蹲在老苗跟前,看他右胳膊。

  “脱臼了?”

  “嗯。”

  “谁弄的?”

  “长春会里一个练摔跤的,手上有两下子。”

  我伸手想帮他接。

  老苗眼皮一抬:“别逞能。你会摔,不会接骨。接坏了,我下辈子都得骂你。”

  他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磨毛了,上面没写名字,只用红线绕了两圈。

  老苗把信递给我。

  “拿着。”

  “啥东西?”

  “我那条件。”

  我心里一沉。

  一年前,我在柳沟镇跟他学保命手艺,拿了一千五百块钱。老苗说钱只是茶水钱,真正的保命钱,是欠他一个条件。

  当时我还觉得这老头黑。

  现在看,他比谁都算得远。

  “我还是那句话!先说好,杀人的事我不干。害我把头的事不干。卖朋友的事不干。墓里的东西,我也不敢保证能给你带上来。”

  老苗笑了一下,嘴角扯到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

  “你小子记性是真好,也是真小气。我都快死了,你还跟我讲价。”

  马二在旁边插嘴:“老爷子,他不是小气,他是穷怕了。你要钱也别找他,找我,我有钱!”

  老苗看都没看他。

  “闭嘴。你那八万,迟早输回赌场。”

  马二脸一黑:“这话太伤人了。”

  老苗把信往我怀里一塞。

  “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杀人。我要你带个人。”

  我皱眉:“带谁?”

  “白露。”

  我愣住了。

  马二也愣了:“你那外孙女?那个骂我们地沟耗子的女学生?”

  老苗点头。

  屋里有一口破水缸,缸沿裂了。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缸底一点水晃了晃。

  我没马上说话。

  白露那张脸,我记得清楚。

  戴眼镜,眼神干净,嘴也硬。她看我们这些人的眼神,就像看泥沟里的耗子。

  她要是知道老苗让我带她入行,估计能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我说:“她不会愿意的。”

  “她愿不愿意,是她的事。你带不带,是你的账。”

  “你想让我带她下墓?”

  “不是让你拿她当土工用。”老苗声音低了点,“我是让她进你们这一行的圈子。让外头的人知道,她跟你们有关系,跟郑有德有关系。”

  这话一出口,我明白了。

  江湖上杀人,不一定看你是谁。有时候看你背后站着谁。

  我陆九峰没名号,可我把头是独臂郑。

  北派道上,郑有德这三个字,比派出所门口的牌子还管用。不是说没人敢惹,是惹之前要掂量成本。

  白露一个学生,干干净净,最容易被人拿捏。

  可她要是跟我们绑上,很多旧仇家就得犹豫。

  老苗不是让她变坏。

  他是给她套一层脏皮,挡刀。

  老话说的好,生人怕官,熟人怕账。官面上的事,普通人听见就怵。可江湖老油子不怕这个,他们怕旧账,怕牵扯,怕打了一个小的,后头出来一串老的。

  很多人入伙,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让自己名字挂在某张桌上。

  名字一挂,就有人认账。没人认账的人,死了都不知道谁给收尸。

  我捏着那个信封。

  “长春会要的是你,未必动她。”

  老苗冷笑:“长春会不动,不代表别人不动。我年轻时候得罪的人,比你见过的墓砖都多。”

  马二小声问:“到底得罪多少?”

  “够你死三回。”

  “那确实不少。”

  老苗咳了两声,血沫沾在下巴上。

  “我这些年躲在柳沟,不是怕长春会。我怕的是我一死,那些人找不到我,就去找白露。她读书读傻了,以为世上都是讲理的人。她不知道有些人敲门前,刀已经在袖子里了。”

  我看着信封。

  “你早就算到会有这天?”

  “要不我教你干啥?我闲得慌?你以为我看上你那一千五百块钱?”

  马二嘀咕:“一千五也不少。”

  老苗瞪着他:“你再多说一句,我死前先把你嘴缝上。”

  马二赶忙摆手,说他错了。

  我把信塞进内兜。

  “我答应。”

  老苗看了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