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208章

  那东西不是随便糊点泥就完事,是先塞石再灌铅。

  铅水一冷,把缝咬死,人力很难开。

  你要硬撬,石头碎了也未必能进去,秦人用这个封关键地方,说明里面不想让人碰。

  或者说,里面的东西不能见人。

  郑有德蹲下,用断臂那边压着身子,右手摸了摸铅缝。

  他摸完,没有马上说话。

  马二急得抓耳挠腮:“把头,开不开?”

  白露立刻说:“不能乱开。铅封后面可能是库房,也可能是排烟道、排水道。这里是工坊,不是墓,结构不一样。”

  “那到底能不能开?”

  “我不知道。”

  白露能说不知道,说明事情真不小。

  郑有德看向我,让我听。

  我点点头。

  我拿铲杆贴着石条,先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沉。

  我换了上方,还是沉,但尾音往里跑了一点。

  我又换到左下角。

  这次回声很短,像被什么吃掉了。

  我贴近石缝,耳朵几乎碰到铅缝,沟里的水声很烦,老往耳朵里钻,我屏住气又敲了一下。

  咚。

  里面不是实心。

  但也不是空洞那种散响。

  更像石条后面还有一道夹层,夹层后头才有空间。

  “把头,后面有空,隔了一层东西。不是普通封土。”

  马二一拍大腿:“我就说有门!”

  “你小声点。”我瞪他。

  郑有德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有一点灰。

  再不撤,容易暴露。

  老猫从坡上传来一声鸟叫,不是真鸟,是他给的信号,有人从远处过来了,或者他觉得时间到了。

  郑有德站起身:“盖上。”

  马二愣住:“不趁热?”

  “你想白天被人堵沟里?”

  “那倒不想。”

  我们把石条重新盖住,草皮铺回去,挖开的土用树枝扫平。

  罗哑巴最后检查了一遍,把一块陶片压在窑口边做暗记,外人看就是废陶,我们回来能认。

  退到沟边时,天已经亮了一线。

  弱水沟的水从石缝里出来,带着铁锈色细末,往西南走。那座倒扣鼎一样的山,在灰光里露出轮廓。

  我回头看了一眼陶窑的位置。

  草盖上以后,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我知道,那下面有窑壁,有剑范,有剑胚,还有一道被铅水封死的洞口。

  两千年过去,它还在等人。

  回到车边,老猫已经坐在驾驶位上。

  他没问挖到什么,只看郑有德。

  郑有德把那块写字陶范递给他看。

  老猫看不懂字,但看懂了郑有德的脸。

  “要守?”老猫问。

  “恩,要守。”

  白露低声问:“下一步怎么办?”

  郑有德先点了一根烟,烟火在清晨里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指了指弱水沟深处。

  “陶窑是外场。剑胚是没带走的尾货。铅封后面,才是他们真正藏东西的地方。”

  马二搓了搓手:“那今晚开?”

  郑有德看着远处那座鼎形山,声音很低。

  “嗯。先回去……”

  老猫开车没有进凤翔县城。

  他绕了两圈,最后把车停在糜杆桥往西一片老果园后头。那地方有几间平房,院墙塌了一半,门口堆着柴火,旁边还有一口压水井。

  “以前看果园的人住的。现在没人管。”

  郑有德看了一圈,点头。

  房间不多。

  白露单独一间,郑有德一间,剩下我们几个挤客厅。客厅里有两张旧木板床,床底下还有老鼠洞。

  马二嫌弃了两句,倒头就睡,比谁都快。

  我们折腾了一夜,谁都撑不住。

  我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

  醒的时候,右肩酸得厉害,像有人在里面拧筋。我坐起来揉了揉,外头太阳很毒,窗户纸上全是灰,屋里有一股潮木头味。

  马二也醒了。

  他躺在地上,睁着眼看房梁,忽然说:“九峰,出去走走。”

  “你又犯什么病?”

  “憋得慌。”

  “把头还没醒。”

  “咱就转一圈,又不是去挖皇陵。”

  我看了眼郑有德那屋,没动静。

  白露那边也没声,老猫坐在院里抽烟,罗哑巴在擦他的短铜钩。

  马二冲老猫喊:“猫哥,我跟九峰出去买点吃的。”

  “别惹事。”

  马二拍胸口:“我现在稳得很。”

  我听见这句,心里就有点不踏实。

  一个人越说自己稳,越容易翻车。这不是迷信,是经验。

  我们从果园后头出去。

  沿着土路往镇上走。

  凤翔这边的村镇,跟安西不一样,土味更重,路边卖油糕、凉皮、锅盔,摩托车突突响。

  马二买了两个锅盔边走边啃,走到一条卖杂货的小街时,他忽然不动了。

  我顺着他的眼看过去,看见一个女人从对面巷子里出来,瘦高个,长头发,穿着件浅色外套,手里拎着菜。

  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马二咬着牙说:“草的,是她。”

  “谁?”

  “金碧阁那个。”

  我又看了一眼,才想起来。

  阿柔。

  就是当初在安西东新街金碧阁包间里陪我的那个,不是跟马二进房间的小倩。她当时没怎么为难我,还劝过我别去走廊尽头。

  “不是她设的你。”

  马二把锅盔往地上一扔:“一窝的狐狸,还分公母?”

  “二哥,算了。”

  “算不了。老子一万二千五,白给他们了。那是咱从墓里拿命换的。”

  他说完就跟了上去。

  我拉了他一下:“把头说了,别惹事。”

  “我就问两句话。”

  他这人说问两句话,通常最后会动手。

  阿柔进了前面一条巷子。

  巷子不深,两边是砖房,有的人家门口还晒着玉米棒子!

  阿柔进了一处小院,门没关严。

  马二站在门口,眼睛都红了,作势就要进去。

  我赶忙拉住,低声说:“别进去……”

第230章 军刺

  马二没理我,抬脚就踹门,门板“咣”一下撞在墙上。

  阿柔正在屋里倒水,吓得杯子掉在地上,她看见我们,脸一下白了。

  “你,你们……”

  “认识二爷不?”马二冲了进去。

  阿柔吓得往后退:“我没害你们,那天是小倩和黑哥他们的局,我就是陪唱的。”

  “你一句陪唱,就把自己摘干净了?”

  “我真没拿你们钱。”

  马二伸手掀了桌上的茶缸,茶水洒了一地。

  “马二!”

  我赶忙喊道。

  但他已经上头了,不管不顾的砸起了东西。

  阿柔眼圈红了,她说:“你们要钱,我没有。你们要撒气,也别砸我家。”

  “呵呵!现在知道家了?坑人的时候咋不想别人家?”

  话刚说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头很高,肩膀宽,剃着短发,穿一件洗旧的军绿色背心,手里拎着半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