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257章

  “我自己留了一份。趁你休息的时候。”

  白露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怕。

  是她头一次发现,我这个人没她想的那么老实。

  马二慢慢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我。

  “卧槽,小陆爷,你这手藏得深啊。”

  “吴斌怕这个。他买了鬼工兵器,货走了四川线。照片一旦流出去,不管他背后站着谁,都得脱层皮。”

  白露咬着牙:“你知道这照片也能要我们的命吗?”

  “知道。”

  “那你还留?”

  “人活着,总得留一张能说话的纸。”

  她没再说话。

  其实这就是我们这行最脏的地方。你信人不行,你不信人也不行。把命全押在别人良心上,那叫傻。

  可把所有人都当仇人,也活不长。

  我把照片分开。

  三张递给白露,自己留下一张。

  白露没接。

  我把照片塞进她手里。

  “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你们三个拿这三张去复印。印模糊一点,别太清楚。然后撒在文物局门口。”

  马二眼皮一跳:“玩这么狠?”

第36章 赴会

  “不要留名字,不要写话。”我看着白露,“照片自己会说话。”

  张西武问:“你一个人去?”

  我点头。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刀,递给我。

  我没接。

  “带刀进吴斌的门,谈不成。”

  张西武看了我两秒,把刀收回去。

  “那你记路。”

  “记着呢。”

  我把老胡那张纸拿出来,看了一眼。

  长安南路,老槐树茶楼后院。

  西昌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有股煤烟味。

  我把最后那张照片贴身放好,走到门口时,胡小河忽然站起来。

  “陆哥。”

  他把那枚开元通宝背星递给我。

  “你拿着,压压邪。”

  我愣了一下,随后接过来塞进裤兜。

  马二低声骂道:“小屁孩还挺会整。”

  “听着!要是这一招压不住吴斌,就别鱼死网破了。你们几个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西昌,往成都也行,往攀枝花也行,越远越好。别管我,也别管把头。”

  屋里没人说话。

  煤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白气,盖子一下一下跳。

  张西武靠在门边,看了我很久,忽然说:“你有点像他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郑有德。

  这话我没接。

  有些话接了就矫情,不接反而像那么回事。

  马二一把堵在门口,眼睛红得吓人。

  “你他妈一个人去送死?二爷不同意!”

  我盯着他。

  “你不让我去,把头可能就真回不来了。你现在拦我,回头要是把头出了事,你这辈子睡觉能闭上眼?”

  马二嘴张了张,没骂出来。

  他这个人最吃重情两个字,也最怕重情两个字。

  白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三张照片,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她要是真哭了,我可能还走不动。

  “你一定要回来。”

  她语气硬得像命令,手却在抖。

  “照片别弄丢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听见马二坐回椅子,低声骂了一句:“草的。”

  张西武没拦我。

  这就是张西武和马二不一样的地方。

  马二想把兄弟拉回来,张西武知道有些门,一旦到了时候,谁都得自己推开。

  那晚西昌风不大,街上有烧烤摊,炉子里木炭烧得红。胜利路那边还有卖凉粉的,铝盆一敲一敲,声音传得很远。

  我手插在兜里,攥着胡小河给我的那枚开元通宝背星。

  那钱不值几个钱,可捏在手里心稳一点。

  说句实话,我脑子里没想什么江湖大义,也没想自己多牛。

  我就盯着脚下的路。

  一步错,可能就回不来了。

  老槐树茶楼在长安南路后头,门脸不大,白天看着就是个喝茶打牌的地方。

  西昌这种茶楼很多,前头摆茶,后头谈事,你别小看这种后院,很多矿山、运输、工程款,都是一杯茶一包烟说定的。

  当年手机刚兴起来,波导、诺基亚都算排面,但真正办大事的人,反而不爱在电话里说。

  电话会留痕,茶桌不会。

  江湖上有句话,能坐茶桌,就别站马路,能当面递话,就别电话吵架。因为电话那头是谁听着,你不知道。

  我绕到后门。

  门没锁。

  我推开门进去。

  院子不大,中间一棵老槐树,树根把青砖顶裂了几块,树下摆着两张竹椅,一张小茶几。

  吴斌坐在竹椅上。

  他穿着短袖衬衫,手腕上戴着金表,脚边放着一双黑皮鞋。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高兴,大概意思就是“你果然来了”的表情!

  旁边站着两个人。

  不是老胡,是两个生面孔。一个剃平头,一个脖子上有蛇纹身,都没说话。

  吴斌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哟,是关中的朋友来了……”

  他说这话时,我脑子里不知怎么冒出项羽见刘邦那种场面。

  鸿门宴嘛。

  区别是人家有樊哙,我没有。

  我连把水果刀都没带,按现在的话说就是纯纯白给型选手。

  吴斌指了指对面竹椅。

  “坐。”

  我没坐。

  他也不勉强,抿了一口茶,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把头在哪?”

  吴斌把茶杯放下,语气没变。

  “你那个把头……呵呵!我没抓着。我的人下午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东西也没见着。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如果郑有德真在他手里,他没必要跟我绕。他只要把老头子往院子里一摆,我今晚连开价的资格都没有。

  我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还是嫩了。

  以郑有德那种狐狸劲儿,下午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提前带货撤了。

  也可能他压根没失踪,只是故意断了线,想把暗处的人钓出来。

  可我没查清楚,就一个人冲到吴斌这里。

  这一步,送得有点干净。

  吴斌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确实派了人盯了你们好几天。这点我不瞒你。”

  我抬头看他。

  他摊了摊手。

  “十枚金饼,还有大大小小的东西!你们在我的地头上挖出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换你是我,你心里舒坦?”

  “你不是说炭山到此为止?”

  “我说的是不动你们的人。”吴斌笑了笑,“没说不看看东西。”

  这就是江湖话。

  听着客气,实际每个字都留口。

  我从内兜里慢慢抽出那张照片,捏在手里,只让他看了一眼。

  黑白照片在灯下不亮,但“铁侯工”三个字很清楚。

  吴斌脸上的笑淡了。

  旁边平头的手往腰后动了一下。

  吴斌抬了抬手。

  平头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