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希望，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几分钟后，我的视线落在了桌面上的几样东西上。
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为之，走的时候居然忘记带理发用的剪刀和推子了。
所以接受自己，从头开始改变，并没有那么困难？
我伸手从桌面上拿起头绳，来到镜子面前，伸手擦掉上面的灰尘。
这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样子，原来我已经这么丑陋了吗？
嘴角的胡子起码有一厘米长，凌乱地像是个流浪汉，头发也已经很长了，几乎到了下巴。
我拿起许久未曾触碰过的剃须刀，将嘴边的胡子刮了个干净，镜子里的我也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我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仔细想想，距离那件事本来就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可我却感觉过了一辈子。
接着我拿起曲逸飞给我的头绳，想要把头上的长发扎起，可奈何我从未扎过辫子，无论怎么扎都像个古代乞丐。
最后我只能苦笑一声作罢，将头绳绑在了手腕上。
没关系，我已经开始改变了。
仔细想想，我其实有很多事可以做。
比如多赚些钱，给那些离世或者退伍兄弟们的家属。
比如多赚些钱，捐给至今仍受灾情影响的普通人。
明天，曲逸飞还是会下午过来吗？
如果她明天还在坚持，那件皮衣就可以送给她了。
我正在想着，却不经意间看到了眼前的镜子出现了裂痕，不等我反应，猛烈的摇晃瞬间袭来。
我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撞开房门，在巨大的摇晃之中迅速跑到了店外。
黄昏中，无数人在街道上被这阵摇晃吓得惊声尖叫，他们慌不择路，甚至跑到了信号灯底下。
“远离信号灯！”我冲着路口的人大喊一声，“往空旷处跑！”
情况不妙，这种规模的地震，连救援车都无法开到附近，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地让更多人生还。
我一边向着十字路口的中间跑去，一边顺手扶起两个路人。
到底怎么回事……城市中心会有这么强烈的震感？
6级？不……7级？
各种高楼在远处吱呀作响，杂乱的声音从四面响起。
正当我在考虑如何快速组织救援时，不经意抬起头，却发现连整个天空都出现了裂痕。
宋明辉（八）
「终焉之地」。
“啧，吃吧。”
这个女人把一袋过了期的膨化食品扔在我面前，我的眼神却像死灰一般提不起一点兴趣。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问道，“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啧，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他妈也不知道。但我们是个成立没多久的组织，正在招人。”她将手抄进裤子口袋，“我按照五哥的吩咐来问问你想不想加入，你爱加不加，不加就吃完了滚，别耽误时间。”
我盯着眼前的女人，感觉她拉人进入组织的状态很像是我卖货的状态。
虽然我们的表现不同，却似乎有着相同的内核。
我不知道她那所谓的五哥到底是什么人物，难道就是那个侏儒？
我和他动了几次手，居然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虽然我退了伍，但我毕竟接受过长久的训练，体能和意志力远高于一般人，但那叫五哥的侏儒又是什么来头？
他不知使了什么戏法，整个人忽大忽小，像是不断呼吸的气球，身手又诡异莫测，我居然没有一次能打赢他。
“那个五哥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又问道，“为什么不杀了我也不放了我？”
“啧，我他妈哪知道？”那女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你滚不滚？不滚我就算你加入了。”
“什……”我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搁着监狱的铁门看向她，感觉不可理喻，“你这是什么说法？我不是被你们抓来的吗？现在我又可以走了？”
“啧，我接到的任务就是这样。”女人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所以你给个痛快话，别他妈磨磨蹭蹭了。”
正在我和这个女人呛火时，另一个女人在牢房外面出现，她穿着一条红色的短裙，看起来年纪不大。
见到她过来，那凶巴巴的女人居然缓慢后退了一步。
正当我看向她时，红裙女人开口了：“钱五说你的状态不太对，在外面放任不管的话，极有可能成为「原住民」，他觉得你和他很像，不忍心你徘徊在外面，所以就把你带到这里关起来了。”
“我状态不对……？”我皱了皱眉头盯着这个红裙女人，“我状态能对吗？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城市毁坏成这样都没有任何救援队？我们要怎么出去？外面到底怎么了？”
“我们也在找答案。”红裙女人叹息道，“钱五要见你，你跟我来吧。”
“啧，三姐，你们也太给他面子了。”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女人又说道，“要我说直接几铁棍砸下去，要么就死要么就加入，哪那么麻烦？”
“好啦，好啦。”被称作三姐的红裙女人伸手捏了捏凶女人的胳膊，安抚道，“你别着急了，交给钱五吧。”
我不知这几人是何意，只能跟着红裙女人穿过监狱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像是狱警休息室的地方，随后红裙女人敲了敲门，可那房间里分明有两个人的声音。
有一个人很吵。
没几秒，屋内的两人停止了交谈，有一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过来开门了。
“哎哟呵。”开门的人目光落在我身上，“新来的？怎么称呼？”
我皱了皱眉头：“我不想说。”
“怎么事儿，通缉犯？”那人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儿哥们儿，来了监狱就好好改造，出去又是一条好汉。”
“谁是通缉犯……”我感觉这人有点奇怪，“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要加入了？”
说完之后我的目光看向屋内，那个被称作钱五的人果然坐在里面。
只不过他若有所思，只是低着头看向桌面。
“陈俊南……”他开口叫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小爷还能专程过来骗你？”被叫做陈俊南的人回答道，“行了……我看门口这小伙子也挺精神的，未免人手不足，先把他招了吧。”
钱五缓缓站起身，现在他的身材又变化了，似乎和那个叫陈俊南的人一模一样，幸亏他的T恤格外肥大，看起来还不算奇怪。
“陈俊南……”钱五盯着那人，表情略带不悦地说道，“你他妈就轻描淡写一句「或许这几年不过来了」，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了？”
红裙女人似乎感觉情况不太对，走上前去站在二人之间：“忽然之间这是怎么了？陈俊南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要吵架啊。”
陈俊南听后也沉默几秒，扭头看向钱五：“小钱豆，我没得选，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要去哪？”钱五又问道，“有什么计划是连我们都不能知道的？”
“我……”陈俊南抿了抿嘴，“确实不能说，我在走一条从没走过的路……要不你就当我死了？”
陈俊南说完之后苦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格外奇怪。
“你……”钱五往前一步，伸手抓起陈俊南的衣领，“就这样？这就是你今天要给我说的？这组织和你没关系了？”
“这组织怎么会和我没关系……”陈俊南看起来面色有愧，但态度依然坚决，“但我应该需要几年的时间来处理点事，如果成功的话……或许我们的处境会好一些……？”
“你他妈……”五哥紧紧攥着对方的衣领，感觉下一秒就要动手了，“你告诉我什么计划需要几年的时间？！在这里谁可以保证自己记得一场长达几年的计划？”
这下不必说红裙女人了，连我都感觉气氛怪怪的。
这个叫做陈俊南的人到底是谁？
我从未见过那个被称作五哥的人露出这副表情。
“有话好好说……”红裙女人面色着急地站在二人之间，“钱五……你先把手放开……”
“小钱豆，就算你把我满嘴的牙都打掉，下次我也不会再来了。”陈俊南继续苦笑着，“不要让咱们的分别显得这么狼狈，毕竟我会想你的。”
钱五听完后，手颤抖了半天，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我虽然第一次见他露出这副表情，但我却熟悉这种心情。
他要和战友分别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对待这件事，只能装作愤怒。
宋明辉（九）
叫做陈俊南的人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随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看向我。
“哎哟呵，这么巧？”他笑着说道。
我感觉这种笑容似乎像是一种保护色，但看起来很难察觉。
“巧……？”我皱了皱眉，“哪里巧？”
这人真是奇了怪，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怎么就算是巧？
“刚才我一扭头你在这儿，现在我一扭头你还在这儿。”他笑着拍了拍我，“接连两次见面，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我……”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毕竟这逻辑有点诡异。
“既然见了两次面了，大家就都是朋友了。”他又说道，“怎么称呼？”
这世上还有这种厚脸皮的人吗？谁和他见了两次面？
“我不想说我的名字。”我摇头道，“那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光彩？”他疑惑了一下，“你叫马赛克？”
“什……”
要不是跟这个人是第一次见面，还需要保留最基本的素质，我真的好想质问一句「你是不是有毛病」。
“啧，你是不是有毛病？”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听起来毫不客气，“你要走就赶紧滚，别在这叨逼叨。”
我回头看向她，感觉这女人说话终于顺耳了。
“嗨，六姐，别耽误我交朋友。”陈俊南打了个哈哈，随后冲我伸出了手，“马老师，幸会幸会，叫我小刘就行。”
“谁是马老师……”我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而且……你怎么姓刘？”
他不是叫陈俊南吗？
“对，小弟姓刘，名「德华粉丝陈俊南」，朋友们可能都叫我后面几个字，就像你叫马赛克，朋友只会喊你马老师或者赛克一样。”
不行了我真的有点忍不住了……我好想打他一顿。
可是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是一伙的吗？我在这里打他们的人合适吗？
“谁他妈叫马赛克……”我瞪了他一眼，感觉不说自己的名字似乎摆脱不了这人了，“我叫宋明辉，你满意了？”
“宋明辉，小宋。”陈俊南点点头，转头看向钱五，“小钱豆，快记下来新人的名号，现在应该叫啥了……哦，宋八娃，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宋八娃……？”我疑惑地看向他们，“什么名字，这也太难听了……”
“嗨！难听是因为你第一次听！”陈俊南看似在安慰我，但用的理由格外奇怪，“小八娃，再难听的名字只要你听熟悉了就觉得好听了。”
“那也不对吧，为什么你要给我取名字？”我还是感觉这个人太不可理喻了，“我什么时候就成了你们「自己人」？我连你们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钱五有话要跟我说，我这就和你们成了自己人了？”
看到我似乎有些生气了，陈俊南也很识趣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宋啊，这些问题就交给钱五和你解释了，小爷接下来还有个圆桌会议要开，先溜了哈。”
他推开我，一溜烟地跑出门去，而屋内剩下几人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复杂。
“啧，五哥……”我身旁的女人向前一步，“真就让他这么走了？那我们……”
钱五听后顿了顿，静静地回到桌子旁边坐好，随后从口袋当中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深吸一口之后，他抬眼看向我，又看向我身边的女人，沉声道：“周六，我们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
“啧！可是！”
“我有分寸。”钱五打断她的话，之后冲我招了招手，“来坐吧。”
我盯着这群奇怪的人扫视了一圈，也缓步来到他面前坐下。
无论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今天都做个了结吧。
“刚才你说你叫宋明辉？”他叼着烟看向我。
“我不想提这个名字，你们到底找我什么事？”我开门见山地问道，“如果想杀了我的话就尽快，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有点意思。”钱五点点头，“之所以一直把你留下，是我感觉咱们很像，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
“朋友？”我的眼前似乎浮现出热浪，伴随着阵阵惨叫，我沉默三秒，随后摇摇头，“不，我不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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