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枯瘦的男人躺在床上，密密麻麻的红斑几乎覆盖了他暴露在外的大半身体，男人原本健硕的肌肉此时已经变得干瘪，黑色的头发变得枯黄干燥。男人在看到李察进来后，连忙挣扎着坐起身。
“你好咳咳……索尔·布赖特，你就是来咳咳……生的李察？”男人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李察莫名有点害怕对方在下一秒就能把自己的肺咳出来，“真的非常感谢你能把达科塔的遗体从乱刀会手里抢回来咳咳咳……”
“这是什么病？”李察皱起眉，对方一身的红斑让他密集恐惧症都有些犯了。
“没有谁说它官方名称，但我们叫它红鳞病，根据检测是使用了被污染的水源而导致的。”帕南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全部都是那群公司狗造成的，结果他们居然还打算大义凛然地将我们无害化？”
“舆论导向，夜之城的市民不会管这是谁造成的伤害，他们只知道你们现在含有病原体。”李察没有惊讶，“在子弹射进眉心之前，所有人都会心存侥幸。”
“好吧，所以李察——让我就这么叫你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帕南摆了摆手，显然现在日理万机的她哪怕吵架也只是勉强抽出个空。
“看看这个。”李察从怀里摸出了几张稿纸递到帕南面前。
“这是……”女人面露不解，但还是接了过来，她打开被折叠了好几次的纸，看着上面的字符陷入了沉默。
“咋了？”李察看着女人便秘一样的表情，有些不解。
帕南没有回答，而是拿着纸张走向了躺在床上的索尔，“你看这个单词……写的也太潦草了吧？”
“……”
索尔有些无语地接过稿纸，但在看清上面的字符后，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索尔，你怎么了？”帕南显得有些焦急，她想要上前抓住男人颤抖的手。
索尔却一把避开对方，他挣扎着转头看向李察，目光炯炯，“这是真的？”
李察微笑着点了点头。
“什么真的假的？”
“药啊，帕南，是药啊！”
第19章 我现在冷静的可怕
“药？什么……”帕南似乎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治病的药，救命的药！”索尔似乎来了精神，连咳嗽都少了，他不敢置信地再次阅读起纸张，明明每个字母都没有问题，但组合在一起后却让他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向泽塔科技订购原型靶向药100瓶，价值金额500w�，货款拖欠……】
“药，你的意思是……阿德卡多有救了？”帕南这句话明明是在问索尔，但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投向一旁的李察。
在得到李察肯定的再次点头后，房间内一度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剩下风沙刮过帐篷尼龙布的沙沙声还在几人耳边回荡。
“走吧，我们出去谈谈？”帕南转过身，她没有像索尔那样兴奋，恰恰相反，她感觉自己现在冷静的可怕。
李察没有拒绝，掀开帘子走出了房间，他摸了摸口袋，然后点燃了自己从安赫尔那里顺来的最后一根香烟。
“这些药……和达科塔有关系吗？”帕南靠在门口的桌子上，语气平静。
“有关系，关系还不小。”李察点点头，“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的死和这些药脱不开干系。”
“乱刀会是为了抢药？”
“你也说了，瘟疫的来源是水源，乱刀会也是人，是人自然就会需要用水。”
“所以你是在她的尸体上找到这些……但你回来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提起。”
废话，这不是当时还没想好怎么解决么……
李察的额角跳了跳，他自然没有把心里想法说出来的习惯，“我首先是一名雇佣兵，想在任务里捞点外快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吗？”
“……好像也对。”帕南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语气也同时变得柔和了一点，“所以这个靶向药……你知道在哪吗？”
“就在我皮卡的车斗里。”
“你们找回来了？”原本帕南还以为那些药已经被乱刀会抢走了，她都准备召集人手去把那个营地屠了。
结果情绪刚刚涌上来，就被李察一句话打断了。
“呃……差不多吧。”李察挠了挠鼻子，说后半句话时，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查，“虽然我们根本就没把货交给达科塔……”
“什么？”
“我是说，你们打算出多少钱？”李察咳嗽了两声，快速地转移了话题。
“……”帕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稿纸，虽然她有些看不懂那些潦草的字母，但那排在最后的500w�她还是能理解意思的。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能分期吗？”
“不会赖账吧？”
“赌上阿德卡多的信誉！”
“行吧，希望如此。”李察表面上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他随手将烟卷熄灭，起身向门外走去，“跟我来吧，先给患者治病要紧。”
“你是走过来的么，要不开我车过……”帕南连忙跟上，两人穿过停着魔蜥的大帐篷一起向外走去。
“老大，还有……李察。”正在调整魔蜥参数的布洛克冲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李察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某个头盔人的身影，“唉？我带过来的那个人呢？”
“……我在底下。”滑轮滚动，一道黑影躺在小车上从魔蜥底部滑了出来，卡珊德拉昂头看向李察，漆黑的头盔上沾染了不少灰尘，“怎么了？叫我干嘛？”
“……你继续忙吧。”李察抬腿将女孩连带着小车一起蹬了回去，他冲着帕南点点头，“就我们俩先过去吧，开你的车。”
…………
“来口合成肉，全家老小乐悠悠……”
“悠个屁，吃起来和粑粑一个口感。”乔尔一边咀嚼着从流浪者小贩那里买的合成肉，一边有些不满地抱怨。
在把李察和卡珊德拉放在阿德卡多附近后，他就径直回到了停车场，随后就蹲坐在车旁静静地看着天空。
仿佛又回到了在六街帮执勤的日子。
真是无聊啊……
恶土的风景大致是一成不变的，除了无边的黄沙，焦灼的烈日，和天边那如同怪物一般的沙尘暴，也没有什么其他……
等等，沙尘暴？！
乔尔茫然地抬起头，在他的视线尽头，一条深棕色的线正在上下起伏翻滚着，但乔尔知道，这玩意可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害。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乱了起来，停车场的车子也少了大约一半，有点远见的恶土佣兵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先不说即将到来的沙尘，单单是中间人失踪这件事，就已经足够成为他们作鸟兽散的理由了。
是的，目前达科塔·史密斯的下落在佣兵中传播的留言还停留在失踪这一栏。
“滴滴——”
就在乔尔收起自己从车上抬下来的凳子时，他听见了一声怪异的鸣笛，下意识抬起头，然后他就看见了一辆经过改装的红色小车，正逆着车流向着自己驶来。
小车一个甩尾停在乔尔面前，车窗打开，坐在驾驶座的女人冲着他喊道，“赶紧开车跟着我们，哈大波要来了！”
“哦哦。”乔尔看到了副驾驶的李察，他也没有了顾虑，立马上车发动了皮卡，跟在小车的后面向着部落的营地驶去。
“……这玩意来的一点预警都没有？”李察看向天边的那一道棕色，风声仿佛已经开始灌进他的耳朵。
“以前是有的，但恶土的环境没有一刻是在好转的。”帕南微微撇嘴，“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最起码军用科技那群傻逼短时间内不会再踏足恶土了。”
“不，军用科技在半年……一年内都不一定有机会踏进恶土。”李察摇了摇头，他掏出手机，看到了那条半个小时前的短信。
【匿名：荒坂在夜之城的临死反扑开始了，这让我少了在分蛋糕时的整整半成利，想想打算怎么补偿我吧】
“什么意思？”帕南有些不解。
“字面意思，有人给军用科技找了些事情做，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忙着开作战会议之类的？”
“哈哈，如果是真的，那群公司狗还真是活该，狗咬狗的时候最好都能咬出血来。”帕南开心地笑了笑。
“别急着开心，军用科技没了，还有泽塔科技，他们可是对你们势在必得。”
“……虽然我小时候是没好好学习，但是势在必得这个词好像不太对劲吧？”
“是吗？”李察眨眨眼，“我倒是觉得还挺贴切的。”
第20章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下次不要说
“那要不我换一个词，囊中之物怎么样？”
“……更他妈扯蛋了吧？”帕南一边开车绕过石头，一边对着李察的说法不置可否。
“你不会真以为他们向你们宣战是打算为民除害吧？”
“你他妈才是害！”
“……你这嘴上抹蜜了？”李察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夜之城的大部分人眼中，你们就是害。”
“他们都是傻逼，我为什么要管傻逼怎么想我们？”帕南怒气冲冲地拍打着方向盘，“一群被公司狗牵着鼻子走的傻逼，电视上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但是凑巧的是，你口中的这种傻逼反而才是世界上最多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别拐弯抹角的，我他妈听不懂……”
“唉……知道达科塔·史密斯怎么死的吗？”李察突然对阿德卡多的未来产生一丝担忧，同时也开始对自己计划的可行性有点怀疑。
“他们和我说的是头部的贯穿伤……所以情况不是这样？”
“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还不错，怎么了？”帕南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诚信是人和人交流的必要前提……”李察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吧，我看她不顺眼，她估计也是一样，对于这种罗格式的人我一向看不惯。”帕南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无奈地说道，说完她“小声”地嘟囔，“还诚信，也没看到你有多诚信……”
“只要让你看不出我在撒谎，那么我就是诚实的。”李察非常不要脸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对方的赞美，“既然你也知道你俩关系不太好，那么你猜她为什么在公司买了药物，却没有告诉你的打算？”
“做好事不留名？”
“……那她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离部族那么远的地方？”
“她社恐……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可能和波莫部落的人闹矛盾了？”
“……那你说她为什么要找那么多雇佣兵？或者说，那么多受雇于她的雇佣兵。”
李察话音落下，帕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万千思绪，最后她转过头，诚实地摇了摇，“不知道。”
“这时候你倒是真诚实。”看着一脸无辜的帕南，李察只能扶额叹息，“这些药是她和公司之间的交易，500w�，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和整个阿德卡多能发挥的作用比起来……好像还挺划算的？”
“你的意思是，她把我们卖给了公司？”帕南皱了皱眉，然后满脸拒绝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什么理由都有可能，但绝对不会是这个。”
“为什么？”
“虽然我和她之间并不对付，但是我相信她，她是绝对忠诚于阿德卡多的。”
“哪怕她是一个罗格式的中间人？”
“哪怕她是罗格式的中间人！”帕南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在波莫部落的人面前提起。”
“可索尔不是也曾经谋划着将部族投靠生物科技么？”李察挑了挑眉，“还是说……你认为他也不忠诚于阿德卡多？”
“……你知道还真多，罗格告诉你的？”
“不是罗格，另有其人。”李察摇了摇头，他将手机打开，搜索出一个男人的照片，然后举到帕南旁边，“这位，认识吗？”
闻言帕南转过头，在看清照片上男人的相貌后，她微微皱了皱眉，“有点眼熟，但是想不太起来。”
“杰弗逊·佩拉雷斯，夜之城的现任市长。”
“哦，想起来了，V和我提到过他，说接了对方的一个委托，事情不太对劲。”帕南终于想起了自己究竟在哪见过男人，“后来我还在电视上看见过他，所以他怎么了，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V没有和你说过委托的细节？”
“雇佣兵要保护雇主的隐私，V这点做的还不错。”帕南摇了摇头。
“我有保护过吗？”李察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他咳嗽了两声，“杰弗逊·佩拉雷斯，律师，前任地方检察官，一位地地道道的政客，在玩手段的方面从不手软……”
“等等，这和我们正在聊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马上就有了，自从他来到夜之城后，性情就发生了巨大变化，这件事让他的妻子，伊丽莎白·佩拉雷斯有些惊恐，于是他们找来了当时在夜之城鼎鼎大名的V来着手调查此事，但我想你应该清楚，凡是V插手的委托……”
“最后都会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这我知道，她好像就没有安安全全的完成过什么委托。”
“对，所以这次当然也不例外，V顺利地察觉了这件事背后的阴谋，然后……”
“她成功了？”
“不，委托被迅速叫停，一切线索在V这里断了，但是她得到了委托金，佩拉雷斯后来成功当选了市长，一切皆大欢喜。”
“……好吧，所以这个故事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市长竞选人性情大变，V曾在调查时接到过威胁电话，有人警告她不要再继续下去，而现代医学技术，已经足以在不进行任何手术的情况下对人的大脑进行改造……”
“……你的意思是，达科塔·史密斯的身上也有同样的问题，她的大脑也被人改造了？”帕南终于算是想明白了李察表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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