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地下的尘土，这辆“破烂不堪”的月球车停在了悬崖旁边。
“……那边就是云海了。”露西将手刹拉起，她看向其他三人，“要不换个人开？”
V点点头，将李察放在肩上，她推开身侧的车门，站在了皮塔屠斯环形山的底部，也是月海这片盆地南侧的顶端。
女孩目之所及的远方，是一座藏于黑暗中的绝壁，而要从那里抵达荒坂和欧空局位于云海中的建筑群，大概还有三四天的路程。
……
三天后，云海中央，云海城。
其实这里原本应该被叫做月球云海殖民地，但和欧空局那些在二战里挖战壕挖洞挖上瘾的“欧洲鼹鼠”不同，位于云海中央的月球云海殖民地的大部分建筑都保留在了地表上方，所以住在其中的士兵和研究人员们反而想把它当做一座城市，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他们的思乡之情。
和第谷殖民地的类地表的城市环境完全不同，这座建立年限大概只有四五十年的年轻殖民地，反而是那种李察想象中的结构，散成一大片的灰白色建筑几乎平铺在云海底部的干涸熔岩上方，而连接他们的就是密布在其中的那些体积宽大的黑色隧道。
或许是他们笃定了陨石不会第二次落在同一个陨石坑里，这些建筑铺散的非常广泛，几乎将周围半径数十公里之内的环境都涵盖在其中。
这其中也包括了2013年9月的那次陨石击中云海表面后产生的陨石坑。
如果李察他们早两年半年来到这里，大概率是没法平和地进入这座几乎完全被荒坂掌控的“城市”。
但拜亚瑟·詹金斯的袭击所赐，云海中驻扎的荒坂士兵们受到了欧空局的士兵和黑客们的全力进攻，整座云海城在短短的三天内彻底变成了一片战区，而因为荒坂三郎的去世，已经自顾不暇的荒坂公司几乎忘记了这座位于地球之外的“领土”。
于是欧空局的进攻不能说是势如破竹，也得是一帆风顺的程度，他们很快就吃下了云海城接近一半的地盘。而借助着对地形和武装的熟悉，荒坂的部队也保护了这最后一小半的土地，他们陷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而在这片遥远的地界，因为所有的卫星和通讯方式全被阻断，可是在这种拉锯战争里，短短的几个月几乎带不来什么变化，这里驻守的士兵们甚至并不知道荒坂三郎死亡的消息，所以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外界的信息，无论是什么。
所以李察和竹村所商量的计划自然也就是扮演，扮演一支由荒坂华子派来的雇佣兵部队，而因为对方的资料库最近一直都没有联网，重锤的信息自然也是被录入在其中，荒坂塔的安全顾问这个身份已经足够他们进入这座战区了。
而至于为什么要冒充是荒坂华子所派，自然是因为这里的大部分员工归属阵营都是华子所代表的鸽派。
漆黑的洞口被猩红色的投影指示拦了起来，十数名全副武装的荒坂士兵坐在通道口的几辆月球车中，看到从远处慢慢靠近的月球车“残骸”，原本还在打瞌睡的士兵们下意识地端起了枪。
“……那上面好像有人？”站在右侧中央的士兵有些懵逼地问道。
“确实有人，准备战……”士兵小队中领队的队长下意识地拨动枪上的保险栓，现在整座云海城都是战区，根本没有什么人会在这时候来这里——
【亚当·重锤：我是荒坂总公司安全顾问，放下武器，打开围挡——】
“……等等！”
队长竖起左手，他盯着突然弹到面前的消息，一时间突然有些拿不准主意。但就在下一刻，一张身份证明被弹到了他的脸上，上面的照片非常眼熟，就是他印象中那个地球上大名鼎鼎的传奇——亚当·重锤。
“……别开枪，先拦下来。”队长在短暂的权衡利弊后下达了命令，猩红色的围栏打开，提示灯光指明了道路，而这辆“残骸”也非常顺从地从闸道口开了进来。
钢制的大门缓缓闭合，空气在瞬间填充进了这片用来缓冲的空间，队长将自己的头盔摘下，他端着枪走上前，哪怕是看着这“破烂”一样的月球车自己开了上来，他依旧在思考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我们是内部监察，是华子小姐让我们来的。”一个白色的脑袋从驾驶座上伸了出来，“至于这破车……它最起码能开，我们当时没得选。”
“你是亚当·重锤？”男人用狐疑地眼神看了看探出脑袋的女人，他顿了顿，语出惊人。
“你他妈什么眼睛？难道我和那个……像吗？”女人下意识地反驳，但她句尾所说的那个形容词却有些模糊，最起码男人并没有听清。
“那你他妈废什么话？刚刚给我发信息的那什么部长呢？”男人皱了皱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绷紧。
“……在后面。”女人似乎是有些无语，她气势微微一滞，身体稍微向后靠了靠，一道灰黑色的人影出现在男人的视线中。
“……亚当·重锤？”男人重复了一遍，说实话他根本没必要仔细看，从对方那一身的义体就能看出，他一定就是那个传说中含肉量不到百分之五的“传奇”。
“放行。”“亚当·重锤”语气低沉。
“……证明，华子小姐——”队长的表情依旧带着怀疑，他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放下戒备，毕竟如果用视野来代表信息来源的话，云海城就像是一座位于太平洋中央的孤岛，杳无音讯。
“亚当·重锤”没有废话，一条信息弹窗再次冲到了男人面前。
“……我们这里没有备份。”
“废话，你们这他妈联网了吗？”
刚开始说话的女人再次坐直了身体，她气势十足地说道，“你在这墨迹你＊＊＊＊呢？耽误了华子小姐的任务我他妈绝对第一个剁了你——”
“……放行。”男人的这句话是对旁边的士兵说的，他转身向后走去，并没有行礼的意思，但同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个架势显然是要把“亚当·重锤”的到来通知到上层去。
“……我们现在怎么说？”
坐在驾驶座的女人启动车辆，这辆破破烂烂的月球车平稳地驶进了面前的隧道中。
“V，别着急。”趴在女人大腿上的黑猫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松，“很快就会有人联系我们亲爱的‘重锤’先生——”
第183章 “好久不见，V”（4700）
月球云海殖民地，“荒坂特殊行动应对小组指挥部”。
暗灰色的天花板，暗灰色的地板，暗灰色的装潢，色调冰冷的房间内安静的像停尸房。
“嘀——”
信息的提示音响起。
坐在唯二的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睁开双眼，蓝色的光膜遮盖住他的深灰色的瞳孔，他皱眉看着面前的信息弹窗，思索了片刻后，从手腕处牵出自己的接口，插在了面前的电脑上。
检索时间短的可以忽略，几乎就是在下一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新的聊天界面——
【莫利斯·胡佛：你就是华子小姐派来的救兵？】
他的措辞并不客气，这或许和他最近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脱不了干系。
对方的回讯并没有让男人等太久。
【亚当·重锤：你就是这里的主管？】
【莫利斯·胡佛：我该怎么相信你？一个“传奇”的名字并不是身份的证明。】
【亚当·重锤：我们需要见一面。】
【莫利斯·胡佛：……大约半分钟后会有人找你，跟着她。】
……
“马上会有人过来找我们。”
竹村电子义眼中的光芒微微熄灭，他抬头看了看那几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这次李察倒是没有像在第谷殖民地一样，见到一个就“杀”一个。虽然他和V都很想这么做，毕竟干荒坂才他妈是生活的第一驱动力啊！（大雾
但因为现在就呆在对方大本营，所以他们还是收敛了不少，并没有对这些玩意下毒手。
“和你联系的人是谁……”V将车在停车区停好，她理了理头发，把身上刚刚没来的及脱下的宇航服褪了下去。
“……莫利斯·胡佛，你认识？”竹村将目光投了过去，V以前在荒坂的地位并不低，再加上负责过一段时间有关于云海基地的情报收集，所以如果知道这个人也不奇怪……
“哦，不认识，我就随便问问。”V摇了摇头，将正在黑路边智能贩卖机的李察抱了起来，从今往后，但凡是点了小可可乐的，都会给你掉出金桔甜茶——
“喵——”被抱在怀里的李察昂起脑袋，对着V轻轻嚎了一嗓子。
“……所以你是觉得，我能听懂猫叫吗？”V的表情变得有些莫名。
“咳咳，靠，有点习惯了。”李察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他这一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我想说的是，你马上可能会见到一个熟人——”
“……熟人？谁？”V脸上的神色瞬间被好奇填满，但是她还是对李察这种有话不说完的行为表示深恶痛绝，于是她用力挠了挠李察的肚子。
“是我。”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一辆看起来就比他们这辆破烂牛逼的月球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车窗缓缓摇下，一张超乎V预料，但是又在情理之中的脸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百灵鸟”宋昭美，所属组织：荒坂特殊行动应对小组】
“你是……宋昭美？”V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中带着陌生的亚洲面孔，瞳孔皱缩。
“怎么？三个多月没见就认不出我了？”宋昭美歪了歪脑袋，其实也不怪V有些不敢确认，女孩现在的样子和她们几个月前在夜之城航空港分别时简直天差地别。
黑色的作战服包裹着女孩的身体，原本紫色的中长发现在只到后颈，颜色也转变成了没那么张扬的暗蓝色，原本身体和神态上那种病变一样怪异的不协调感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就如同重获了新生一般站在光明中。
“不……我只是……”V有些茫然地低下头，她像是确认什么一样眨了眨眼，然后重新抬起头，“好久不见，昭美，你看起来还不错——”
“……谢谢你，V。”宋昭美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但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上车吧，或许我们可以边走边聊——强尼呢？他怎么样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月球车上除了驾驶座的另外三扇门缓慢打开，V点了点头，托着李察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强尼……昭美，他已经不在我身上了。”V说这句话时正在看着李察，她顿了顿，“但听说他过的还不错，在赛博空间里如鱼得水的。”
“所以你已经摆脱他了？那我的研究或许……”宋昭美启动车子，她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去，发现了从刚刚就一直感觉有些怪异的视线，那是一只黑红色相间的长毛猫，说实话，这个颜色让她产生了一点不适应的感觉。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到这里来，但好像有些太快了……”宋昭美耸了耸肩膀，她探出空闲的左手摸向李察的脑袋，似乎想缓解一下刚刚心里产生的异样，“你还养了猫？怎么带到太空……”
就在女人手指触碰到猫毛的瞬间，她的身体骤然陷入了僵硬，原本行驶平稳的月球车直接左右摇晃了起来，坐在后排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抓紧了扶手，然后乖巧地系上了安全带。
竹村看了看前面的两人一猫，眼中带着怪异，从刚刚开始他就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再转头看了看失去了头套的鸡哥——难道是因为少了个鸡冠吗？
“昭美，你怎么了？”V有些不解，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将方向盘抓住，这才免于了他们撞上墙的下场。
“我……我……我靠！这是什么玩意？”缓过来的宋昭美一脚踩在刹车上，她目光惊惧地盯着端坐在V大腿上的黑猫，嘴唇微微颤抖——
“你好，百灵鸟小姐……”
“说……说话了！”
宋昭美一脸懵逼地看了看李察，又盯着V看了看，她的反应和另一个黑客完全不同，眼神中短暂的惊惧消失后，她的眼中开始亮起蓝光，目光也移向了V的后颈，短暂的沉默后，她终于叹息着开口，“V，你他妈还真是什么都敢往脑袋里塞。”
“……反正也不差这一个，如果强尼还在，我们还正好可以打打扑克。”V耸了耸肩，她知道宋昭美指的是什么，但坐在后座的两人显然就有些游离在状况外，简称一头雾水。
“……她们在说什么？”理查德将脑袋凑到竹村旁边，他装模做样地摸了摸下巴，眼中满是古怪的神色，“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没有。”面对理查德的搭话，竹村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他敷衍地摇了摇头。
“但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见对方懒得搭话，理查德也没有强求，他坐直身体，但依旧小声地嘀咕着，“那个酒吧老板是不是不见了……”
什么狗屁……酒吧老板？
竹村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他目光有些茫然地环视了一圈，那股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怪异感终于在此刻得到了答案，从他们进入云海城之后，原本坐在副驾驶的露西就悄无声息地直接消失不见了。
“刺啦——”
微弱的电火花在竹村的后颈处亮起，看着眼前ICE被激活的讯号，他原本有些迷茫的大脑骤然清醒，那个已经开始模糊的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早在他和那个主管发信息之时，那个女人就已经不在了他们的车上。
怪异感终于消失，但竹村的脸色显然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前座的黑猫，而李察也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地回过头，他看着面色阴沉似水的竹村，“关切”的眨了眨眼。
发现竹村察觉到异样的李察并没有慌乱，他只是点了点头，就将目光再次放回了百灵鸟的身上。
“看起来，蓝眼睛先生对你还不错？”李察随口找了个话题。
“……你认识他？”宋昭美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了然地点点头，“那这样就不奇怪了……”
“别，很奇怪，我正找他呢？”李察拍了拍爪子，“你有那混蛋电话吗？”
“……没有，正常都是他联系我。”宋昭美看了看V，她一边重新启动车子，一边摇了摇头。
“啧。”虽然早就猜到，但是李察还是有些不爽，但同时，他内心的那个猜测也就更加清晰了。
“那你呢？怎么混……不是，加入荒坂了？”V接过话茬，这个信息是李察开私聊告诉她的。
“工作需求，我原本在这里治疗，但还没等好透，欧空局的全面进攻就来了。”宋昭美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然后就被‘老板’下了个任务，但最近几个月也就是帮他们牵了个内部网线。”
说着，宋昭美不动声色地向后看了看，“那你呢，后面那个装着亚当·重锤装备的男人是谁？他也是荒坂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废话，我好歹在夜之城呆过几年，还是主要和荒坂作对……怎么可能没见过那个疯子的资料和照片。”宋昭美解释了一句后，话锋一转，“我也不问了，反正那几个坐办公室的傻逼也没人去过见过重锤，长得不一样用义体改造敷衍一下就行了……”
“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V笑了笑，打趣了一句。
“得了吧，要不是因为有‘任务’，我恨不得把他们都崩了。”宋昭美笑着回答道，但在这句话结束后，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冷场。
李察看了看情绪上略微尴尬的两人，知道一切的他显然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咳嗽了两声，刚要开口——
“V……对不起。”宋昭美提前开口，她的眼中带着歉意。
“你今天怎么了？不是谢谢就是对不起？”V笑了笑，“明知故问”道，“放心吧，那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而我做事从来不后悔，而且我们是朋……”
“那可不，就你那3点智力，被人坑了也得给人数钱——”说这句话的是李察，然后下一刻他就受到了V的正义执行，脸被揉搓的不似猫样。
“你他妈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V“笑眯眯”地凑到了李察耳边，“耳鬓厮磨”地说着。
“咳咳，我错了。”明明不需要呼吸，但是李察还是很配合地做出了窒息的表情。
“……你们看起来关系还不错。”宋昭美咳嗽了两声，试图把V的注意力拉回来。
“其实一般，我只是喜欢撸猫而已。”V一边用力地揉搓着李察的被毛，一边非常没有说服力地嘟囔了一句。
“过会我就把毛变没——”李察“恶狠狠”地威胁道。
“斯芬克斯我也照样撸！”V同样“恶狠狠”地回答。
“……我们快到了。”宋昭美再次试图转移话题，这次的效果拔群，车内除了竹村以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来，只有竹村依旧死死地盯着李察，面色比刚刚还要阴沉不少。
“这是哪？”理查德终于在两人一猫之间插上了话。
“荒坂什么狗屁小组指挥部，我懒得记他们全名，总之就是一个战时的临时组织，一般来说没什么用处，打仗轮不到他们，不打起来他们更没啥用。”宋昭美一边停车，一边随口解释道，“就是给那些身份不一样的混蛋找了个位置办公，但是因为和地球联系的切断，他们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竹村终于将视线从李察身上挪开，并不是他想，而是李察已经被V抱着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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