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病对台上正演出的拈花戏是不感兴趣的。
且不说这些故事的艺术加工成分有多重,此刻也没心情去看。
倒是旁边的小公主跟小猫,看得那叫一个专注认真,让人怀疑,她们修行有没有这么认真。
衔蝉倒还好,她是对什么都感兴趣。
至于伏蔓蔓,已经是完全代入到戏台子上的女主角的故事里去了。
便是说男女主角是青梅竹马,后来男主角因为家中罹难,便出门修炼。女主角苦等他十年。十年后,男主角归来,本是重逢的时候,女主角却身患重疾,时日无多了。于是男主角与女主角成亲后,便又出门寻找治病之法……经过各种磨难后,男主角终于找到了办法,可女主角已离开人世。
男主角的原型是当今天下知名剑仙“庄行酒”。那个传闻中一剑劈开巽风海,海水百年才聚拢的剑仙。
听到这里,范无病嘴角抽抽,也不知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介不介意自己被这么编排。
倒也听闻,像这种关乎到知名仙人的故事台本,其实也是其他爱好写作的知名仙人写的。所以才会经久不衰地传承下来。
真不真就不知道了。
伏蔓蔓太过代入,演出到最后,男主角在女主角的坟前大醉千年那一幕时,都快哭出来了。
就好像那坟里头埋的是她一样。
落幕后,她直愣愣地看向范无病,“你会为我大醉千年吗?”
范无病心道一句果然来问了。他叹了口气,“妹子,你还真的信有这种事啊。在坟前大醉千年你知道是个什么概念吗?”
“会不会呢?”她倒是一点不被范无病转移话题。
“不会。”
伏蔓蔓意外地没有使性子,反而松了口气,“不会就好啊。”
反倒是范无病不觉得,这……跟想的不一样啊,“为什么?”
“大醉千年,浑浑噩噩,神魂颠倒,该多痛苦啊。我可不希望你那样。”伏蔓蔓托腮,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戏台子上的帷幕说,“若是求不到长生,人便终究是要死的嘛。生者好好活下去,才应该是死者之愿吧。起码,我是这样想的。”
她认真对范无病说,“以后我们之间若是发生这般事。你可别学那人哦。”
范无病看着她这认真的脸庞,一时间有些出神。
“可别学哦。”伏蔓蔓又强调一句。
范无病回过神来,偏过头,“嗯。放心吧,你不会死的。”
“那得求到真正的长生才行。求不到的话,可不得死嘛。”
“会求到的。”
“真的?”
“嗯。”
“哦。”伏蔓蔓抿着嘴,下巴抵在怀中衔蝉的脑袋上,目光遥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无病却不再想衔蝉的事了,受伏蔓蔓的影响,也认真看起这拈花戏来。
不认真看不要紧,
这一认真起来,他吓了一跳。
戏台子上,那些个风情万种的伶人们,气机……很诡异。
这种诡异,不是用无妄造气术发现的,而是血劫死仙术。
是的,
认真感受的时候,血劫死仙术塑造的根基,出现了一种类似于“共鸣与向往”的反应。
这种反应在这之前只出现过两次。
一是在沧浪国时,面对魔修刘玉;
二是在望北城时,面对从衔蝉身上泄出来的魔气。
魔!
范无病登时脸色一变。
他意识到,台上的伶人中,有魔修。
不,
不对!
台上所有的伶人,包括那些处在幕后的,同属一个戏班子的人,全都是魔修!
一个身材高挑的伶人,以轻柔温和的声音说,“列为看官,接着便是我们玉雀众的原创拈花戏《长生比翼鸟》。希望列位客官会喜欢。”
拈花戏开始了。
台上的伶人进入角色,一句一句地唱了起来。
唱法与腔调,相较于之前的拈花戏,有所不同,似乎携带着某种律动。
这般律动传出来,让众多看客迅速产生共鸣,好似身临其境地参与了《长生比翼鸟》的故事。
一旁,伏蔓蔓受着伶人们独特的强调传出的律动后,便也要“身临其境”了,但她眼中有着挣扎。
只是,这份挣扎正在不断衰减。
“这是,蛊惑!”范无病心中一震。他分明地感受到,伶人们的强调,存在着某种由魔气演变而来的独特气机。这股气机直接作用在看客的神魂之中,蛊惑他们的神魂。
这里吗让他想起夺舍贺尘的那个魔主。
那个魔主便是用这种方式,蛊惑了蔚日城的门客在桃源福地中袭杀他。
魔修,
果真是魔修!
范无病正欲帮伏蔓蔓摆脱蛊惑,却见衔蝉先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传出一股温热之意。
伏蔓蔓便立马清醒过来。
清醒的瞬间,她眉头一凝,看向范无病。她并未说话,但要表达的已经用目光表达了。
范无病稍稍虚目,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先看看情况。
伏蔓蔓点头,随即看向怀中的衔蝉。衔蝉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知道,刚刚是衔蝉唤醒了她。
她想,也许,蝉儿其实要比想象的更聪明一些,只是……这人间的一切,对蝉儿来说都很陌生,便显得呆呆的。
一众看客们,并没有受到伤害,也未有异常表现。
但在范无病的感受里,他们的神魂正在被逐渐侵蚀,可能,这一出《长生比翼鸟》结束后,便要彻底被蛊惑掌控。
在这儿看戏的,约莫有五百多人。
五百多人被蛊惑掌控会发生什么?
而且,有闲钱来看戏的,可基本都是出身富贵,亦或实力不错,颇有底蕴的人,在乘客之中,身份和实力都算是中等偏上的。
这么一批人被魔修掌控了……光是想想都感觉可怕。
不知道这些魔修的目的和底细,范无病便先静待其变。
第131章 坐收渔利,猛猛偷吃!(万字送到,求订阅!)
宫羽楼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听声音,人不少,估摸着二三十个。
随后,范无病感受到,一股庞大的气机,绕着宫羽楼的边缘自下向上延伸,很快便将整座楼都覆盖住了。
这股气机凝结成一座坚实的阻隔类法阵,将宫羽楼与外界阻隔开。
接着,便看到一批身穿劲装的人冲了进来。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将戏台子团团包围住。
另一队则迅速分散开,驱散一众看客。
突然发生的事,让众看客不明所以,顿时闹腾起来。
但这些护卫并未手软,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强行将众人驱散,赶出宫羽楼的的阻隔法阵外。
戏台子上一众伶人见状则纷纷退回幕后。
接着,一个胖男人走出帷幕,四十多岁的相貌。他笑呵呵地问一众护卫,“各位,突然间这般,是为何啊?”
一束气机猛地朝他激射而来。他侧身躲开,随即便看到一张契纸落在台子上。
看到契纸的瞬间,他目光一沉。
庞向明大步走来,气势凌厉,边走边说,“玉雀众,好一个玉雀众。瞒天过海,居然敢跑到昌云客运的飞舟上撒野!”
胖子眯起眼睛,嘿嘿一笑,“掌舵为何这般说?”
庞向明凝目,“还在这里惺惺作态!”他旋即取出一只铃铛。
这铃铛比之前经事员用的更大一些。他便要摇晃起来。
台上的胖子沉声说,“庞掌舵,你确定要摇那铃铛?”
庞向明眼中迸射精光,“当然!”
随即,他便摇晃起来。
叮铃铃——
清脆到甚至有些尖锐的铃铛声传开,顷刻间覆盖所有人。
庞大且可怖的气机,从戏台子上升起,瞬间在空中凝结成一团灰茫茫雾气。
“哼,果然是魔修!而且,还不止一个!”
整个玉雀众戏班子,全都是魔修。
铃铛声持续着。
台上胖子领班逐渐不受控制,身上的肉褶子蠕动起来,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紧接着,皮开肉绽,整个肉身都开始扭曲变形,片刻后便成了约莫一丈高,浑身长满赤色条状肉瘤的魔修。
那些样貌美丽的伶人也相继失控,露出了魔修真身。
“丑陋,恶心!”庞向明除了表现出一般人对魔修的态度外,还有私人的极端憎恶。
就是这批魔修,把本该顺风顺水的他逼到悬崖边缘。
他正欲发难,忽地有人冲进来,慌张地说,“掌舵,出大事了!”
“什么事?”
“外面……刚刚那些看客,全都发疯了!正拼命地攻击其他乘客!”
庞向明立马放开神魂,旋即见到。宫羽楼外,刚刚那些看客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理智全无,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正常的乘客,飞舟上的护卫们拦都拦不住。
他脸色瞬间一片煞白,嘴唇发颤,“怎么……怎么会这样!”
领班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庞掌舵,你真是做了件蠢事啊。我让你别摇那铃铛,你偏要摇……这下好了。本来只是件不大不小的事,非被你弄成惨案。”
庞向明回过神来,浑身气势暴涨,仙焰在他身周翻腾。
他意识到自己失策了,不应该急着来收拾这些魔修,不应该把动静闹大。
但现在,事已至此,只能尽力去挽回了。
他第一时间启动飞舟的紧急模式。
随即,尖锐且刺耳的报警声,在飞舟上下每个角落响起。
分散在各处的护卫收到命令,纷纷朝这边赶来。与此同时,其他乘客听到广播声,让他们迅速前往飞舟底层的安全舱。
……
“这些人完全被控制了!”伏蔓蔓抱着衔蝉,不断躲避那些遭受蛊惑控制的乘客无差别的狂轰滥炸。
范无病听到广播声后,立马凝眉说,“你带着衔蝉去安全舱。”
“那你呢?”
“我得留在这边观察情况。”范无病很冷静。
他很清楚,他们现在也在这艘飞舟上,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那些乘客他管不着,但如果飞舟出了问题,那他们也得一并遭殃。要是坠机掉进海里,那麻烦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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