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怕死就全点生命值了 第158章

  “客人你还真是一点没了解过呢。”红玉娇笑一声,“倒的确能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乐道天才。”

  “姐姐言重了。”

  一句句姐姐,让红玉有些迷醉。

  范无病又问,“姐姐莫非很懂乐律?”

  红玉久经人情场,却在这少年面前羞涩了,“略懂一些。”

  范无病笑道,“我倒觉得姐姐演奏得比天音坊那些人好一些呢。”

  红玉双眼微醉,“真的吗?”

  “真的。天音坊的演奏没有生命力,像只是在工作。姐姐才是真正喜爱乐律的。”

  “小客人可真是抬举我了。”

  范无病微笑着说,“我还想着多从姐姐那里学一些曲子呢。”

  “真的?”

  “当然。”

  红玉心喜,牵动一缕气机递给范无病,“这是我住的地方。我戌时一刻休班,若你真愿意,便在那之后来找我。”

  “一定。”

  “我等着小客人。”

  红玉心中翻涌浪潮……她觉得自己今年真是翻运了。

  范无病心中也很欢喜,这下子找到可以免费听各种名曲的。他是真觉得红玉比天音坊那些人厉害,起码红玉是真的喜爱乐律之人。

  很快便到了珍奇市的小市了。

  小市仅为赤蛟客及以上的客人开放,所以远不如外边儿大市那般热闹,很安静,零零散散几个人在逛看着,基本都是那种一眼出身显赫,或者修为不俗之人。

  三人来到放置乐器的栏目。

  一眼望去,各般乐器都尽显古朴厚重之意。它们基本都有着独特的造型,流溢着独一无二的气机,绝非大市里那些批量生产的乐器能够比拟的。

  光是感受一下,便好似能体会到独属于乐器的“情绪”。

  窦建白说,“这些乐器,基本都曾是乐道大家私人定制,并一同演奏过许多名曲或私曲的,因为种种原因流落到长乐阁来,等待着它们新的主人。客人请看看,有无称心如意者。”

  范无病行至摆放着筝的台子。

  慢步,从每一台筝前走过。他一面以无妄造气术去客观地感受气机,一面又以自己对乐律的偏好主观地品味。

  不行,

  不行……

  一台接一台看下来,感受下来,都不行。

  无妄造气术倒是能感受得出来,其中有做工和用料都非常好的。

  但他感觉,可能是受《雨龙天河曲》的影响,这些筝恐怕都无法胜任他的演奏风格。若是强行使用它们演奏,下场大抵会跟先前那台捉花筝一般,琴弦难却盛情意,然后崩断。

  “不行,都不行。”范无病叹了口气。

  “这……哪里不行呢?”红玉问。

  范无病说,“筝都是好筝,但不适合我。”

  红玉便有些犯难,“可这已经是长乐阁的全部了。”

  范无病一脸遗憾,“这样啊。”

  “不。”窦建白神情沉定,“长乐阁还有一把筝。”

  红玉顿了顿,忽地想起什么,面色稍变,“窦管事,那……筝恐怕不能用吧。另外,其主也只是寄存在长乐阁的。长乐阁有处置权吗?”

  窦建白说,“长乐阁能帮忙存放一百年,可那台筝的主人,三百年前就已经辞世了。”

  “三百年前……”红玉眉头一颤,“是那位?”

  “是的,大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乐师,江年姝。”

  “可传闻,她那把抱鲤筝不是只有她能用吗?”

  窦建白苦笑一声,“可也只剩下那把筝了。”

  窦建白作为长乐阁珍奇市的管事,他的职责便是尽可能地招待了任何贵客。

  拥有紫龙令的范无病,毫无疑问是贵客,而且几乎说得上是最贵的那一批了。

  毕竟,最高档的金仙令是只有天地钱庄总部才能发放的。那种客人,长乐阁也招待不起。

  窦建白转向范无病,稍稍拱手,“小友。本阁便只剩下一把筝了。只是,那筝十分特殊,老夫也无法确定是否适合你。”

  范无病笑道,“试一试便知道了。”

  他们朝着小市更深处走去。

  行至某个紧闭的房间,窦建白取出一块令牌,贴在门上。

  门缓缓打开,厚重岁月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约莫半丈长宽。

  里面只摆放着一样货物。

  一把造型奇特的筝。

  看上去像一条橙红色的鲤鱼。它好似活着的一般,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跳走的感觉。

  “没有琴弦?”范无病好奇问。

  窦建白说,“这筝名为抱鲤,乃大离历史上的第一乐师江年姝的私人乐器。一开始便无琴弦,传闻,抱鲤筝只为江年姝露弦。”

  “江年姝。”

  红玉眼中升起无限的遐想,“多少乐律之家的遗憾便是,没生在江年姝尚存于世的年代。传闻,她奏曲,能让冬日开出春花,能让夏日落下大雪,能让大河之水逆流,能让巍峨高山倒悬。”

  窦建白苦笑道,“小友,莫要觉得我等戏耍于你,实在是长乐阁并无其他筝了。”

  “没事。窦管事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尽力了。小子自会感激在心。”

  窦建白缓了口气,起码也算是没让这位紫龙客失望。

  只是,他并不对范无病报什么期望。

  毕竟,曾也有不少乐道大家,来到这里,试图抚弄这抱鲤筝一番。

  可到最后,别说用抱鲤演奏了,哪怕是让它愿意露出琴弦的,都一个没有。

  就连对范无病抱有偏爱情绪的红玉,也没法太过期待。

  毕竟,抱鲤筝只为江年姝而动。

  谁又比得上江年姝呢?

第138章 不是它认可了我,而是我认可了它

  江年姝。

  站在抱鲤筝面前时,范无病脑中不自觉地浮现起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承铭为之牵挂三百余年的爱妻,窦建白口中的大离历史第一乐师,红玉眼中所有大离爱好音律之人的最高峰。

  便是这一眼非凡的抱鲤筝,也只为她一人展露琴弦。

  范无病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筝台不惹一丝尘埃,很干净。

  橙红色的抱鲤筝,便真的像是一条将要跃过龙门,即日化龙的鲤鱼。充满沉重岁月气息的身骨,似还透着一股高傲的气节,让它看上去并非一把筝,而是实实在在的,充盈着灵性的活物。

  范无病伸出手,触碰抱鲤筝。

  一股排斥力袭来,将他的手弹开。

  一旁的窦建白见状,心中不禁叹道,“果然也是这般……这抱鲤连碰都不让其他人碰……”

  红玉小声问,“窦管事。这是好是坏?”

  窦建白叹气摇头。

  范无病眉头沉敛,不动了,似在与人对弈一般长考。他能分明地感受到,这抱鲤筝有一种气性,这股气性并非是天地万物皆有的气机,而是某种智慧与认知的表达。

  简而言之,它认为,范无病不配让它露弦。

  “呵呵……”范无病忽然笑了起来。

  红玉心里一紧,问道,“为何突然笑了呢?”

  范无病说,“想起了一位故人。跟它挺像的。”

  所谓的故人,便是永仙宗养灵峰上那一口养灵锅。

  不过,养灵锅是正儿八经的法器。

  而这筝,并非是出自炼器师之手的法器。它的身骨之中没有器纹,甚至说,铸成这具身骨的材料,都是普通寻常的材料,甚至不如先前那批量生产的捉花筝,更别说小市里其他大家遗留下来的名贵筝了。

  但,偏偏是这样一副普通的身骨,却养蕴出了难得的灵性。

  并且,这股灵性,还带着一种十分隐晦且玄妙的道机。亦可以说是……曲中真意。

  范无病在碰到它的一瞬间,便感觉了出来。它蕴含着非常多的曲中真意,料想应当是江年姝曾用它演奏过许多曲子,并且,得益于江年姝在乐律上超凡的造诣,它品味过各般曲中真意。

  常伴江年姝,受曲中真意的滋补与喂养,一把普通的筝,也就成了充满灵性与道机的筝了。

  那么问题来了。

  是这筝厉害,还是江年姝厉害呢?

  答案自在范无病心中。

  他轻声说,像是自语,也像是在对抱鲤筝说,“听惯了阳春白雪,便不见下里巴人了吗?殊不知啊,你本乃凡物,得高人造化才有此番欣赏阳春白雪的机会。若没有江年姝,你不过是历史里一点毫不起眼的尘埃。”

  抱鲤激烈地颤鸣起来。

  一道刺耳的弦音炸开,猛地化作一道威势凶悍的音律,直直地袭向范无病。

  窦建白见状,脸色大变……他还是头一回见抱鲤主动攻击人,赶紧拂袖,体内激荡出道机,去抵挡住抱鲤的攻击。若是紫龙客在长乐阁里,在他面前遭受伤害,那他这管事也别当了,还得回总部受罚。

  但是,抱鲤的攻击突如其来,瞬息而至。它本身蕴含着各种曲中真意,以此做攻击手段,实在是太简单不过。如今近的距离,根本不是窦建白能反应过来抵挡得住的。

  范无病遭受攻击的瞬间,便觉得自己跌入了一座深渊之中,正不断地往下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绝望与恐惧便要占据他的神魂。

  他的目光却愈发地闪耀,凝视着抱鲤,喝道,“放肆!”

  脑海里,一首似从亘古而来的曲子,轰然响起,将抱鲤的攻势瞬间驱散。

  锃!

  刺耳的尖啸响起,又瞬间归于平静。

  抱鲤的身骨,自左及右浮现出一道裂痕。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不过瞬息。窦建白赶紧上前拦在范无病身边,“小友,你没事吧!”

  范无病笑道,“无碍。”

  “咦,抱鲤筝裂开了!”红玉惊呼。

  窦建白这才看向抱鲤,那醒目的裂痕映入眼帘后,顿时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范无病说,“这把抱鲤筝本就是凡物,却强行以曲中真意要教训我。我挡住了,反倒是它自己承受不住。”

  抱鲤筝响起一声哀鸣。

  红玉瞪着眼睛问,“抱鲤筝……是凡物?可它是江年姝的贴身乐器啊。”

  窦建白亦不甚理解,“真是凡物的话,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江年姝的演奏技艺呢?”

  范无病轻笑一声,表情变得十分平静,“我想啊,我们都进入一个误区。”

  “什么?”红玉是爱音律的,最是关心。

  范无病看着裂痕越来越多的抱鲤,悠悠说,“我们惯常地认为,演奏技艺越高,便要用身骨越好,品质越高的乐器。可乐器是关键,是核心吗?并非,乐器只是工具,只是将曲艺表达出来的一个载物。核心在于曲子,在于演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