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逐渐亮了，他们不得不换一座山林，继续狩猎采集。
可菈雅在前方追踪一头透明仙鹿。
后方，罗清尧问，“你是发现了些什么吗？”
范无病说，“刚刚的山崩给我一种必然会发生的感觉。”
“必然会发生？”罗清尧有些懵，“人为？”
“不……”范无病皱起眉，“很难说清楚这种感觉。有些复杂。”他心里其实还有些不安的感觉，但没有说出来，不想让师妹多想。
……
两个月后。
可菈雅坐在一块裸露的石头上，手中拿着兽皮做的小册子，用一支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这是她的狩猎采集安排，路线，种类，数量，分布……
很详细。
“还差七种就能完成任务了。”任务完成，带着一大笔灵石回村子里去，请大部落里最好的巫医给弟弟治病。可菈雅一想到这件事便开心，满是动力与干劲。
但接着她又犯愁了。
这一个月里，把玄火部族领地里的两百多片山林都走了个遍，但还是差七种才能收集完成。
她把这件事告诉范无病。
范无病问，“那不能去其他山林吗？”
可菈雅想了想，“永夜部族的领地不能去，古仙部族倒是可以。但是，我对那边不是很熟。”
范无病说，“那好吧，可菈雅。剩下七种就算了，我们自己去找。不过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付给你二十颗极品灵石的雇佣费。”
可菈雅立马瞪着眼睛说，“不！我没有完成约定的内容，不能收费！”
“没关系的……”
“不！”可菈雅坚定地说，“我如果真的做不到，那我便不应该收取如此高昂的费用。”
“你不想早点回去给弟弟治病？”
可菈雅咬牙说，“我的弟弟也不希望自己的姐姐是个言行不一的人。玄火大人也不会认可这样的子民！”
“这……好吧。”
范无病心想，雪山里的人，似乎的确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特质，不止是可菈雅。
可菈雅口中的玄火大人，是他们部族的信仰，图腾。据她描述，玄火大人是这雪山里的第一份火种。正是靠着玄火大人，他们才得以在永夜之中生存下来。
三人便朝着古仙部族的领地出发。
范无病注意到，进入古仙部族的领地后，罗清尧便有些沉默了。
……
日升雪原，日升村。
村长哈卡列将各家各户拿主意的人一并召集起来，同他们讲述了部族大巫传下来的安排。
众人听完后，纷纷吸气。
“搬迁？”一个汉子问，“往哪里搬？”
“还没明说。”村长忧心忡忡，“看大巫的意思是，态势很严峻。我们必须在日照期结束之前搬出去，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
“一个月前坍塌的那座山峰就是预兆吧。”一个女人说。
众人纷纷讨论起来。
一个下午过去，一致决定，遵从部族的安排，搬迁。
村长便发号施令，“各家点好家中的人数，该收拾的收拾，不必要的东西就留下。散会。”
众人逐渐散去。
一个精壮的汉子上前问：“村长，大概什么时候搬？”
村长摇摇头，“事发突然，我也不太清楚。但看大巫的意思，最迟半个月内开始了，一批一批来，轮到我们村估计也就几天的时间。”
精壮汉子面色一变，拍了拍大腿，“遭了！”
“怎么了，仓吉？”
“利马家那个孩子还没回来。”
村长想了想，“可菈雅？”
“对。”精壮汉子说，“她为了给弟弟治病，在日照雪原那边接了一个山人工作，带着两个游客进山狩猎采集去了。”
“多久的事？”
“两个月前。还没回来。”
“狩猎采集要那么久吗？”
精壮汉子哀声道，“那两个游客是想把这雪山里的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全部收集一遍，报酬很丰厚，可菈雅一心动就接了。”
“全部！”村长瞪大眼，“你不是她二叔吗，怎么不劝劝她！几十年的老山人都不敢说能全部收集！”
精壮汉子急切地说，“我是劝了，但她不听，说自己只能靠这个才能赚够钱了。你看，这是她备的路线图。”
“哎呀！”村长拿过来一看，这份路线图把玄火部族的领地圈了个遍。
他急得来回走了两圈，一张老脸上满是愁容，“不能丢下她不管。乌达，乌达！”
一个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爹，怎么了？”
村长把事情简述了一遍，然后吩咐道，“你跟仓吉马上动身，去山里把可菈雅找回来。给你们半个月，半个月内，必须回来！”
“好！”
两个汉子迅速着装准备，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可菈雅的路线出发寻人。
第181章 今日登仙，莫要留人间；着即飞升，切勿念红尘
一只半人大小，通体幽蓝色，羽毛有着水一般质感的鸟，立在峰顶，抬头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好似一座冰雕。
狂风呼啸。
某一刻，这只鸟忽然一惊，浑身水一般的羽毛忽然凝成坚冰，倾泻出刺骨的气机。
它振翅而动，便欲飞离此处。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盖过了呼啸的风声，迅猛地穿透冰寒的气机。
霹雳弦惊，一根箭矢精准命中这只鸟的心脏。
紧接着，一个人影在雪地里掠地而起，掀起一层雪幕。待到雪幕落定时，她已擒住了那只想要逃离的鸟。
可菈雅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不顾浑身的雪渣子，将还在扑翅的雪鸟举过头顶，站起来挥舞。
“抓到了！望日鸟！”
粉雪交织的雾中，范无病和罗清尧走出来。
罗清尧喘着气说，“可菈雅，你太快了！”在雪地山林里待太久，她已经有些吃不消了，需要时时刻刻待在范无病身边，受他无妄造气术的造气庇佑。
但可菈雅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快步走来，认认真真地教范无病如何处理望日鸟，顺便讲起望日鸟的故事。
传闻，永夜刚刚降临在雪山时，所有的生灵都渴望见到光明。
便有这样一种鸟，无时不刻都立在最高峰，以期某一天，光明到来，能够第一个看到。
可菈雅说起这个故事时，眼眸里闪着光芒。
罗清尧问，“可菈雅想要离开雪山吗？”
可菈雅笑了笑，“我只想治好弟弟的病。”她吸了吸鼻子，两只手都红彤彤的，生了些冻疮。
这种冻疮算是大道留给身体的伤痕，几乎每一个雪山人都有。
在雪山深处待太久了，可菈雅的冻疮变得有些严重。她时不时便嘶嘶吸气。
范无病见状，便用一些药材，给她熬制了一些冻疮膏。
“可菈雅，把这个涂在冻疮上。”
可菈雅一边收拾自己的工具，一边笑道，“没用的。也不用担心我，等我回到村子，烤几天火就好了。嘶——”动作太大，把一个冻疮撕裂了。
罗清尧便直接接过冻疮膏，强行把她手拿过来，给她涂。
可菈雅眯着眼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眼中闪过一些惊奇，不由得轻哼起来，诧异地看了一眼范无病。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却在想，这个外地人怎么什么都会啊……
涂完了手上和耳朵上的冻疮后，罗清尧问：“脚上也有吧。”
可菈雅赶紧摇头摆手，“不用了！脚不用了！”
“把鞋脱了吧。”
“不——”
“听——话！”罗清尧瞪着她。
可菈雅抿着嘴小心翼翼地脱鞋，露出生满了冻疮的双脚。因为常年在大山里奔行，这双脚有些变形，但很干净。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只是肩上扛着一些重担。
也是熟识后才知道，她的父母都在一场雪崩里丧生了，从此便独自照料病弱的弟弟。
这大概便是她当时哭出来的原因。
罗清尧涂完药膏后，还帮可菈雅揉了揉脚，化血活淤。动作很温柔。
可菈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鼻子有些发酸。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范无病，又看了看罗清尧，想问他们什么时候离开雪山，如果时间不紧的话，或许可以带他们去一些风景好的地方玩。
但她终究没问出口。
范无病看着罗清尧，觉得此时此刻的她倒像是个姐姐了，明明之前都是被照顾的。
简单地休息了一会儿后，可菈雅将计划里的望日鸟划去，吸了吸鼻子说：
“全部集齐了。”
收集完成，就意味着任务结束。
任务结束，就意味着分别。
这时候风停了，雪逐渐散去，视野变得非常开阔，阳光照进群峰耸峙的雪山，皎白的光，令人不禁眯起眼睛。
可菈雅忽然站起来，快步跑到悬崖边，朝对面的巨大山峰望去，惊喜地说：
“银马峰，是银马峰！”
她激动地向两人分享：“银马峰是古仙部族祭拜古仙，告慰生灵的地方！大多数时候都被风雪遮盖着，一年里最多不过显露一回！没想到刚好碰上银马显露了！”
“祭拜古仙？”范无病有了兴趣。
可菈雅真的很高兴，比起平常话都多了不少。
她笑着说：“传说，这片雪山是仙人们飞升的地方。就是你们外地人熟知的那个飞升。那些仙人被我们称作古仙。古仙部族就是信仰古仙，才叫这个名字的。古仙们飞升后，会留下很多仙痕。这些仙痕落入大山之间后，养就了众多生灵，也包括我们。所以，我们一般都自称是古仙的儿女。”
“古仙的儿女……”范无病觉得自己发现了雪山人能够以独特的方式修行的一种原因。
“嗯。最初雪山里没有三大部族，大家都是古仙的儿女。但后来，慢慢地大家的观念逐渐变得不一样。”可菈雅说，“于是就分化成了三个部族。玄火部族信仰最初的火种——玄火大人，目标是离开雪山。古仙部族依旧信仰古仙，深爱这座雪山，世世代代守护银马峰，想要让雪山不再颠倒。”
说到永夜部族，她迟疑了一下，语气沉重一些，“永夜部族……很奇怪。他们信仰永夜，既不愿意离开雪山，也不愿意雪山重回正常，最好连日照期都没有。”
“这是为何？”
“不知道……村里的教书先生也不知道。”
大山的儿女……飞升之地……
范无病心中稍有动容。他开始怀疑桃花其实并不是无意间斩断永夜雪山的山根，致使其颠倒的。如果这里曾经真的是飞升之地，那桃花多半是故意的。
巍峨的银马峰像一匹奔驰的骏马，肆意地张扬着蓬勃的气势。
这时候，范无病注意到旁边的罗清尧有些奇怪。
她认认真真看着银马峰，但眼神并不像是在欣赏，而是看着某个目标。自从来到古仙部族的领地后，她便有些沉默了。
范无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师妹，你来雪山，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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