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难得一回来,天下逐鹿可我待!不知几时终,无可奈人寰。若非魂飘摇,哪能知晓天是这般;若非身残缺,如何沦落命是如此。年可在,天却不我爱,岁有期,地却不遂意。此命有终乎?”
这篇《问天命》,点墨落成。
浩然正气卷席文中真意,直奔天穹而去。
那纯正的洁白无垢,消没在黑天上。
范无病颔首等待着。
赑屃问,“你紧张吗?”
“不。”
“为什么?”
“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天意了。”
“那你还要问?”
范无病定声说,“我不是要问天我还能不能活,而是要通知它,我已经打招呼了,接下来发生什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何等无赖的说辞!”
范无病嬉声一笑,“杀我都不给个理由,我还要扮个知书达礼的小郎君吗?倒是前辈你,可是陪我胡闹了。”
赑屃的龟壳上已经布满了裂纹。它眉眼不屑,“岁月都杀不死我,天还想杀死我?刚好是换壳期罢了。”
范无病满面红光,“好一个换壳期!”
“你才是,好一个二十岁啊!”
浩然正气携天命而归。
《问天命》一篇所有的墨意全被打散,凝成一个大大的,
“杀”。
天命既定。
范无病顿时明白,自己走上了一条与天斗的路。好在,他早早地就做好了觉悟。心里默念,感谢有玄天尊点醒。若是没能解决那般沉郁,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以当下的心态,去迎接那荧惑扑食。
“前辈,告辞!”
仰首而去,
吾辈不拆。
范无病瞬身而动,步伐几乎直接撕开空间裂缝。他心道可惜,不懂寰宇大道,不然跨越空间之事便是信手拈来了,不必这般赶路。
他悬立在大海之上,望着天上的血色巨眼。
许许多多的念头,在脑海之中浮现。
最大的疑问莫过于,“天杀命格”到底是如何被修改成“天残命格”的。
他看着属性面板里那个最初的天赋“命不该绝”。
如今再看,这个天赋倒不像是属性面板自带的了。
一月二十一日,亥正。
距离范无病的诞辰子初只剩下半个时辰。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条提示——
【你受到某种影响,体质“天残体”进阶为“天杀体”】
“进阶……”范无病忍俊不禁。
【天杀体:遭受荧惑扑食直至死亡】
“死亡预告是吧。天道还玩这手?”
范无病望起头,眉目平和。
轻声似自语,“来吧……来吧。你最好真的能把我杀死。”
一月二十一日,子初。
时辰已到!
天幕上,红色的巨眼之中,忽地掠出一头恶兽。荧惑!荧惑!恐惧、悲伤、绝望……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那双淌着血的眼睛里,肆意抛撒着将人彻底压倒的痛苦。它浑身都是由一根根血管缠绕起来的,或者是根本就是血管化作的恶兽。每一根血管都在激烈地鼓动着,里面流着的不是生灵的鲜血,而是这般天地积弊已久的淤血。
它踏着步伐,明明是传说中的“麒麟之貌”,却比饕餮更饕餮,比穷奇更穷奇,比混沌更混沌,比梼杌更梼杌。
它是恶的集合,苦的凝聚。
它的脑袋上,贴着一张像是符篆的东西,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一行范无病看不懂的符文。扭曲,嗫嚅。
长生海的整片天空,都被撕开一个口子。
庞大的威压,顷刻间将这片海域压低一截。水不能流,风不能吹,鱼不能动。
荧惑要杀人!
要杀一个名为“范无病”的该死之人!
它哭泣着,恸哭着朝范无病奔去。
张开血盆大口,要将范无病嚼碎吞下,让他所有的怨念,化作血管里的一块淤血,在恐厄之中永世沉沦。
范无病一动不动,等着它来。
他已然明晰,自己绝不可能逃得掉。除非他强大到能盖过天意,但,他还不到那个时候,他的血条还没从大地上,伸到天穹里去。
【你使用了《七曜控雨术》】
【你使用了《心之熔炉》】
【你遭受荧惑扑食,生命值-12.2京】
血条瞬间清空。
【你进入“神凰涅槃”状态】
【天赋“无妄造气”当前回血速率:112.2%每秒】
【你进入“吾身通天”状态】
【你遭受荧惑扑食,当前生命值1点】
【你遭受荧惑扑食,当前生命值1点】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之内。
从荧惑张开血盆大口,无视一切阻碍,穿破气机,越过大道,朝范无病扑咬而来,到他被打入九幽神凰体二阶段“吾身通天”状态,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
虽然《无妄造气术》的回血速度,在11.2京血量支撑的神魂强度下,已经突破了每秒百分百,达到了112.2%
但,时间不是按照“秒”来划分的。
荧惑扑食造成的伤害,在以着更为短暂的速度发生。根本数不过来。
它是要,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杀死一个“天杀体”。
“舌欲”有一个效果,
承伤,吸血,转化。
哪怕只有5%的效果。
却足以让范无病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猛暴涨!
【11.2京】
【19.7京】
【27.8京】
【39.9京】
【55.7京】
……
越来越长,翻倍,翻倍,再翻倍!
感受数值爆炸的魅力吧!
荧惑的攻势很恐怖,是这座天下绝不想看到的恐怖。
哪怕,所有的伤害都被范无病一丝不落地吃了下来,但仅仅是这般威势对周遭气机和大道造成的挤压,便足以掀起一阵猛烈到极致的空间动荡。
空间在嘶鸣!
大海在狂吼!
比山高的海浪,一层一层堆叠起来,朝着远方那座名为“长生洲”的大陆呼啸而去。
远方,两座道台拽着长长的弧光而来。
祝子轩和薛雅,看到天幕上那恶兽,眉头抖个不停。
“那到底是什么!”祝子轩修的是“闲道”,几乎任何事,任何人,只要不影响他“闲”,他都提不起任何兴趣,不会有任何过问的意愿,做什么都随心而欲。
作为一个四重劫仙,他有这样的底气和定力。
他在这座天下,实在是太强了。强到根本没有人管得住他。若是想的话,白玉京也管不住。老老实实待在望仙阙,不过是为了图个清闲。
即便是手持定海旗来镇压长生海,心里也毫无波澜起伏。
但是此时,这刻!
看到那恶兽,他那颗“闲心”跳了起来。
凶!
太凶了!
那恶兽凶到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毫不在意。它真有杀死一切的力量。几乎是出于本能,祝子轩觉得,被它盯上,便只有死路一条。
“小郎君!”薛雅率先注意到范无病。
祝子轩立马看到,范无病正面对那恶兽的扑杀,岿然不动。
那个少年郎悬在空中,却像是长在大地上,顶着整片天幕。不论恶兽扑杀他多少次,他身形也不摇曳丝毫。
眼前这一切,简直像是在做梦。
祝子轩险些站不稳。从头到尾,哪怕何有意跟他说过无数遍,范无病非常人,很了不得,他的那颗“闲心”也没动摇过。哪怕是一朝悟道,坐地飞升,在他眼里,也无所谓。
但那少年郎。
那个名叫“范无病”的可怜小子,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惹得如此的凶兽扑杀。
他又到底是怎么什么,才如山不动摇。
天要杀他,他却不死?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不死,他怎么可以不死!他凭什么能活下来!”
祝子轩跟范无病无冤无仇,反而因为老友何有意与其关系很好,希望他能活下来。但脑子里近乎发狂的质疑,是出自本能,出自他对这座天下的观念,对天道的认识。
天要杀人,人还能活?
这般将他三千多年来,所有的认识全都捏作一团,摔在地上狠狠踩碎。
何有意曾对他说,“范无病是一个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其他人绝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当时嗤之以鼻。
什么是意想不到?
什么是绝不可能做到?
天杀而不死,是绝不可能做到的!也是决然想不到的。
“祝子轩,祝子轩!你在想什么啊!定海旗,快点,定海旗!长生海要翻了!”薛雅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祝子轩耳旁炸响。
祝子轩猛地回过神来,再看去时,目之所及的一切海域,全都被掀了起来。
比玄火山还要高的海浪,呼啸着朝长生洲涌去。
几十里,上百里,甚至是上千里的海洋巨兽,在这般海浪里,没有任何挣扎的能力。它们像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小鱼小虾,渺小又可怜。
可它们不是小鱼小虾,而是活了不知几万年,几十万年的海洋巨兽!
生灵在自然灾害下,竟也如此脆弱吗?
上一篇:游戏降临,只有我能氪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