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问题，让她沉思良久。
最后，她也只是给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或许吧。”
“姜姐姐在吗？”庭院的月亮门外，响起叶无月的声音。
范无病随即敛去身形。
姜杀答道，“在的。”
叶无月从外面走进来。她已然改换了行头，一身清爽贴身的行装，看上去像是上景仙朝帝卫们的制服改版，肩头上的“诛魔”二字形如持节天神，让她的气质都变得肃杀起来。
不过，一看到姜杀后，那股小姑娘的俏皮感一下子就藏不住了。
她笑着招呼，“晚上好，姜姐姐。”
姜杀轻声问，“你看上去有些疲惫，工作很忙吗？”
叶无月坐在范无病先前坐的位置上，叹了口气，正想说话，忽地感觉到屁股下面尚有一丝余热。她不由得想，刚刚有人坐在这儿吗？不过，面对姜杀，她还是没想太多，
“诛魔司正式成立后，原定是让右相宫天瑞担任总司，我担任副总司的。但也不知道文心天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我担任总司，宫天瑞做副总司，压力全来到我身上了，而且上景朝这边的人不是很配合我……看他们的做派，是想把我架空。”
姜杀说，“才半个月就发生这么多事了吗？”
叶无月苦哈哈地说，“最让人难过的是，我才刚上任，今天长宁城外城区域天行县居然就遭到魔修袭击了！虽然规模不大，没有人员伤亡，但……这可是长宁城啊，是仙朝的都城，是仙洲最安全的地方之一。现在外面都在看诛魔司的笑话，一个个说什么连自己脚跟儿下都管不好，还想管整个仙洲。”
姜杀问，“那你们抓到搅乱的魔修了吗？”
叶无月摇头，“还没有。我正从现场回来，忙里偷闲来姐姐这儿坐会儿，马上又要回诛魔司去了。”
姜杀鼓励道，“万事开头难，不要气馁，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姐姐真好~”
姜杀笑了笑，取出一块点心送给她，“奖励你辛苦了一整天。”
叶无月看到这块点心，顿了一下。因为造型有些熟悉……她稍有疑惑，随后尝了一口，美味在唇齿之间绽放的刹那，她忽地僵住了，然后赶忙问，
“这块点心，姐姐是在哪里弄到的？”
姜杀说，“从丰登楼买的。”
“丰登楼？”叶无月稍稍呆住。
姜杀笑着问，“好吃吗？”
“好吃，好吃！”叶无月屏住了呼吸，然后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非常感谢姐姐的点心，我得回去了！下次我还会来的。”
“嗯嗯，加油！”
叶无月快步离开。
她走后，范无病又显出身形，
“干嘛给她我做的点心？”
姜杀笑道，“看到她辛劳可怜的样子，难道你不想奖励她一下吗？”
“她明显觉得点心的味道很熟悉了。万一她怀疑我还活着怎么办？”
“所以我才说是从丰登楼买的。”
范无病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姜杀眨了眨眼睛，“有吗？”
“算了。”
范无病叹了口气，他虽然不太喜欢这种被拿捏的感觉，但时间长了，居然还有些习惯了……也许跟她是姜杀有关吧。换做其他人，他可受不了。
但为什么是姜杀可以呢？
这也是他无法搞明白的。
他躺在藤椅上，面朝星空，闭上眼，感受着来自星空中的周天之力。
直到一道欢快的呼声，打断他的感受，
“杀魔主，杀魔主！我回来了！”
安安从外面快步跑进来，春光满面，喜色荡漾。一看到范无病，她脚步不由自主地刹住，差点摔个跟头，然后撅起嘴巴说，
“你怎么回来了？”
范无病瞥她一眼，“你都能回来，我为什么不能？”
“呿。”安安显然有件开心的事要分享，都没时间跟范无病拌嘴，兴冲冲地走到姜杀面前说，“我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姜杀声音温和，“什么大事啊？”
安安眼睛在发光，“我在长宁城外城区域的天行县，搞了一场大破坏！”
“哦？你怎么做的？”
“我把两座洞天坊，一共三千多个大小洞天的聚灵阵逆转了！然后你猜发生了什么？”安安无比期待地问。
“什么？”
“待在洞天里的人，不仅没有吸纳到仙气，自个儿体内的仙气反而被逆转的聚灵阵给抽出来不少！境界一下子掉了好几层呢！”安安捂嘴偷笑，“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坏！”
姜杀竖起大拇指，认真地说，“小怒实在是太坏了！”
安安仰面朝天，神气得不行，脸上笑容绷不住了，嘴上还谦虚地说，
“哪里哪里，这还不是我的全部实力。我只是出了一丢丢的力而已！我的计划是让整个长宁城，哦不，让整个上景仙朝，都活在我怒魔主的阴影之下！”
安安野望滔天。
她说完，瞅了范无病一眼，见后者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立马就不高兴了，
“喂！”
范无病回过神来，“怎么？”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安安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怎么瞧不起你了？”
“那你一脸不屑的样子。我已经像个魔修一样搞破坏了，你干嘛还这样！”
范无病说，“你不本来就是个魔修吗？这是你应该做的啊。”他笑呵呵地说，“难不成，你是想让我表扬你一下？”
“谁要你的表扬啊！”
“那你说什么。”
安安一下子噎住，“明明是你之前怀疑我是不是个魔修的……”
“有吗？”
“有啊，去幻仙楼的时候！”
“你记得还真清楚。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忘了……”安安憋气看着范无病，不一会儿脸就憋得通红，“你怎么可以忘呢！”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重要……难道我们不是好哥们儿吗！好哥们儿的事，你怎么可以忘掉！”
范无病不咸不淡地说，“是谁之前一口一个‘跟我有什么关系’的？”
安安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夹着些许鼻音，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姜杀看着范无病，眼睛一眨不眨。
范无病被看得心慌，“干嘛啊，这么盯着我。”
姜杀说，“安安一直想跟你道歉。因为之前的事。”
“那她不直接说，非得呛我两句。”
“也许，她觉得这样更能引起你的关注吧。”姜杀声音绵长，透着一些悠久的意味，“就像爱捉弄人的小孩子。”
范无病，“她又不是小孩了……快两百岁了，比我都大，搞这一套。”他不满地说，“你就知道让我牵就她，我受委屈的时候，怎么没人来安慰安慰我呢？”
姜杀笑着问，“那你觉得委屈吗？”
范无病看了她一眼，“不觉得。”他可不想在姜杀面前委屈，那跟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姜杀还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被看得有些脸红，范无病如坐针毡，赶紧逃走了，
“我去看看她！”
没几步路，范无病便来到了安安的院子。
他敲了敲门，“喂，你还好吗？”
“不要进来！”房间里忽然传来愤怒的吼声。
范无病愣住，“至于吗，这么生气？”
“等……等等！”
范无病蹙起眉，又跟之前一样？她到底在房间里藏了什么东西，搞得好像很怕被人看到一样。不过，出于对人的基本尊重，他没有选择窥探她的隐私。
过了一会儿，“进来吧。”
范无病推门，走进安安的房间，四下一看，嘀咕道，“挺普通的啊。”
安安的房间，跟小姑娘的闺房没什么区别，东西多而不乱，干净好闻。
安安端正地坐在茶桌前，“有事吗？”
范无病坐下来，沉吟一声，“过段时间，我打算去垂日洲一趟，问看看，要不要跟我一起？”
“这算是邀请吗？”安安眼睛一亮。
范无病说，“我是怕你整天待在房间里发霉长蘑菇，带你去垂日洲晒晒太阳。”
安安想了想，“但是我还要搞破坏啊……”
“行吧，我一个人去。”
“别啊！我没有不答应啊！”安安急忙拉住欲要离开的范无病，“什么时候去？”
范无病说，“过几天吧。”
“你让我想想……想想……”安安低下头，目光幽沉，不知在看些什么。
范无病看了她一眼，“你慢慢想，我去休息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
他刚走不久，安安的房间立马被黑暗吞噬，眨眼间就变得无光且虚幻。
一道扭曲的阴影，像发芽一般从黑暗之中冒出来，它声音喑哑沉顿，
“你在搞什么！难不成你真要跟他去垂日洲浪费时间？”
安安小声说，“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你不是要让整个仙朝都笼罩在你的阴影之中吗！你不是要向天下证明，你是一个可怕的怒魔主吗！逆转，扭曲，破坏！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你诞生在黑暗之中，生存在黑暗之中！你的路途，你的归宿也将笼罩在黑暗之中！”
“可是……”安安蹙起眉，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说，“他是我哥们儿！我不能让我哥们儿失望！”
“你不是说，我才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他是我最好的哥们儿！”
阴影愤怒道，“你们才认识不到两年！我们相依为命一百六十五年了！”它的声音变得柔弱起来，“安安，我们不是约好了吗，相伴到永远……”
安安左右为难，“我当然不会让你失望。可是，我也不想让他失望啊。”
“安安，他只会惹你生气，我才是哄你开心的那一个啊。”
安安小声说，“我没有生气……”
阴影颤抖地说，“你明明总是对他发火！”
安安抬起手想挠挠头，但立马又想起姜姐姐说这不淑女，赶紧放了下来。
她嘟囔道，“那不是发火……我只是觉得大声说话，才不会被人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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