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景明摇摇头，“你行事不定，我也难以嘱咐些什么。只想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对的，那就坚定地去做，问天宗还是有些排面的，能够在一些场合，帮你拿些支持。”
“这是前辈的想法，还是……神凰天尊的想法？”
槐景明眼中掠过幽光，“神凰天尊。”
范无病肃然起敬。
他意识到，这大概是除了当年范家禁地那滴血以外，第一次直接感受到神凰天尊的意志。
他不由得去想，
那个仙女榜名列第一的神凰天尊，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定定地看着槐景明，“我想见她。”
槐景明摇头，
“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时候？”
“神凰天尊主动来见你的时候，便是时候。”槐景明神情认真，“当然，这要看你的表现。天尊她可能明天就会来见你，也可能永远都不会见你。”
“我还有个问题。”
“请问。”
“我的体内，现在流的是她的血吗？”
槐景明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郑重点头。
范无病的脸上笼罩着一团阴影。
第273章 主宰时间的人
槐景明并未久留，临走前大有深意地对范无病说，
“看你到底是要选择偏居一隅，还是去更广袤的世界发光发热，缔造属于你的时代。”
范无病没有就此发表自己的看法，礼貌地应和了一句便作罢。
他随后去到招待客人的茶室。
大典已经结束，宾客基本都已离场，茶室里，却还有一位衣著得体，气质端庄大方的姑娘，正与父亲范启交谈甚欢。
看到范无病过来后，范启便起身，笑呵呵地说，
“你们聊，我去送送客。”
范无病走进茶室，唐棠起身施施然行了一礼，
“天地钱庄唐棠，见过范公子。”
“唐少当家客气了。”范无病拱手微笑道，“感谢天地钱庄一直以来，对范家的支持。没有天地钱庄的资源，范家和启明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
唐棠笑道，“这对天地钱庄而言，是一笔投资。而范家也的确让我们看到了无限的可能。而范公子的故事，更是惊为天人。”
范无病没有自满，“这自然离不开天地钱庄对我的帮助。说起来，小南洲那间宝心阁的阁主，便是唐小姐吧。”
“被你看出来了。”
“那我得感谢唐小姐的知遇之恩。”范无病笑着说，“那时候的我，连元婴都不到，唐小姐便愿意给予我紫龙客的身份。倒是想知道，唐小姐那时候是怎么看待我的。”
唐棠是个面相很好的人，明眸善睐，桃羞杏让。便可以说是，天生有一张充满贵气的脸，
“一个未来可期的人。”
“只是未来可期的话，倒不值得紫龙客身份吧。听闻，宝心阁迄今为止，也才给予两位客人紫龙令。更别说，我在长生海身死后，你们不仅没有取消我紫龙客的身份，反而升为了金仙令。”范无病没有打机锋，问及关键，“所以，天地钱庄，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唐棠看着范无病，长长的睫毛微微扑动。她轻声说，
“天地钱庄，不隶属任何一种思想学派，或者说，自成一派，以商业的方式，成为修仙界中流砥柱般的存在，从来都不止是为了赚钱而赚钱。我们希冀让天下摆脱寸步难进的困境，变得更加美好。天下十九洲，其中十八洲都已看不到希望了，唯有小南洲，存在着打破僵局的可能。而打破僵局的人是谁呢？”
范无病端着茶杯，轻轻抿了口气。
唐棠没能从范无病脸上看到想要的反应，有些失望，旋即又继续说，
“我来到小南洲后，一共发放了两枚紫龙令。第一枚，发放给了你的师姐，符茗。”
范无病手指微微抖动。
唐棠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嘴角流溢些许笑意，
“我一度认为，符茗是打破僵局之人。修仙天赋，对她而言，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她有着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有着不受世俗束缚的超脱观念，无论怎么看，她都会成为一个可以改变天下之人。但她的人生里，却出现了你。从此，她便与这座天下无关了。”
唐棠十指交叠，“老实说，那时候的我，只是觉得你未来可期，但并没有在你身上看到什么罕见的特质。给予你紫龙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是符茗的师弟，是她甘愿燃烧自己的存在。不过，你也的确用惊人的表现，证明了，你值得符茗那样做。”
范无病神情平淡，目光不喜不悲，
“听上去，你很了解她。”
唐棠说，“当然了。因为，我是她在小南洲，唯一的朋友。她以前是个充满奇思妙想的人，经常和我一起谈天说地，直到你出现了，你一点一点占据了她的人生，到后面，她几乎每次和我见面，都会滔滔不绝地讲你的事。”
她捂着嘴笑了笑，“我也算是听着你长大的人了。”
范无病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我没有出现，你觉得师姐会是什么样？”
唐棠摇头，“她的人生是无法预料的。就像她的身世一样，充满了未知。”
师姐的身世……
范无病以前有去了解过，但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师尊玉山道人从外面捡回来的。
现在连天地钱庄的少当家都这么说，恐怕就不止是如此了。
“天地钱庄觉得我能打破僵局？”范无病没有继续师姐的话题，转而问。
唐棠摇头，“天地钱庄从来不会对一件没有发生的事下定论，我们只着眼于当下。而你，就是当下最值得让人多看两眼的存在。”
“这似乎是个很高的评价。”
唐棠起身说，“我该走了。如果你还会去仙洲的话，可以到幻仙楼找我。”
这番话，便是表明了天地钱庄与幻仙楼的关系。
范无病立马意识到，也许自己之前在幻仙楼受到那位千秋仙子的厚待，便可能是唐棠的授意。
他问，“我之前去过幻仙楼，唐小姐有注意到吗？”
唐棠笑道，“当然了，无妄行者。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鼎鼎大名的无妄行者，就是范公子你。”
范无病开口，“安安……”
“安安？”
“她后来有再去过幻仙楼吗？”
对于这个问题，唐棠倒是有些诧异，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
“自从她单独去过一趟幻仙楼后，便再未见到过她了。”
“好的，多谢唐小姐。”
唐棠很有分寸，没有触及私人之事，很快便离开了。
人走茶凉，
范无病仰面朝天，蹙着眉心想，那小姑娘到底是怎么了？他倒是很想回去看看，但一想到姜杀也在那座庄园里，便又不是很想回去。他还是理不清跟姜杀之间的纠葛，之所以谋求众妙之心，除了探究永仙宗之秘外，多多少少也跟姜杀有点关系。
他想知道，姜杀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春去暑来。
善后工作结束后，墨家的大仙匠颜明子便回机关城，照他的话说，虽然想继续留在启明境，但天下形势告急，不得不回去主持大局，而诸葛红，则是留了下来。
范无病潜心于太上忘情和众妙之心，没时间关心她，她也很懂事，不过分打扰，大多数时间都一个人在自己的库房里折腾。
跟裴微意说得一样，太上忘情和众妙之心是不同的方向，很难融合到一起，所以，哪怕范无病悟性极高，也费了不少心思。过程里没少遇到问题，常常需要裴微意的帮忙，也就没少去她家做客。
有《七曜巡天术》，赶路自然不成问题。
就是裴微意的个人需求，是越来越大了。
常常去一趟要折腾一两天。
范无病毕竟身强力壮，说不上心神摇曳，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他明确，自己跟裴微意媾和，是不光彩的事，是有所图谋的，从来不动真心。但眼见着裴微意愈发沉溺于热烈的爱意之中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谎言如果哪天被戳穿了，裴微意跟他反目成仇，把他的底全都揭露出来怎么办？毕竟，她可是知道，无上妙法定轨仪在他手上的。
骗她一辈子？
或者说，利用完后，找个机会，把她处理掉？
范无病很快打消了这样的想法。他觉得，作为一个人，有些原则还是要坚持的，不然会变得越来越没有底线，越来越差劲。
很快，到了初秋。
在裴微意的见证下，范无病完成了“太上忘情”、“众妙之心”两种推命术的融合。
一对充满灵性阴阳鱼，在他身周环绕。他的身体好似变成了大海，供它们游动。
“玄之又玄……”裴微意也颇为激动。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将两种推命术融合。
范无病悠然睁开眼。
裴微意迎上前，依偎在他怀里，肆意散发着女性的独特气息，
“感觉如何？”
范无病回答，“感觉有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未知之处看着我。”
“十二万八千目！”裴微意语气变得高昂起来，“你已经能直接感受到十二万八千目了吗！”
“你很在乎？”
“十二万八千目，是阴阳家的至宝。阴阳家成于它，也败于它。对每一个阴阳家的子弟而言，找到十二万八千目，几乎是人生的最终使命。”裴微意叹了口气，“如今参天门被腐魔主摧毁，我很久之前被当作了叛徒。阴阳家弟子，如浮萍般，无根无所。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范无病很少看到裴微意这般伤感。
“找回十二万八千目。不需要你重振阴阳家，只希望，别让那件代表阴阳家辉煌的宝贝在外飘荡了。”
范无病点头，“我会留意的。”
裴微意紧紧抱着范无病，几乎要融化进他的身体。她张开嘴，在范无病的肩膀上留下一排牙印，然后问，
“修成了众妙之心，以后是不是就不来了？”
范无病笑道，“怎么可能，只怕你对我厌倦了。”
裴微意眼睛睁得很大，秋波流转，情愫涌动，
“可别把我当作欲求不满的荡妇。只是在你面前……忍不住而已。”
范无病脸上笑着，心里却很是复杂。
他不知道裴微意是不是受魅魔道的影响，简直是爱意入骨了。这种程度的爱，如果变成恨的话，不敢想象裴微意会扭曲到什么程度。
“作孽啊……”
范无病有些后悔当初用魅魔道修改她的认知了。
……
厮磨纠缠些许光景，裴微意今日份爱意填充满足后，说起了正事，
“你让我调查叶无月那件事，有结果了。”
“哦？”范无病穿上衣服，便成了正人君子，认真道，“什么情况？”
“自己看。”裴微意眼神还有些迷离，丢给他一份气机所化的卷轴。
范无病摊开卷轴阅览，很快便知悉了叶无月的崛起过程。
他捕捉到关键信息，
“兼身三，不乱台……”
裴微意从衣桁上取来裹胸的白练，一边缠绕胸膛，一边说，
“兼身三是从正规程序，加入仙洲诛魔司的，因为出众的能力，很快就受到叶无月青睐。而他，也的确帮着叶无月，做出了相当了得的成绩，坐稳总司之位，并且因为文心天的大力支持，其势头隐隐盖过了上景当朝众人。”
“不乱台怎么说？”
“不乱台是三十三先天至宝之一，能力上，关乎到一切气机，目前看来，有感知气机，改变气机，溯源气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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