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倒挂着一道彩虹,刚好穿过天人的头颅。
“不!”有人颤抖着说,“那不是彩虹!那是……剑气!”
一道贯穿天人头颅的剑气。
无上的天人之威,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天人如太阳般闪耀的双眼,一点点敛去光芒,就像太阳熄灭了一样。最后,这个让射日关完全无法抵挡的天人,就这样……死了。
它的身躯迅速敛没生机。但作为天人,它的尸体,则开始往宇宙坠落,很快,便消失在剑洲的天空上。
先前那倒挂彩虹般的剑气,在杀死天人后,化作了天上的第二个太阳。
双日凌空。
一个是永恒的太阳,一个是剑的太阳。
“那是什么?”
“大日!凌空!剑!”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剑仙无比兴奋地说,“是大剑仙,是李缘!这是他的招牌剑招,大日凌空剑!是他在太阳上领悟出来的!”
“太……太阳!大剑仙居然能登上太阳吗!”
众多剑客兴奋地讨论起关于大剑仙李缘的一切。
然而,此时此刻,
他们口中的大剑仙,却趴在一只山羊背上,呼呼睡大觉。
一道剑气横陈在他面前,迸射出雷霆之声,惊醒了李缘。
李缘眯开眼,看到范无病抱着失去意识的罗清尧站在前面。
他摩挲着胡须凌乱的下巴,目光灼灼,
“一剑,你只用一剑就杀死了一个天人,用的还是我的《大日凌空剑》,你明明只看了一眼就会了,还说你不是剑道天才!”
范无病笑道,“不是我厉害,是前辈的剑法,还有我手中的剑厉害。”
李缘打量着他的两把剑。
一把造型十分朴素,像是练功剑一样的指月,
一把剑身中央有一条血线的桃花。
“一把身剑,一把本命飞剑。剑厉害,就是你厉害。”
范无病看向远处的山坡上,众多兴奋无比的剑客,笑道,
“真实的历史上,是前辈杀死了那个天人吧。”
李缘说,“这倒没错。不过,我用了两剑,而你,只用了一剑。所以,你比我更适合练剑。但可惜,你不喜欢剑。”
范无病看了一眼怀里的罗清尧。她紧蹙着眉头,不断蜷缩着身体。
“这里,是前辈的梦境,对吗?”
李缘打了个酒嗝儿,“你见过这么真的梦吗?”
范无病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到一棵树下坐下来,用大腿充当罗清尧的枕头,默默运转着《大忘焚心诀》,安抚她焦躁的内心。
李缘在一旁念道,“误入林深处,醉,不知归路。”
范无病问,“前辈在说自己吗?”
李缘翻了个白眼,“我在说她!”他从山羊背上下来,躺在草地上,悠闲地哼起了不知是哪里的民谣,“人生几春秋~良辰吹夜风……”
范无病问,“前辈当年为何要开天?”
李缘说,“因为活够了,想找点乐子。”
“听说你当时开天的地方,就是射日关。为什么选在这里?”
李缘说,“大概是念旧吧。”
“那这个地方,对前辈而言有十分特殊的意义。”
李缘笑道,“当年人人都说我的剑道走得太远了,已经是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程度。那时候,我同时掌御十九把飞剑。”
“十九?”
“你想的没错。天下十九洲,我每去一样地方,便会铸就一把飞剑。当时,大家都在想,我的极限是多少把飞剑。二十,二十二,二十四……我那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他们猜的都不是我的极限。”李缘的目光十分遥远,“可在面对天人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那十九把飞剑,起不到一点用,别说十九把了,那样的飞剑,再来一千把,一万把,都没有用。”
“那前辈是怎么做的呢?”
“我……愧对天下剑客。”
“为何这么说?”
李缘闭上眼,“我折断自己所有的飞剑,强揽天下剑客气运,铸就了一把天下剑。正是用那柄天下剑,我杀死了天人。”
“这是好事啊,集结众人之力。”
李缘说,“可那把天下剑,在开天的时候,折断了。从此,天下剑道气运少了三成,之后,千年难出一个大剑仙。”
“原来是这样啊。”范无病说,“是我们刚进入射日关时,看到的那道剑影吗?”
李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神色恍然。
范无病想了想又问,
“前辈是觉得清尧可能走你的老路,所以才将她带到这里的吗?”
李缘幽幽道,“你真是个聪明人。不把她困在这里,满足她的战斗欲望,她迟早成为众人眼里的大魔头。”
李缘语气一转,叹道,“这孩子像极了当年的我,嗜剑如命,不断尝试去掌御更多飞剑。我相信以她的天分,别说现在的二十四把了,就算是再翻个倍,都不是什么问题。可到最后,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她会遇到一个对手,面对这个对手,她哪怕掌御一万把飞剑,都赢不了,甚至连与之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这便是她的困境吗?”
李缘问,“你觉得,谁会是那个让她绝望的对手?”
范无病说,“这怎么好说。未来的事——”忽然,他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难道……是我?”
李缘起身骑着山羊离开,
“好好想想吧,年轻人。”
山羊咩咩叫着,似乎不满意这个臭烘烘的老头儿骑在自己背上。
……
三人一驴。
“大师……好厉害!只用一剑就杀死了天人!”
诸葛红眼里冒着星星,装满了崇拜。
伏蔓蔓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知道范无病很强,但也没想到居然强到这种程度,以至于完全无法去估计他达到了什么水平。起码,她在白玉京见过的那几位小自在官没给过她这种感觉。或许,那位自在老祖……
驴背上的李缘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看重的人。一剑就搞定了!我当年都还要用两剑呢。”
伏蔓蔓说,“这里果然是前辈制造出来的幻境吧。”
李缘摇头,“这里不是幻境,也不是梦,而是真实之地。”
“可历史上,那个天人不是你杀的吗?”
“你说得对,但那是历史上,而在这里,天人是你的小郎君杀的。”
伏蔓蔓有些难为情,“请别这么称呼了。”
李缘哈哈大笑,“还害羞呢。别告诉我,你们还没有坦诚相待过。”
伏蔓蔓陷入沉默。
李缘愣住,嘶嘶地吸了口气,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保守了?”
伏蔓蔓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脸上难免浮现出一些失落。
李缘见状不妙,猛拍驴屁股,赶紧逃走,
“感情上的事我可理不清,别来找我!溜了,溜了!”
毛驴个头不大,跑得还挺快,一溜烟地就不见了。
“喂,你还没告诉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诸葛红大喊。
不见人,只问李缘之声,
“想怎样就怎样!随便你!”
诸葛红撅起嘴巴,“真是个怪老头儿。”
伏蔓蔓深吸一口气,“走吧,我们去找你师父。”
“哦。”
……
骑着山羊的李缘,和骑着毛驴的李缘,在一条林荫小道上相遇。
他们擦肩而过,同时消失,只剩下咩咩的山羊和哼哧的毛驴。
长生洲,仙城玉良,正举办着一场酒量大赛。
罗天元也在大赛上,哪怕现在长明境还在恢复期,也忙里偷闲,硬挤出一点时间来参加这场酒量大会。原因无他,因为上一次酒量大赛,阻止他蝉联三百届冠军的那个老酒鬼也在。
此时此刻,酒过一百八十九巡,只剩下罗天元和老酒鬼还在场上了。
底下的围观群众激烈地讨论着这次谁会拔得头筹,好赌者们甚至开盘下注。
罗天元和老酒鬼的赔率相当。
场上,罗天元已经快顶不住了,他一脸恼火地看向旁边邋遢的老酒鬼,心想,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啊!这么能喝?看他的状态,这次不会又输给他吧!
罗天元头晕目眩,意识涣散,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
却在此时,旁边的老酒鬼忽然大笑一声,喊道,
“好剑,好剑!好一个大日凌空剑!吾道不孤矣……”
喊完,一头栽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旁边的主持人先是一愣,然后兴奋地抓着罗天元的手举起,
“本次酒量大赛胜者是罗天元!”
底下,是赢家们的欢呼声。
罗天元则完全懵住了。他拼命地去想,什么是大日凌空剑……
他一下子变得无比清醒,极力在自己这一生的见闻中寻找这个字眼。直至在记忆深处,挖掘出有关大剑仙李缘的故事……李缘的故事,在七千年前就已经中断了,而那时候,他甚至还没出生。
“大日凌空剑……大剑仙李缘!”
罗天元跟邋遢老酒鬼比过酒量,输了,也比过剑,但输得更惨。
“难道……”
他猛然转过身看向旁边。
然而,刚刚还栽倒在地烂醉如泥的老酒鬼,已没了踪影。
第284章 群星惊,新月乱
黑暗。
罗清尧像一个无法思考的,呆板的人偶,直直地望着前方。而前方,是无边的黑暗。
一声剑鸣猛然炸响,黑暗被剑光撕成两半。
紧接着,罗清尧感受到强而有力的律动。她猛然睁开眼,望向天空,万里无云,一片蔚蓝。
天人呢?
她松懈的注意力迅速集中起来,起身张望四周。
没有天人,也没有剑客。
她捂着额头,极力回想刚才的事。她隐约记得,射日关内外两层剑阵破碎后,天人之威肆无忌惮地压倒一切,势不可挡,自己想要抵挡那般威势,但只是接触到的瞬间,就感觉神魂都被撕成了碎片,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
所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后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谁!”罗清尧脊背发凉,猛然转过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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