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
“因为我坚定地认为,作为一个剑客,重要的不是剑,而是人!剑也好,刀也罢,都只是工具,兵器,用来战斗的手段。而主导战斗的是人!你必须先学会怎样做自己,才能拿好自己的剑!”男人言语充满锐气,“你仗剑走天涯,眼里却没有天下各地的好山好水好风光,只有剑,以及证明自己的对决!你低头向前,越走越快,越走越远,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男人转过身,
“你上一次抬起头好好地仰望星空,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罗清尧有些迷茫,不确定地说,
“二十年前?不,二十五……不,三十……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忘了。
男人长叹一口气,
“有些事或许是注定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在永仙宗的时候,他带着罗清尧参加新生试炼,在最后一关的仙路长阶上,她失去了方向,最后关头,是他及时出现,帮她找到方向。
他意识到,或许从那一刻就注定了,罗清尧一定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而活过。
男人已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他迈开步伐,向远处走去。
忽然间,他感到一股危机,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便看到,他的一缕长发被切断,掉了下来。
“还没有结束。”罗清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男人转身看去。
罗清尧艰难地站起来,“我还有一把剑。”
“什么剑?”男人问。
“其名摘星!”
摘星,是罗清尧给自己取的名号。
在外,她都是以摘星大剑仙这个身份示人。
罗清尧大喘着气,面色苍白,随时都可能倒下,
“你说得对,我一直都只是闷头前进,把剑道当成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二十四把飞剑已毁,我的目标看起来已经无法完成了。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堵上我的一切。现在,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下定决心,我所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找回来!”
她手握无影之剑,指着男人,
“这一剑,名为‘群星惊’!”
她的手中,缓缓浮现出一把长剑,剑身三尺三寸三分,其间似坠落了一条银河,璀璨夺目。
这一刹那,
男人感觉宇宙向自己压倒,群星向自己奔涌。
大乘期的修为挡不住!
一重劫仙?不行!
二重?不行!
男人几乎无法判断,自己要用多少修为,才能挡住她这一剑。
剑已在眼前,他没有时间去思考。
于是,他全力以赴,用出了自己所有的修为。
“指月!”
他从胸前拔出其名为指月的长剑,
“这一剑,名为‘新月乱’!”
两剑相抵的瞬间,
星河倒悬,勾月挽空。
让他们回到一万五千年前天人之战的那阵浓雾,再一次浮现,却在浮现的瞬间,又被驱散,四周露出射日关的真容,残垣断壁,剑气纵横,到处都是锤炼剑意的剑客。
于是乎,剑客们看到了最不虚此行的一幕。
整个射日关都以星月相撞为中心,被撕成了两半。外面那用最为坚硬的天劫石铸就的城墙,瞬间被碾碎。被封锁在射日关里的剑气,一哄而散,肆意地向外倾泻。
这场对决,最终,以男人落败告终。
因为,他脸上的龙面具被斩碎了。
而罗清尧,毫发无伤。
四目相对的瞬间,罗清尧呆住了。
范无病却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笑道,
“你的潜力真是远超我的想象啊。”
罗清尧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呆滞,到惊愕,到迷茫,到恍惚,到释然,到惊喜,到羞涩的转变。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瓮声瓮气地说,
“我……我不想活了!”
“额,为什么啊!”范无病错愕。
罗清尧破防了,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被师兄看到这么丑陋的我,还怎么活得下去啊!”
范无病也蹲下来,对她说,
“那就不需要再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了啊。不管你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我们不都已经是有既定之约的未婚夫妇了吗?而且,你那‘群星惊’真的很美。”
“真的吗?”罗清尧小声问。
“真的。”
罗清尧一下子安静下来,起身,抬头望天。
夜幕笼罩天穹,群星璀璨。
她指着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星星,
“就在刚刚,我感受到了那颗星星的呼唤,‘群星惊’这一道剑法,便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它似乎在告诉我,只有真正的剑客,才能领悟这样一剑。”
“原来如此。”
罗清尧问,“师兄的‘新月乱’呢?是什么时候领悟的?”
范无病笑道,“跟你一样,也是刚才。感受到那颗星星呼唤的瞬间。”
罗清尧眼睛一亮,变得像个充满童真的孩子,她将额头抵在范无病胸口,
“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范无病将她拥入怀中。
刚才,
除了领悟到“新月乱”这一剑之外,那颗星星还给了范无病另外一份收获,
其名为,
《七曜布星术》,
一门主掌寰宇星空的神通。
或者说,主掌空间的神通。
“大师!你在这儿啊!”诸葛红的惊呼声,打断两人的温情,“原来刚刚的场面是你们搞出来的啊!”
伏蔓蔓紧随其后,在看到范无病和罗清尧深情相拥时,心里一颤,不知为何,忽然就闷得慌。
第285章 是你们有罪!
“蔓蔓师姐,之前的事……”
罗清尧看着伏蔓蔓,想要为自己之前的冷漠态度道歉。
伏蔓蔓笑着摇摇头,“你没事就好,我能理解的。刚刚那一剑,很利害!”
罗清尧轻轻嗯了一声,竟然显得有些腼腆。
接着,她感受到一道灼烈的目光,便朝诸葛红看去,发现这个陌生的姑娘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满是好奇。
“她是?”
不等范无病介绍,诸葛红拍了拍胸膛,
“给师娘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诸葛红,今年二十岁,家住……”
她这查户口式的自我介绍,让罗清尧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师娘啊!”
罗清尧愕然看向范无病,“师兄,你都开始收徒了吗?”
范无病不由得看向诸葛红,正想说她两句,却见她立马转过头,微微蹙起眉头,抿着嘴巴,像是在闹别扭一样。他有些不解,这个反应……我哪里惹到她了吗?
“是这样的……”伏蔓蔓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这样的啊。”罗清尧跃跃欲试,兴奋地说,“小红,有没有兴趣练剑?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范无病敲了敲她脑袋,“又开始嘚瑟了。”
“师兄,不要敲女孩子的头!很没礼貌的!”罗清尧抱着脑袋,撅起嘴巴说,“之前还切断我的头发……讨厌死了。头发可是女孩子的生命!”
范无病右手手指轻轻一拈,便忽然出现一缕长发,缠绕在他指头上,他说,
“上次在太平洲分别的时候,你切发断意,抹去了那时对我的记忆。你说重逢的时候还给你。我这便替你接上。”
他站在罗清尧面前,轻轻一指,缠绕于指尖的断发,与罗清尧耳边的断发相接。
罗清尧神情恍惚片刻,寻回了之前丢失的记忆。
她感受一番后,微微笑道,
“原来我之前那么勇敢啊。”
范无病莞尔。
罗清尧感觉到自己对师兄的情感终于补满,心里无比愉悦,挽着范无病的脖子,踮起脚,撅起嘴巴,
“师兄,亲亲,亲亲!”
范无病有些难为情,撇开她,“又不是在家里,还有人看着呢!”
罗清尧嘿嘿一笑。
伏蔓蔓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他们,可心里却不知为何,苦闷得很,觉得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诸葛红若有所感,看了伏蔓蔓一眼。她又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来射日关之前,就有这种感觉。可从现在的结果看,是好的。那只能说明,不好的感觉源自其他事情。
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师兄为什么会想要与我对决?”罗清尧认真问。作为一个剑客,她很想知道,师兄是怎么看出她走了歪路的。
范无病将李缘的事讲了一遍。
罗清尧恍然大悟,“原来……那位老前辈就是大剑仙李缘啊!我就说,他怎么会有大日凌空剑的剑谱。”
伏蔓蔓惊疑地问,“你身边也有一位李缘前辈吗?”
“也?”
伏蔓蔓赶紧将她和诸葛红与李缘的相遇讲述了一遍。
诸葛红惊道,“是分身吗?”
范无病望向悬在射日关上空的剑影,同时指尖迅速点算一遍,片刻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们碰到的李缘,都不是真的李缘。真正的他,并不在这里,甚至不在剑洲。”
“那是怎么回事?而且,我们不是都去到了一万五千年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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