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回来啊。”
……
小南洲，启明境范家。
罗清尧忽地从噩梦中惊醒，她刚刚做了个十分可怕的梦。梦见师兄死了一次又一次，被折磨得完全没有人样。
她正想分辨那是梦还是感受的时候，猛然发现，诸葛红正在她床边。她赶紧弹指点灯。
灯光照在诸葛红身上。她正在发抖。
罗清尧连忙问，
“怎么了，小红？”
诸葛红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看起来受到了严重的惊吓，
“师娘……师父他，好像很危险。”
“什……什么！”罗清尧吓了一跳，但她极力保持镇定，“小红，你确定吗？以你师父的本事，还有什么能让他处境危险？”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诸葛红紧紧抓住罗清尧的手，“我想说的是……师父变得很危险。”
“变得……”罗清尧更加无法理解了。
诸葛红恐惧不安地说，“总之，我们得马上找到他！马上！”
“他在仙洲啊。以我现在的速度，要赶过去，至少也要一天。”
“不行，不行！太慢了！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要不然……”诸葛红捂着头，“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罗清尧咬牙，“不管怎样，先出发吧。”
这时候，一道文气弧光忽然落入房间。玉山道人从其中走了出来。
罗清尧惊道，
“师父，你怎么来了！”
玉山道人笑道，“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诸葛红十分激动，“谢谢师祖！”
“不用谢，我毕竟也是他师父。”
说完，玉山道人凌空点墨，文道真意如小桥流水般将包裹住两人。
随即前往仙洲。
路上，
罗清尧无比震惊，“师父你原来这么利害吗！”她还不知道玉山道人的真实身份。
玉山道人笑道，“以后再慢慢和你说吧。”
“师兄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罗清尧问。
玉山道人说，“他迈出了他注定要迈出的一步。”
罗清尧想起师兄去仙洲前对她说的那番话，“跟上黎天尊之死有关吗？”
玉山道人说，“有关，也无关。他必然会做出如此选择，只是……我也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会以这样的方式发生。看起来，姜染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
罗清尧神情有些茫然，
“姜染……是谁？”
玉山道人顿住，“他没跟你提起过吗？”
“没……没有。”
玉山道人勉强一笑，“那还是让他到时候亲口告诉你吧。”
罗清尧眼帘低垂，心里默念：师兄果然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啊……
……
“开始了……”
姜杀抬起头，望着猩红的夜空。
细密的血雾，让整个长宁城如同坠入了修罗场之中。
“此名血魔道……”姜杀如痴如醉地感受着笼罩长宁城及周边县城的恐怖魔道，“多美啊。果然，非他不可……”
柳青青担忧地看着姜杀。她觉得堂主精神状态有点不好……或者说好过头了。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焦躁急切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
“他去哪儿了！”安安从外面冲进来，着急得像找不到家的小兔子，“姜姐姐。我找不到范无病，怎么也找不到他！空中明明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姜杀笑道，
“冷静点，小怒，他没事的。”
“这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安安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我搞不懂，明明都这样了，姜姐姐为什么还笑得出来！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哪里不对，但总说不出来。现在……现在……”
姜杀目光深邃，如同漩涡，
“现在？”
安安看着姜杀，觉得此刻的她无比陌生，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温柔可靠的前辈，
“姜姐姐，你……你跟范无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跟你有关吗？”
姜杀轻声说，
“小怒长大了呢。”
“什么长大啊！”安安抓狂地说，“你就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把别人当傻子！每次！每次！每次！只要有你在，范无病就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安安渐渐意识到，这也许又是姜杀精心编织的一场戏码。
柳青青沉声说，
“小怒，不许这么对堂主说话。”
安安跪坐在一旁，低沉地说，
“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子看。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除了一个人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只能这样的话，那当初何必要帮助我呢！”
姜杀俯身捧着她的脸问，
“安安，你……很喜欢他，对吗？”
安安看着她的双眼。漆黑的瞳孔里，酝酿着什么风暴，不时有幽芒掠过。安安着魔了一般说，
“我……只有他。我……只能依靠他。”
姜杀问，
“你愿意为了他，付出多少？”
安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切。”
“包括你的生命吗？”
安安大声说，
“我愿意为了他去死！”
姜杀笑道，
“安安的爱真是沉重啊。”
“他拯救了我。”
她将右手食指，轻轻抵在安安眉心，如同哄睡一般低语，
“安安……如果是这样的一切，你能接受吗？”
大量携带着信息的神念，涌入安安的神魂之中。她的目光迅速变得呆滞，又一点一点恢复清明。不一会儿，她便知道了一切，姜杀的故事，以及范无病所面对的，所要抵达的终点。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他才会杀死一个又一个魔主。
安安看着姜杀问，
“我是个可怜的孩子吗？”
姜杀说，
“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安安坚定地说，
“我愿意！”
姜杀轻轻抱住她，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安安一直在努力变得自信，变得勇敢。而现在，她甚至达到了可以勇敢面对死亡的地步。
她感受到姜杀的力量，侵入她的血肉之中，瓦解她的生命，掠夺她的魔道。
她完全不反抗，露出欣赏夕阳一般的迷蒙神情，
“他会为我伤心吗？”
姜杀说，
“会的。”
“那告诉他，不要难过。如果有来世，我会努力想起一切，前来找他。”
“嗯。”
一旁的柳青青颤抖地闭上了眼。
为何世人常说，一旦堕入魔道，就无可挽回了呢？
因为，当一个人成为魔修后。他的血肉，他的神魂，他的修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魔道所同化。这个时候，他便不是一个修炼了魔功的人，而是成为了魔道的一部分。
尤其是魔主。
不是魔主掌控了魔道，而是魔道变成了魔主。
所以，
唯有杀死魔主，才能得到其魔道。
姜杀，在范无病最相信她的时候，欺骗了他。
……
“咳咳——”
范无病摇摇晃晃地行走在大街上，走几步便剧烈咳嗽一下。
每次咳嗽，都有大量混杂着脏器碎屑的血被咳出来。
他那对罗清尧而言，磅礴如宇宙星空的生命气息，猛地跌落到最低点，又上涨到最高处。
“命运还真是难以违抗啊。”范无病为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但还好，我做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姜杀，告诉她这个好笑，然后感谢她。
如果没有姜杀从中调节，帮裴微意解除了魅魔道的效果，那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知晓裴微意的真心，就将她彻底杀死了。
但，现在还不是去见她的时候。
范无病抻长脖子，抬头看着天空，感受着极致的寰宇大道，对这片空间的锁定。
脑海中，十二万八千目和无上妙法定轨仪一同运转起来。
他立马就找到了逍遥天尊的位置。
与此同时，目欲《悠久之眼》也在缓缓运转，如同窥视姜杀的死亡大道和师尊的轮回大道一样，正窥视着这无形却存在感格外强烈的寰宇大道。
忍受着血肉不断崩溃又重组的强烈痛苦，范无病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这片空间的某一条缝隙之中。
只有这里，没有被寰宇大道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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