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在等我吗？”
“嗯。”
叶无月停下来，笑着问，“为什么？姐姐知道我会来找你吗？”
姜杀说，
“是啊，你总是把想法写在脸上，不加掩饰。”
叶无月脸一红，“啊？这样吗！我以为我很含蓄收敛呢。”
姜杀笑容温柔，“无月是个好孩子。”
叶无月吸了吸鼻子，稍稍握紧拳头，
“魔修，好像……全都被清理掉了。我也无法完全肯定，但不乱台是这样说的。姐姐知道不乱台吗？很厉害的，是能够掌控各种气机。诛魔司就是靠着它分辨魔气的。一个时辰前，我使用不乱台，再没发现一丝一毫的魔气，所以……”
她小心翼翼地问，
“是不是可以认为魔修的时代，结束了呢？”
姜杀笑问，“你很在意这个吗？”
叶无月说，“因为姐姐说过，你是因为魔修才落下下身残疾的——”说到这里，她忽然惊叫一声，“啊！姐姐，你站起来了吗！你的腿已经好了吗？！”
“现在才发现吗？”
“不！我只是觉得，姐姐似乎本来就该是站着的，所以，没反应过来！”叶无月无比激动，发自内心地高兴。
姜杀莞尔，
“无月，你是为了我，才下定决心杀死所有魔修的吗？”
叶无月尴尬又羞涩地笑了笑，“不知道这算不算以公谋私……不过，现在想来，大概也是希望一个没有魔修的世界吧。总觉得，魔修的存在……是不自然的，不合理的。但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抱歉，只能给姐姐这样一个含糊其辞的回答。”
“你很诚实。”
“我可不想对姐姐有所隐瞒。”
姜杀认真看着她问，
“无月，你喜欢我吗？”
叶无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
“啊！这……这，这，这……”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与此同时，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明明说好了要表露心意，为何现在又不敢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呢？
“大……大概吧。”她低下头，声若蚊蝇。
姜杀却将目光移开，
“无月，你喜欢看天上的星星吗？”
黎明将至的夜空，仅有一颗启明星还亮着。
叶无月看向启明星，“喜欢。”
“但星星很遥远。”
聪明的叶无月一下子就领会到了姜杀的意思，肩膀止不住颤抖起来，脖子也绷得很紧，但并未显露难过之意，而是勉为其难地挤出个笑容来，
“抬起头就能看到星星，也挺好的。”
姜杀说，“可你的身边，有更值得欣赏和喜爱的风景。”
“什么？”叶无月愣住。她有些没理解这句话。
姜杀摇摇头，接着笑问，
“无月，你真的确定这座天下已经没有魔修了吗？”
看着姜杀的笑容，叶无月也不禁怀疑起来，
“可不乱台就是这样说的。”
“但，不乱台是谁给你的呢？”
“无病哥哥。”
“不，我是说……最开始。”
叶无月想起了兼身三。但她一直都不知道，兼身三的背后到底是谁。
此刻，看着姜杀的双眼，她忽然就明白了，
“难道是姐姐？”
“聪明的孩子。”
叶无月如遭雷击，震撼不动，
“姐姐……到底是谁？”
“你不是早就意识到了吗？只不过，你选择欺骗自己。”
叶无月像是跌进了巨大的漩涡，难以呼吸，
“姜……”
她念叨着姜杀的姓氏，
“姐姐，就是姜杀？杀魔主吗？”
姜杀的瞳孔里流溢着幽光。
默认即是肯定。
叶无月不住地退后两步，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了，无法放缩，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汗丝不断从额头淌下。她问，
“我只是一颗棋子吗？”
姜杀摇头，
“你人如其名，是叶无月，是诛魔司的总司，是名扬天下的后生。今夜过后，你的事迹将被传唱，可预见的未来，你会在众多史书之中，留下浓重的痕迹。”
“我不理解……我也，无法接受。无病哥哥知道你的身份对吗？”
“嗯。”
“关心呢？”
“她刚刚知道。”
“从头到尾，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没有谁在欺骗你。”
“所以，是我自己愚笨。”叶无月低下头，鬓发盖住大半张脸。沉重的情绪，几乎化作实质的律动，在她身周萦绕。
姜杀说，
“无月，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来到叶无月面前，温柔地说，
“但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的话，我会将一切都告知于你。”
叶无月咬紧牙关，“即便是蠢货，也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所以，告诉我，为什么！”
姜杀笑道，“好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叶无月的眉心。
就像告诉安安一切事情的缘由那样，告诉了叶无月所有。
空荡的街道上，吹着雨后的微风。
些许时间后，叶无月回过神来，眼中的情绪，有着震惊，有着痛苦，有着无奈，也有着一丝不服输，
“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我不接受！我绝对不能接受！”
叶无月一下子就抓狂了。
姜杀抱住她，立马就将她安抚了下来，
“无月，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啊。”
“为什么？”叶无月忍不住眼泪，痛哭起来，“为什么想要这样的结局！”
“从我踏入魔道那一刻，就注定好了。连元祖那样的大人物，都为此而付出一切，我又何尝不能呢？”
“如果这种事注定会发生，那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呢！”叶无月紧紧抓住姜杀的衣袖，“其他人，其他人在做什么！庆祖呢？自在天尊、逍遥天尊呢？文心天白玉京那么多大人物，他们不是心系天下吗，为什么不付出，为什么不走上这条路，为何要让你一个魔修来承担一切！我不接受！”
叶无月愤怒又痛苦地指责着。
姜杀抱住她，让她尽情发泄心中的愤懑。直到她稍微不那么激动。
“无月，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吗？是我开启了仙朝之门，是我让这座天下失去了无比重要的东西，给我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无月，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叶无月看着姜杀的脸，难过地说，
“可你的表情明明在说不舍得。”
姜杀勉强一笑，“当然不舍得你这么可爱的孩子了。”
“那不能为我留下来吗？”
“可你的无病哥哥还在等着我，等我将通天之途送到他手中。他才是你要述说不舍得重要之人。”
叶无月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吗？”
姜杀微笑着说，
“他知道。”
“他能接受吗？”
“他能接受。”
“真的？”叶无月像个怀疑父母对自己撒谎的小孩子。
姜杀用力说，“我向你保证！”
叶无月抽泣着说，
“他明明那么在乎你，为什么会接受啊！”
“正因为在乎，所以才会接受。”
叶无月已然无力再做挽留，难过地问，
“我该怎么做？”
“记得我送给你的那把匕首吗？”
叶无月将姜杀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双蛇衔尾匕首，拿了出来，
“这个吗？”
姜杀说，“我曾尝试去理解命运大道，虽然没能成功，但也算是有点收获。这柄匕首，便是我以一丝命运之力所打造的。我是个被天道诅咒的人，只有命运之力才能将我杀死。所以，无月，用这把匕首杀死我。”
叶无月手抖得厉害，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叶无月仰面大哭，
“我不想做听话的好孩子。”
姜杀充满怜爱地为她拭去泪水。
……
天色愈发明亮了，一抹鱼肚白挂在远空。
范无病静静地站在朱雀大街上等待着，仙朝意志在他身周环绕。
此刻的他，心里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承担得起如此重要的使命。
为了缓解这份紧张，他闭上眼，回想着与姜杀分别前的最后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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