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已经领悟了永宙大道，我无需再暂停时间。”
“这很令人费解。”玉山道人说。
神凰天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
“姜染在赴死前找过我。”
“她怎么说？”
“她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所以请我记住她。”
玉山道人笑道，“你们毕竟是朋友。”
神凰天尊摇头，
“她还是太偏执了。如果听我的话，根本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玉山道人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有的事，一定要自己去做，哪怕不成功，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她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以前刚得知上天非天的时候，追着我问了很多。所谓的弥补过失，只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而已。即便她从不曾犯过错，也会义无反顾地做这件事。”
他看向神凰天尊问，
“所以，你们当初是因为什么闹翻的？”
神凰天尊随意地说，
“她怪我明明知道上天非天，明明有一步登天直面天道的能力，却什么都不做。她得知真相，找到我质问我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她的结局，所以一直想要阻止她。也许是我话说得太重了吧，她不仅没听，反而跟我决裂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神凰天尊看向远方，
“这种事，我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到最后什么也没能改变。我逐渐意识到，我也许不是那个命定之人。所以，我只能停下脚步，在无数个岁月里，去寻找真正的命定之人。”
“无病就是命定之人吗？”
神凰天尊说，
“我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
“坐井观天之人，能知道多少呢？”神凰天尊说，“只要逃不出宿命的囚笼，就永远也无法知道真相。上一个天下是如此，这一个天下也是如此。我兜兜转转走了那么久，一停下脚步，就发现，原来自己还在原点。”
“仙娑圣女也跟你一样吗？从上一个天下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神凰天尊语气稍有变化，
“嗯。但她……我有些看不懂。”
“行事吗？”
神凰天尊想了想，
“大概吧。”
见她语气里也充满了不确定，玉山道人便没有再多问了。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天空问，
“你觉得无病能成功吗？”
神凰天尊说，
“无所谓。”
“无所谓？”
“不管他是成功还是失败，只要无法摆脱宿命的囚笼，都会再次回到原点。”
玉山道人苦涩地说，
“总比失败好吧。”
“失败也没关系，我会帮他处理好一切的。直到他能摆脱宿命的囚笼。”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玉山道人也无可反驳。
因为她是神凰天尊，她是姒九幽。
她是天下第一人。
玉山道人说，
“你知道无病是个怎样的人吗？”
神凰天尊声音轻缓，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毕竟，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
玉山道人肩头微微一颤，心里那个猜想，如今得到了回答。
“茗儿果然是你的分身吗？”
神凰天尊摇头，
“不，符茗不是我的分身。她就是我，只不过，是上一个天下的我。”
玉山道人发现，自己无法参透这句话的本质，无从知晓其中蕴含的真意。
但，他看着神凰天尊，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和自己的徒儿符茗重合。
“上一个天下……”玉山道人呢喃道，“果然，真相离我还是很远。”
神凰天尊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利用他？”
“……”玉山道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神凰天尊忽然笑了一下，
“你觉得，符茗为什么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为什么？”
“因为，在上一个天下里，他就是我的师弟。”
玉山道人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难以置信地说，
“这都是命中注定吗！”
神凰天尊沉默许久才说，
“所以啊，如果无法摆脱宿命的囚笼。一切都会再次回到原点。”
“……”
神凰天尊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玉山道人在小月瀑前，如雕像一般，久久伫立。
……
七天后，
“姜染”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所蕴含的一切，被命运大道无情地抹除。
这座天下，不再有她的任何痕迹。
而范无病，
还未归来。
第334章 昊天
天门之后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呢？
尽管做好了一切准备，但真正越过天门时，范无病心中仍旧不可避免地浮出一些紧张以及一份期待。
天道。
这个被世人奉为至高无上者的存在，就要显露其真相、本质了。
范无病先是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白色的巨大泡泡之中。没有声音，没有色采，也没有具体的事物。他甚至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肉身、修为和神魂，仅仅是意志在这个巨大的泡泡之中来回打转。
“没有时间、空间，没有气机、大道……就是这种感觉吗？”
如同梦将醒未醒时的感觉，介乎于真实和虚幻之间。
这种抽离感，让范无病感到不安。像是不会游泳的人掉进了水里，脚碰不到地，手也抓不到支撑，再多的挣扎，也会被水消去。
他很快冷静下来，没有持续陷入“溺水恐惧”之中。
天魔意志，往四周蔓延。
把天门之后的世界，往“真实”的一边不断推进。
九种魔道，
血、杀、贪、怒、魅、肉、畜、腐、幽。
集结了九种反抗之道的天魔意志，在人间是破坏与颠覆的象征，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却是缔造与赋予的代表。
首先，有了时间。范无病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一瞬一瞬地连续变动着。他的意志，逐渐在变动的时间里变得更加活跃。
然后，有了空间。四周的一切不再像是被包裹在白色的大泡泡之中，而是具备了方寸尺度、位置标定等一切空间应该具有的。
虚无，从时空建立这一刻起，完全消散。
这是从无到有的过程，是道家思想里“一生万物”的起点。
有了空间后，范无病立马从虚无的概念变成实质的存在。他俨然成为了这片由天魔意志缔造的世界里的，最初生命。
他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搏动，血液的流淌。每一种微小的变化，都如此的真实，如此地让人热爱。
他操控着时间与空间，让这个天门后的世界，以极其宏大的尺度，迅速演变。
沧海桑田这种用以描述伟岸时间的词，在这里，以“瞬息微末”的尺度，发生着。
一条康庄大道，在他身前铺就。
天魔意志告诉他，他所要寻找的天道，就在前方。
于是，他迈开腿，大步向前。
天魔意志能够把虚无缥缈的意志，变成实际的存在。这是姜杀所说的，对天道而言，最大的杀器。
古往今来，挑战天道的可不少。
为什么他们都失败了？
因为，天道根本不是一个具体的存在，他们甚至无法去直面天道，无法将其当作一个应当去讨伐的敌人。
姜杀用了将近一万年的时间，才找到了这条能够真正意义上直面天道的路。
范无病为了天下，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无论如何，也要交上最好的答卷。
他不断前进，走到哪里，路就铺到哪里。
直至双眼被一座巨大的白色石门所占据。
石门上悬挂着蓝底鎏金，缀有金龙花纹的牌匾，其上写着——
“南天门”。
范无病对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既然如此，那南天门之后的地方就是天庭了。
据他了解，天庭是天人之战后，道家为了尽快恢复天下秩序所设立的。天庭里的神仙，所使用的名号，皆来自上古时代的真实人物，是“修仙”这个概念还未完全成型，修仙界的地位还没确立的时候，率先一步登仙成神的人物。
其中，以“昊天上帝”为首，也被称为玉帝。
然后便是三清：元始、灵宝和道德三位天尊。
往下，共有一百零八位得“大统”的正神。
这些是构成天庭的核心人物。
不过，这些存在于上古时代久远的神仙，早已飞升了。
在这里看到天庭，范无病不由得想，“难道这里就是飞升之后的仙界？”
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又觉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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