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天尊这番话,也是在告诫文心天,不要步白玉京的后尘。
不要试图用规范世俗国家那套办法,去管理修仙界的大小事宜。
某一刻,神凰天尊抬头看天,轻声说,
“他回来了。”
玉山道人笑道,“作为师尊,我得去迎接才行。”他转头问,“你呢?要不要一起。毕竟,是你师弟。”
神凰天尊却有些迟疑。
些许犹豫后,她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在上一个世界,是师姐弟,但在这里……”
“那好吧。你自己做主。”
玉山道人不干涉她的私事,告别后,驾鹤登天,去迎接范无病。
就像当初他驾鹤去到范家,把范无病带到永仙宗那样。
这对师徒,在一片天光倾泻之中重逢。
玉山道人为这位徒儿献上自己最高的敬意。这是对他作为众生主的认可,超越了师徒之间的感情与礼仪之分。
范无病笑道,
“徒儿不负师尊期望,把公道带了回来。”
即便范无病无敌于世,是这个小千世界的绝对之王。但在玉山道人面前,他依旧同之前一样,不曾改变什么。
玉山道人热泪盈眶,
“你是为师的骄傲,是这座天下最大的幸运!”
一众等待着范无病归来的大能,见证了这样一个时刻。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范无病终结天道的统治,却清楚地感受到,这座天下,的确有什么不一样。
天空似乎变得更加清亮了。
……
范无病在长宁城落地,早已有不少人在此等候。
仙帝姜玄率先上前。他身着华贵的帝袍,在宫廷典仪众的簇拥下,来到范无病面前。
哪怕是在自己的子民面前,他也为范无病献上了极其郑重的鞠躬,
“我代表上景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
范无病接受了这份礼仪,
“上景的付出无可估量。你们为这座天下,承担了太多。我代表天下人,向你们表以谢意。”
姜玄只能代表上景,
而范无病可以代表天下。
相互的认可,拉开了全新的帷幕。
待到凯旋礼结束后,姜玄才如释重负。在帝宫的花园里,这个背负了巨大压力一万年之久的男人,显露出难以恢复的疲惫,对范无病说,
“我在考虑找个接班人了。”
范无病问,
“打算休息了吗?”
“嗯。想找个地方归隐田园。”姜玄说这话时,很放松,很开心。
范无病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要说游历天下之类的、”
姜玄摇头,
“我喜欢待在一个地方,过普通平常的日子。”
范无病笑道,
“跟她挺像的。”
“她?”姜玄有些疑惑,“哪个她?”
范无病看着姜玄,一下子顿住了。他试图去想起自己说的是谁。但不想还好,一旦去想了,反而像是在捞水中月,只能将仅剩的一丝记忆打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谁。于是,努力想出一个自己认识的,也喜欢待在一个地方过普通平常日子的人。
他笑了笑,
“谷兰。”
姜玄笑道,
“我可不比沁空大丰仙。对我来说,待在一个地方哪儿也不去会让我感到安心。但她的话,大概天性就是如此吧。”
“倒是。跟她的名字一样,如空谷幽兰,独自美丽。”
“你这众生主,还在跟我炫耀呢。”姜玄没了包袱后,整个人变得亲和,接地气不少。
范无病也打趣道,
“你就不打算找个伴儿吗?帝王家的接班人,怎么也得是子孙后代吧。”
姜玄说,
“是这个理。但我这人兴许也很矫情。总觉得不是自己真正爱的人,没法说与之一起延续血脉之类的话。再看看吧,等一切稳定下来,我到处走走,如果能碰到心仪的就好。”
“嗯。”
与姜玄告别后,又有不少人希望能够跟范无病说说话。
都是坐镇一方的大能。
按理来说,有必要跟他们谈谈。毕竟,之后的天下需要这些人一切来修补。
但范无病现在的确很累,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暂时推了诸位面见的请求。
行走在长宁城的大街上,他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刚刚遇到了天下的众生主、为世人创造新生的绝对之王。
范无病有些茫然。他不断品味着刚刚与姜玄对话时,心里的失落感。
桃花在他心里问,
“你又在烦恼什么?”
范无病接受了桃花的批评,没有一个人独自承受,问道,
“花儿,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伐天成功后就怎样怎样……之类的话?”
“花儿?什么鬼叫法!给我改回去!”桃花想了想,“好像是有这样想法。”
“对吧,你也这样觉得!”范无病有些激动,“但具体是什么?”
“我……也想不起来。”
“会是错觉吗?”
“怎么可能是错觉!你都主宰这个世界了,哪里可能出现错觉。”
“不是错觉会是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了……”桃花说,“命运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动。”
“变动?”
“嗯。或许是某个人,某件事的命运被修正了,导致世间一切命运随之一起发生变化。简而言之,本该存在着的某个人,或发生过的某件事,不复存在了。”
范无病心里一震,
“这就是命运的伟力吗!如果命运要修正我们所迎来的结果……”
“对啊。我们都还在宿命囚笼之中。也许,明天的命运,就会发生我们永远也无法意识到的变化。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步步向前。”
范无病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说,
“不复存在的那份命运,对我而言,一定非常重要!”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的万物律大道,正在不断跳动着。它极力地想要找回与我相关的那份命运。定轨仪和十二万八千目,都在颤动。”范无病睁着悠久之眼,想要看穿命运大道。
但只能看到无比厚重的迷雾。
“要找回来吗?”桃花问。
范无病紧握双拳,“一定要!”
“嗯。”
桃花没有多说其他。它早已是范无病的一部分了,绝不会去质疑,所做的,只有同他一起前行。
……
范无病去到了记忆里那个自己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庄园。
这里十分安静,好似同外面不在一个世界。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范无病走了进去,穿过一道长廊后,看到柳青青正在裁剪花园里的植物。
柳青青回过头笑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成功!”
范无病说,
“没有让人失望。”
他找个地方坐下来,
“还是这里最让人安心。”
柳青青收起裁剪的工具,朝自己的庭院走去,“你等一下,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哦?”
柳青青快步离去,又快步回来,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匣子。
“这个!”
“这是什么?”范无病略微感受一下。旋即感受到了一种十分亲近的气息。似乎有某种与自己相关的力量,包裹着这个匣子。
柳青青坐下来说,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我应该把它保护好,然后交给你。”
范无病忽然有些紧张,手轻轻颤抖着,触碰匣子。
这一瞬间,
他意志之中的“舌欲”、“心欲”和“目欲”,一同活跃起来,发出了挡都挡不住的强烈反馈。
范无病立马意识到,
匣子里面,装着的六欲之中的又一欲。
会是什么?
范无病更加紧张了,问,
“这是谁留给我的?”
柳青青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说的直觉……”范无病想起了诸葛红。诸葛红也经常说“直觉”。她的那种“直觉”是跟命运大道相关的。
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个匣子可能跟自己被修正的那段命运有关。
是一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之人所留。
所以,
这里面,藏着那个人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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