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邀月直勾勾地看着范无病不说话。
范无病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百里邀月走向自己的小木屋，
“没什么，我只是发现，自己的确是非你不可的。”
“欸，怎么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可不像你的风格。”
“你也说了嘛，我变了。”百里邀月回眸一笑，“好啦，闲话说尽，该聊一聊你对‘平衡’的感受了。”
……
范无病与百里邀月对坐在矮桌前。
范无病想了想说，
“姜染的回归，补全了我的宿命回旋，无论是从起点看向终点，还是从终点看向起点，都是均匀对称的。这是一种宿命上的平衡。我想，一个人有自己的命运，那一个世界又怎能没有呢？我之所以觉得这个小千世界不平衡，正是因为之前我的宿命回旋不平衡。作为众生主的我，所能感受到的一切自然是不平衡的。”
“说得不错。你要重铸登仙路，要塑造天道，就必然要知晓这个小千世界的宿命。而现在……你知晓了吗？”百里邀月问。
悠久之眼灼灼而明，范无病答，
“我已知晓。”
“即便如此，你还是要重铸登仙路吗？”
“直面天道才能战胜天道。这是你给我的启示。而现在，我也想说，直面命运，才能超脱命运。”
百里邀月深吸一口气，
“那就不废话，往前冲！”
范无病笑出声来，“这才像你嘛。”
离开前，
百里邀月摸着貔貅的脑袋说，
“本姑娘要去干大事了，你且看好我的小木屋。”
貔貅呜呜地叫了两声。
范无病观天象说，
“离人道大会召开只有不到五个时辰了。”
他略有忧虑，
“可师姐到底去哪里了呢？”
百里邀月摆摆手，
“别管她了，大千世界崩灭了她那种人也不会有半点事的。”
“……好吧。”
两人消失在大山之中，踏上了重铸登仙路之途。
……
姜染坐在露台上，感受着夜风，此刻的她，心中无比宁静，好似真正拥有了自己全部的人生。
姒九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姜染偏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无病跟我抱怨，说你跟他玩起了躲猫猫。”
“没有。”
姜染看向远处的夜空，“小九，你一点都不坦诚。”她伸手做出抓握星空的动作，“我虽然远比不得你神通广大，可也能看清楚你眼里的郁闷。”
姒九幽说，
“而你才是真正神通广大的人，能让那么多人围在你身边不动摇。就连我也习惯了这一点。”
“为什么呢？”
姒九幽说，
“因为你是这个小千世界的宿命虫。也因为你是第一个主动意识到这一点，并摆脱了命运安排的宿命虫。你从未去过大千世界，从未走过万古路，从未见过不老山，却触碰到了命运，又摆脱了命运。姜染，我佩服你。”
姜染微微一笑，
“所以，小九才没有阻止我牺牲自己吗？”
“我一直觉得，那是自我成全。而且，我也希望为无病指引最后方向的人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人。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把他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把他交给我……”姜染忍俊不禁，“小九，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
“说你不坦诚，一点不假。”姜染说，“你不能总是把注意力放在无病身上，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不需要。”姒九幽平淡地说，“只要他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即可。”
姜染无奈叹了口气。她不再执着于这件事，转而替百里邀月说起了好话，
“其实百里姑娘是个很好的人。你不用对她那么介怀。”
“连你也为她说好话。”姒九幽神情一冷。
“换做我是她，大概也会对你抱有怨气。”
“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在万古路上欺骗我，我早就不在乎了。而是她试图阻止无病得到真正的自由。”姒九幽蹙眉说，“我可以原谅她的我行我素，但绝不会纵容她此番行径。”
姜染看向姒九幽，无话可说。
师弟的自由，是姒九幽绝不可触碰的雷池。
姜染也不由得想，百里邀月真的是在阻止无病得到自由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呢？
第357章 众生纪
范无病和百里邀月悬立于苍穹之顶。
三十三尊先天至宝绕着他们缓缓旋转，拖曳着彗星之尾般的光芒。
范无病目光悠悠，如窥万古。
他正同时感受着二十二座曾经的飞升台，现在的坠仙地。在这个小千世界根基塑造完全后，它们便焕发了生机，一种从岁月而来的亘古之意不断涌现。
这些亘古之意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而那里，便是崩塌的登仙路。
百里邀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说，
“有个地方被遗漏了。”
范无病问，
“哪里？”
“地府。这个小千世界的地府，好像还没有重建。是遗漏了吗？”
范无病摇了摇头，“不，我是特意没有重建地府的。”
“为何？”
范无病说，
“生死轮回应当是一种自然之道，由生命、死亡和轮回三条大道驱使便是最好的办法了。倘若回到以前那种阴人过奈何，渡黄泉，入轮回的规矩，无不是在众生脖子上再戴枷锁。天庭也是同理。天下众生不需要所谓的天庭来管理，更不需要被地府拿捏生死轮回。”
他目光遥远，
“世俗里的规矩我管不了，但我是众生主，便只以众生的角度去考虑，而众生自由的前提是众生平等。”
百里邀月想了想说，
“可靠生死轮回三条大道来驱使轮回会不会不妥呢？如果有人掌控了这三条大道其中之一，便能做到干扰轮回吧，而如果全都掌握了，那岂不是众生轮回皆被他人握在手中了？”
范无病笑道，“你倒也学会思考问题了。”
百里邀月挑眉，“怎地，我以前很笨吗？”
范无病笑了笑没答，说道，“这也是我考虑过的。我打算，等天道诞生后，便为这座天下合道。”
“合道？”
“嗯。命运大道论外，把剩下的八种至高大道合而为一，化作本源。以本源来运转这个小千世界，排除个人意志可能造成的影响。”
“本源。”
范无病说，“重建登仙路，不意味着要按照以前的老路子来，适当改改革是很有必要的。时代不同，认知不同，这座天下所面对的挑战也不同了。我觉得，让后世的修仙者们去寻求自己的大道或许更好一些。这才是求道的意义。”
百里邀月试着构思了一下那样的场景，
“这工程量很大啊，你承受得住吗？”
范无病笑道，“所以这不是让你跟我一起来吗。”
“呵！”百里邀月一眼看穿了他，“我只不过是你师姐的替代品而已。”
范无病尴尬地挠了挠头。这话倒不假，
“替代品这种说辞太夸张了。”
百里邀月捏了捏他的脸，“也就是我不介意这种事了。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
“嗯。”
“不过，把至高大道合而为一化作本源的话……难保不齐以后会有触及本源。”
“这一点我之前也想过，但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我总不能把本源封锁起来，不让人去感受，那就变成我以个人意志干涉天下了。”范无病笑着对百里邀月说，“所以啊，这里得感谢你。”
“感谢我？为什么？”
“你让我理解了平衡，而平衡帮我找到了办法。把天道和本源关连起来便是我的解决办法。让天道具备修正而本源的能力，也让本源具备修正天道的能力。”
百里邀月想了想点头，“这个可行！我看不如一步到位，让众生意志修正天道，天道修正本源，本源修正众生意志。”
范无病眼前一亮，使劲儿地揉了揉她脑袋，
“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被揉脑袋这件事，不同人的反应也是不同的。
伏蔓蔓的话会觉得头发被弄乱了，很恼火。
罗清尧会一脸享受。
谷兰便是羞得说不出话。
裴微意指定认为这是要大战一场的暗示。
姜染和姒九幽……范无病还不敢这样做。
百里邀月的话，她选择加倍奉还，更加用力地把范无病脑袋揉成鸡窝才满意。
说干就干！
范无病和百里邀月顺着二十二个飞升台里流淌的亘古之意，前往登仙路的遗址。
登仙路处在一个独立于外界的破灭时空里。
所谓破灭时空便是三不沾之地，一无大道，二无气机，三无生命。
登仙路之所以跟外界相隔，便是因为小千世界和大千世界是两种不同的世界。突然从小千世界进入大千世界，通常都会因为控制不住迅速膨胀的修为而出现爆体，严重的甚至冲击到神魂。
所以登仙路本质上是用来给飞升者过渡的地方。
范无病和百里邀月穿过分隔时空的时空壁垒。他们很小心，避免造成雪崩式的坍塌。
两人向前极目眺望。
数不清的残垣断壁如同被抛撒的垃圾，定格在空中，一动不动。这里既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空间的律动。如同冰封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沉默之中。仅从这些残垣断壁甚至都看不出来，这里是供飞升者褪去小千身，铸造大千身的地方。
百里邀月说，
“破坏得很彻底啊。这复原起来难度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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