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屏障能挡住它们，那城内的安全至少在夜晚是有保障的。否则，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苏牧的担忧减轻了几分。
他关掉频道，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林小禾一直跟着他，保持着大约十五米的距离。
一开始苏牧对她没什么期待......一个连飞行都飞不稳的女生，能活过今天就不错了。但这三个小时下来，他对这个女人的看法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比他预想的要果决得多。
之前那六个人被小怪物追杀的时候，她开枪警告他们不要靠近，没有犹豫。之后那些人被一个个杀死，她连头都没有回。那种冷静，不是一个“天真”的人能做出来的。
她的成长速度也很快。
三个小时里，苏牧有意无意地漏了一些低级怪物给她......一两只丧尸，一两只哥布林，偶尔有一只落单的腐化丧尸。
一开始她对付一只一级丧尸都要打半天，斧头砍不准，枪械打不中，手忙脚乱。但到了第二个小时，她已经能同时对付两只一级怪物而不落下风了。
到了第三个小时，她甚至配合冲锋枪，单独击杀了一只二级丧尸。
苏牧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但在心里，他对这个女生的评价上调了好几个档次。有战斗天赋，有心理素质，有成长速度......这三个特质加起来，在这个末世里就是“能活下去”的保障。
他甚至开始考虑，如果接下来几天她还能保持这个势头，他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她一些。
不因为别的，对方的天赋如果成长起来，绝对比一把好枪更难得。
当然，“值得信任”这四个字，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苏牧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窄巷，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他侧身靠在墙角，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左右两侧街道空空荡荡，没有看到怪物的踪影。
正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商铺，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头上，玻璃门上贴着发黄的广告纸。
他正准备穿过路口，脚步突然顿住了。
地面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极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动的感觉。苏牧的脚底板能感知到那种微弱的震颤，像是有一只巨大的鼹鼠正在地下穿行。
他迅速后退，贴着墙壁，右手从虚空中召出长枪。
前方的路面突然塌陷了一块。
不是整个路面，而是大约一米见方的一个小坑。泥土和碎石从坑里翻出来，堆在路边。然后，一只手从坑里伸了出来。
苏牧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开枪。
手是人的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然后是头、肩膀、上半身......一个男人从地洞里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起头，正好和苏牧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男人大约三十来岁，圆脸，眼睛不大，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随时都在笑。但这种“随时都在笑”的面相，在末世里往往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真憨厚，要么是真精明。
他从地洞里爬出来之后，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蹲在坑边，朝洞里喊了一声：“出来吧，地面上有人，但不是怪物。”
洞里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然后陆续又爬出来四个人。
三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的背着包，有的拿着武器，看起来像是一支有组织的小队。
为首那个圆脸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苏牧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牙齿露出的数量、眼睛眯起来的程度，都恰到好处，像是练过很多遍。
“兄弟，别紧张，我们是人。”他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救世公会，十二分队。我是队长李世初。”
第143章 不识抬举
苏牧没有放下枪，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这个自称李世初的男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堵墙。
李世初的目光在苏牧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牧身后的林小禾身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看到美女的亮，而是那种看到“有价值的东西”的亮。
林小禾背着冲锋枪。那把MP5挂在她的肩上，黑色涂装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李世初的目光在林小禾的枪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重新回到苏牧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苏牧手里只有一杆长枪，冷兵器。衣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看不出什么特别。
腰间别着手枪，但手枪被外套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李世初的评估很快完成了：这个拿长枪的男人，大概率是那个女人的队友。
真正的决策者，应该是那个背着冲锋枪的女人。
毕竟在这个世道里，枪械的价值远超冷兵器。能背着冲锋枪的人，要么有实力，要么有资源，要么两者都有。
“这位女士，”李世初转向林小禾，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不知道怎么称呼？”
林小禾看了苏牧一眼。
苏牧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李世初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她明白苏牧的意思......他不打算出面，这些杂事交给她来处理。
“林小禾。”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女士，幸会幸会。”李世初微微欠身，做了一个很绅士的鞠躬动作，但在这片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我们救世公会在这一带活动，主要任务是搜寻幸存者，帮助大家找到安全的地方。
我看你们两个人，势单力薄，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公会？”
林小禾没有立刻回答。
李世初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背书：“我们救世公会有六百多人，是目前所有缆线最大的幸存者组织。我们有安全区、有食物储备、有武器装备。加入我们，你们就不用再在外面风餐露宿、提心吊胆了。”
六百多人。苏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条件呢？”苏牧开口。
李世初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加入公会需要签订契约。契约的内容很简单......将自己现有及未来获得物资的一半，上交给公会，作为安全区的运营费用和庇护回报。”
苏牧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半的物资，现有的一半，未来的一半。
“这是加入的条件，”李世初补充道，“不加入也可以，但我们没办法提供庇护。外面太危险了，你们两个人......”
“我们拒绝。”苏牧的声音很平静。
李世初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六百人的组织、安全区、食物储备......这些筹码在他看来已经足够优厚了。毕竟在末世里，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林女士，你可能没听清楚......”他试图再解释一遍。
“我听清楚了。”林小禾已经得到苏牧的想法，自然打断了他，“一半的物资，包括未来的。所以我拒绝。”
李世初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脸沉了下来，那种“天生带笑”的面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狰狞。他盯着林小禾，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识抬举”的意味。
“你知道你们拒绝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在这座城市里，没有我们的保护，你们活不过......”
“你刚才说的契约，”苏牧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是纸质的吗？”
李世初转头看向苏牧。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让他有些意外。他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牧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凭什么觉得，签了契约别人就会乖乖上交一半物资？凭你们的拳头？还是凭这张纸有什么特殊的效果？”
李世初盯着苏牧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练过的标准笑容，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兄弟，你倒是挺谨慎。不过你说对了......我们的契约，确实不是普通的纸。”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苏牧追问。但苏牧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李世初只好自己接下去：“我们公会里有一个特殊天赋者，他制作的契约具有强制效力。只要在上面签字画押，就绝对不能违反。一旦违反，会遭到严重的反噬......轻则属性永久下降，重则当场暴毙。”
苏牧的眉头微微挑起。
契约。这种能力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不是天赋，更像是某种职业或特殊能力的产物。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这个“救世公会”的扩张速度会非常恐怖......用契约把人绑死，强迫上交物资，然后用这些物资培养更多强者，再用这些强者去强迫更多人签契约。
这是一个滚雪球式的循环。
“怎么样？”李世初的口气又恢复了几分自信，“现在考虑一下，还来得及。”
“不用了。”苏牧说。
李世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苏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外形有点像眼镜，但镜片是墨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
他把仪器举到眼前，对准了林小禾。
第144章 战力评估
“二级试炼者，战斗力评估......21点。”李世初心中念出了仪器上显示的数字，嘴角微微上扬，“加上那把枪，撑死三十多点。在我们公会里，这个水平也就是个普通队员。唯一要注意的是枪械”
然后他把仪器对准了苏牧。
苏牧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扫过了自己的身体。不是目光，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读取”的感觉。
他的皮肤微微发紧，脊椎底部升起一股本能的警觉......有人在探测他。
他抬起头，看向李世初手里的那个仪器。
只是一眼。
李世初的镜片猛地炸开一道白光，像是有谁在他眼前点燃了一颗闪光弹。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仪器从手里脱落，摔在地上，镜片碎成了几片。
“啊......！我的眼睛！”李世初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他的四个队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有人去扶他，有人掏出武器对准苏牧，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队长！你怎么了？！”
“他......他什么都没做啊！”
李世初的队友们乱成一团。苏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长枪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李世初。
几秒后，李世初的视力慢慢恢复了。他眨了眨眼，眼睛又红又肿，像被烟熏过一样。他抬起头，看着苏牧，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
“你......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探测仪他用过几十次，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探测别人时，对方最多会感觉到一丝不适，但从来没有人能“反击”。
而刚才......他分明感觉到，从苏牧身上爆发出了一道强烈的白光，直接穿透了探测仪的镜片，灼伤了他的眼睛。
是他的天赋？还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装备？
李世初不敢再想。他挣扎着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和队友们站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探测仪......镜片碎了，外壳裂了，内部的零件散落了一地。这个花了很大代价换来的装备，就这么废了。
但他不敢追究。
他虽然没探测出苏牧的具体等级，但至少弄清楚了两件事：第一，这两个人是二级试炼者......至少那个女的是二级，男的估计也差不多。
第二，那个男的身上有某种反制探测的能力或者装备，而且这个人不好惹。
再加上那个女人手里有枪。
李世初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走。”他低声说，转身朝那个地洞走去。
“队长，就这么走了？”一个队友不甘心地问。
“我说走！”李世初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没有回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跟着李世初钻回了地洞。那个一米见方的坑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渐渐安静了......他们在地底下打洞离开了。
苏牧看着那个地洞，若有所思。
打洞。这应该也是某种天赋或者职业技能。能在这种水泥路面下快速挖出一条通道，这种能力在末世里实用性极强......侦查、撤退、突袭、运输，都能用得上。
他蹲下身，捡起李世初遗落的探测仪碎片，翻了翻。镜片已经碎了，外壳也裂了，但内部的零件还算完整。他认不出这些东西的材质......不是塑料，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像树脂一样的东西，摸起来温热的。
这是怪物爆出来的？还是有人能制作？
苏牧把碎片收进背包。这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留着以后研究。
而且这也提醒了他一件事......这个世界里的装备种类，远比他想象的要丰富。探测等级的道具、强制契约的道具、打洞的天赋......他之前以为自己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但现在看来，其他缆线、其他势力，也在以不同的方式快速发展着。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林小禾跟了上来，保持着距离，但比之前近了一些......大概七八米。她看了一眼那个地洞，又看了一眼苏牧，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问什么。
苏牧也没有解释。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遭遇。
救世公会。六百多人。强制契约。这和他之前遇到的天赋者公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组织模式。天赋者公会只收天赋者，走的是精英路线，对普通人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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