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的枪尖刺入棕熊肩胛骨的瞬间,她感觉脚下的楼板都在震颤;棕熊的爪子拍在苏牧格挡的盾牌上时,那声闷响隔着几十米都震得她耳膜发疼。
这种级别的碰撞,哪怕只是被擦到一下,对她这个等级来说都是致命的。
林雨薇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她不是来看热闹的,她是来偷蛋的。
她收回目光,收回那份震撼,把注意力集中到鸟巢的方向。
斗篷的光学迷彩在她身上微微流转,她的轮廓在空气中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她贴着女儿墙,一步一步地朝鸟巢移动,脚步轻得像猫,呼吸压到了最低,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的眼睛盯着那两颗完好的蛋,盯着棕熊的位置,盯着苏牧的位置,盯着天台上每一个可能暴露她的角落。
林雨薇贴着墙面,一步一步地朝鸟巢的方向移动。她的脚步轻得像猫,呼吸压到了最低,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的目标是那两颗完好的蛋。
她知道苏牧拖不了多久,她也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棕熊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它猛地转过头,朝鸟巢的方向看去。
苏牧的枪到了。
这一枪他没有用技能,只是纯粹的、全力的一刺。
枪尖刺入了棕熊的肩胛骨,从另一侧穿了出来。棕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头猛地转回来,前爪拍向苏牧。苏牧没有躲,那面盾牌挡下了这一击,他的身体被拍得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苏牧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够了。拖住它。”
苏牧咬紧牙关,握紧长枪,再次迎上了棕熊。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追求缠斗......用突刺打断它的节奏,用连击逼它格挡,用横扫逼它后退。他的枪法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粘人,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棕熊牢牢地罩在了天台的一角。
它每一次想要转头,苏牧的枪尖就会出现在它的眼前;它每一次想要后退,苏牧的身体就会贴上去,不给它任何脱离战斗的机会。
一人一熊在天台的一角缠斗了将近两分钟。
苏牧的体力在急速消耗,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臂在发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棕熊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它的断腿在战斗中又被苏牧刺中了两枪,血液顺着金色的毛发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但它的恢复能力依然恐怖,那些伤口在几秒内就止住了血,新的皮肤和肌肉在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苏牧的通讯器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有一行字:“到手了。再坚持一下,我还没完全脱离。”
苏牧没有回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鸟巢的方向......那两颗蛋还在原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了。林雨薇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他,她说拿到了,就是拿到了。
至于为什么蛋还在那里,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拖住这头熊,拖到林雨薇安全离开。
他重新握紧长枪,朝棕熊冲了过去。
越战斗,苏牧越觉得这头熊的智慧不低。
它不是那种靠本能战斗的野兽,它在分析他的战斗节奏,在找他的破绽,在计算他的技能冷却时间。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卡在他技能刚放完的间隙,每一次防守都精准地挡在他枪尖的落点上。
如果不是他有弱点锁定和额外攻击这两个不讲道理的天赋,他可能早就败了。
也正是因为它智慧不低,苏牧心里涌起了一个念头......如果他能拿下这头熊,把它装进契约之匣里......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的体力不够,他的状态不好,他的技能在冷却,他的格挡虽然能保他不死,但保不了他能赢。
一人一熊又缠斗了一分钟。苏牧的体力已经接近枯竭,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他的每一次闪避都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
棕熊的喘息也越来越重,它的断腿已经完全无法承重了,它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和苏牧缠斗,每一次移动都显得笨重而吃力。
通讯器震了。林雨薇的消息只有五个字:“跑。现在。快。”
见到这消息的时候。
苏牧没有犹豫。
他借着棕熊这一掌的冲击力,身体向后弹射出去,从天台的边缘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身体在自由落体中急速下坠。
长枪从虚空中召出,他双手握枪,枪尖猛地刺入墙壁,砖石碎裂,火花四溅,下坠的速度减了一些。他又刺了一枪,又一枪,连续三次,下坠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七楼。五楼。三楼。
他看准了地面上一只正在游荡的变异鬣狗,枪尖朝下。
“突刺。”
技能发动的瞬间,他的身体在长枪的带动下从半空中弹射了出去,精准地刺穿了那只鬣狗的头颅。借力落地,翻滚了一圈,站起来就跑。
而与此同时。
远处,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第237章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那只金色的大鸟正朝这个方向飞来,它的身上有血迹......不是它自己的,是那只金色巨熊的。
它的速度比苏牧预想的还要快,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阳光从它金色的羽毛间穿过,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移动的阴影。
它的眼睛锁定了那栋楼顶,锁定了那只正在抱着蛋壳吸食的棕熊,锁定了那两个空空如也的巢穴凹陷。
苏牧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身后那声嘶鸣,听到了棕熊从楼顶跳下来的沉重撞击声,听到了大鸟俯冲时翅膀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他什么都不想管,他现在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林雨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次是通过通讯器,带着明显的急促和喘息:“往南跑。那边怪物少。我跟着你。”
苏牧没有回话,他的脚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拐进了一条向南的窄巷。
身后的天边,那只金色大鸟已经俯冲到了楼顶,它的爪子抓住了棕熊还没来得及喝掉的那半颗蛋,翅膀猛扇,将整个鸟巢扫下了楼顶。
苏牧跑过两条街,又拐了一个弯,终于在一条废弃的商业街后面停了下来。
他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糊住了眼睛。他从背包里翻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大口,然后从头上浇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带走了部分疲惫,但带不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脱感。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肌肉已经到极限了。
远处的天际,大鸟的嘶鸣声还在回荡,夹杂着棕熊的咆哮和建筑倒塌的巨响。
苏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动物园的方向。
.......
远处那栋废弃商厦的天台上,禾琳举着望远镜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风大,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怎么都抹不掉。
那只熊在吃了蛋液之后,力量在不断攀升。
她的感知天赋一直在运转,那个数字在她的意识里疯狂跳动......二十倍于三级转职者、二十二倍、二十五倍、二十七倍。
那团金色的火焰在棕熊的身体里越烧越旺,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头皮发麻。她知道那头熊在变强,也知道那头熊还没有完全消化那些蛋液的能量,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那只断腿的棕熊甚至有可能成长到和那只金色巨熊同一级别。
但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那个男人......苏牧......依然在那头熊的攻击下坚持了下来。
不是势均力敌,他明显处于下风,每一次格挡都被拍得后退好几步,每一次反击都被那头熊的厚皮和快速愈合消弭于无形。
但他没有倒下,没有逃跑,没有放弃。
他用那杆长枪,用那面无形的盾牌,硬生生地把那头熊拖在了天台上,拖了将近三分钟。三分钟,足够那个隐形的小偷从鸟巢里拿走任何东西。
禾琳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震得发酸的太阳穴。
她身后那些队员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她没有听,也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越过天台的边缘,看向动物园北区那片还在翻涌的烟尘,那只大鸟还在追,棕熊还在跑,金色巨熊也在往那个方向赶。整个北区像一锅煮沸的粥,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可惜了。”一个队员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的语气,“他没拿到蛋。”
禾琳没有接话。
钱盛推了推眼镜,从女儿墙的阴影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苏牧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北区那片正在被大鸟和棕熊搅得天翻地覆的树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的表情。
“要是让他拿到那蛋,”钱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知道得强成什么样。”
没有人接话。天台上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过楼顶铁皮的哗哗声。
“不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另一个人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自我安慰的味道,“那东西要是被他拿走了,那只大鸟追的可就不是那头熊了。你看那只大鸟现在的样子,都疯了。估计那头熊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几个人点了点头,有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禾琳没有点头。她的目光还落在苏牧消失的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安静的、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屋顶和街道。
那个人已经走了,带着他那一身恐怖的、让人不想再回忆第二次的能量波动,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他真是和他们一样从缆车上下来的幸存者吗?
禾琳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
七号说过,这个秘境只有来到这个世界一周内的人才能进入,苏牧能进去,意味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和他们差不多,不到一周。
一周。
禾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面板上那个堪堪突破四级的等级,沉默了。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
苏牧在一栋废弃建筑的底层找到了林雨薇。
那栋楼以前可能是个超市,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发霉的包装袋和破碎的玻璃瓶。
林雨薇蹲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靠着一面还算完整的墙壁,斗篷已经从身上解下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珠,但那双眼睛是亮的......那种只有在真正做成了一件大事之后才会有的、亮得有些刺眼的光。
她面前的地上,铺着一件从货架上扯下来的旧衣服,衣服上放着两枚蛋。
左边那枚蛋壳完好无损,暗金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约莫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比苏牧在楼顶上看到的还要大一圈。
第238章 分赃
右边那枚蛋壳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顶部一直延伸到中部,裂纹的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蛋液气味从裂缝里渗出来,和楼顶上那头熊偷喝的蛋液气味一模一样。
苏牧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两枚蛋,沉默了几秒。
“这一枚,”林雨薇指了指右边那枚有裂纹的蛋,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介绍今天的菜价,“我去的时候它就已经裂了。不是我弄的,是你们俩在楼上打架的时候,余波震的。我当时刚到鸟巢边上,还没伸手,就听到‘咔嚓’一声,裂了。我没时间挑,两枚一起拿了。”
苏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雨薇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纸片,在苏牧面前晃了晃。“这个东西,”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肉疼,“一次性卷轴,蓝色品质,完美模拟任何物品的气味,持续时间三个小时。
我把它用在了两个从货架上随手拿的空易拉罐上,冒充那两枚蛋的气味。
不是这样,你以为那头熊和大鸟会追着我们跑?
那头熊抱着的两枚假蛋至少能骗它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
那两枚假蛋里面没有蛋液,气味撑不了多久,而且那头熊一喝就知道了。我们得在那之前跑得足够远。”
苏牧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卷轴残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可以想象那头棕熊抱着两个空易拉罐跑过大半个动物园,被大鸟追得走投无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打开“蛋”准备补充能量,结果发现里面是空的......
不,里面可能连空都算不上,就是两个普通的、从货架上拿下来的、不知道过期了多少年的易拉罐。那头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苏牧不太想猜。
他抬头看向林雨薇。这个女人说了这么多,从卷轴说到易拉罐,从易拉罐说到气味,从气味说到风险,从风险说到她的付出,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要分东西。
苏牧没有接话,他在等,等林雨薇自己说出分配方案。
林雨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她平时那种精明的、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种更放松的、像是在说“好吧我不跟你绕了”的笑。
“完整的这枚蛋,我不染指。”她的语气很干脆,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了很久的决定,“这枚裂了的,我要四分之一的蛋液。”
苏牧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林雨薇会要一整枚蛋,或者至少半枚蛋的蛋液,或者用那枚完整的蛋做筹码和他交换什么别的东西。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讨价还价,该在什么节点让步,该用什么条件换什么条件。
他完全没有想到,林雨薇只要四分之一。
那枚蛋本来就是破损的,如果不马上处理,蛋液很快就会变质,到时候连四分之一都保不住。
她等于什么都没要。他花了好几秒才消化完这个信息,又花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看向林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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