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记忆命途的手段。
而且是非常高明、非常歹毒的手段,通过认知本身进行污染和传播。
只要你知道“黑塔”,你就可以被污染。
幸好宁缺是记忆伪神,还有系统保驾护航,区区污染,不足挂齿。
“浮黎?”
宁缺第一个念头闪过,但立刻否定。
不可能。
浮黎尚未飞升,而自己作为记忆的伪神,已是此命途当前的顶点,还有系统。
即便浮黎亲临,想在记忆层面对自己动手脚也绝非易事。
那么如此肮脏的记忆力量,只能是从黑塔那边来的。
她到底在圈外看到了什么?
怎么会引动这种级别,这种性质的污染?
就在他急速思考的刹那,一直被他“溜”着的博识尊投影忽然停止了无意义的往复。
那无形的意志不再针对宁缺。
智识命途的力量被调动起来,引发了虚数潮汐。
实质化的虚数能涌向边界,似乎要进行修补隔离。
这时,阿哈的声音响起:哦豁,宁缺,你的小女朋友被脏东西污染了,废铁现在要修补缺口,到时候你的小女朋友就回不来啦!
宁缺秒懂。
搞了半天,机器头在这儿来来去去的,就是为了做隔离措施。
所谓隔离,即是彻底切断“黑塔”与这个宇宙的一切联系,将她和污染源放逐并封锁在边界之外。
从此,这个宇宙将不再有“黑塔”的任何痕迹,无人记得,无人知晓,如同从未存在。
这是最彻底,最稳妥的处置方式。
为了多数,牺牲一个个体,哪怕她是天才黑塔,是帝皇230三世,是曾经的智识令使。
星神的逻辑,冰冷而高效。
“交给你了!”
宁缺一声断喝。
他不再理会博识尊的封锁进程,立马就化作流光,瞬息之间进入了奇点,沿着黑塔的轨迹跳出知识边界。
他要亲自去那未知的领域,把那个沉迷新知识结果捅了马蜂窝的败家娘们儿捞回来。
博识尊的封锁壁垒正在形成。
厚重、致密,泛着冷光。
宁缺本身就是记忆的伪神,而记忆,本就游走于真实与虚幻、存在与认知之间。
肉身虚化,意识实体,都是小儿科。
壁垒微微波动了一下。
下一刻,那道流光已然穿透过去,消失在边界之外。
博识尊的意志似乎沉默了一瞬。
封锁最终完成。
边界重新变得固若金汤。
但污染的黑塔和那个最大的变数宁缺,都已经不在安全区。
宇宙中,那些因认知污染而陷入混乱的生命,症状开始减轻。
似乎只要切断了联系,就不会恶化。
博识尊冰冷的逻辑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与净化。
圈禁知识,不让人去触碰,既是一场实验,也是一种庇护。。
1013-值狂掉的黑塔。
宁缺穿过边界,来到了一个未知的区域。
说实话,活了这么久,他也是第一次来。
还是沾了黑塔的光。
他可没耐性天天去做枯燥的实验,去找那什么劳什子的知识奇点。
这次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天才们追求的实验成果。
这里无法用视线来看东西。
因为一片虚无。
只能用靠感知,用意念的波纹去看。
换句话说就是精神力,精神力越强,就能看得越远。
这里不是主物质宇宙。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空间延展性。
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流动的奇怪状态。
只有依靠某种特定的指向性,也就是智识命途的特性,才能确定方位并移动。
“幸好。”
“当初在阮梅的剧本里,顺手算计了那个博识尊,薅了点智识令使的权限过来。不然,在这地方怕是会迷失方向。”
总感觉是在某种高纬空间里,处处掣肘。
宁缺自身的量级,在这里似乎并没有太牛逼的用处。
智识命途的力量在他周围形成一层微光,就像路引,留下了走过的轨迹。
而且还共鸣了黑塔的路引,能顺着智识命途的脚印去找到黑塔。
宁缺感知四周。
仿佛被某种东西吸引。
他看了过去,约到了一个超级超级巨大的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支撑一切的“结构”。
像是一种终极的规则框架,一种容纳万有的世界之基。
无数的“枝杈”从不可知的根源蔓延开来,每一根“枝杈”上都似乎承载、连接、或者说定义着难以计数的宇宙。
“虚数之树……”
宁缺默默想着,这或许是最接近的比喻。
但它远比任何描述更抽象,更晦涩。
而在那“。树”的下方,环绕着它,与它某种程度交织又对立的,是一片“海洋”。
那是由无穷无尽、生灭不息的世界残骸、可能性碎屑、乃至平行宇宙汇聚而成的涡流。不断有微小的光点从“树”的某些末梢坠落,坠入这片“海”,然后被那无序的涡流吞没、分解、重组,或者彻底湮灭。
那些光点,或许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或许只是一个文明的余烬,又或许是各种未被选择的可能性?
树在生长,海在翻腾。
生的归于树,灭的沉入海。
一种残酷而宏大的循环。
“量子之海?”
宁缺想起另一个名词。
他没有在这个宇宙听过这套学说理论,倒是在三崩游戏里看过。
里面的时间与空间混乱无序,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没有规律,只有极致的无序。
进去不容易,出来也难。
进去百分百迷路。
用“必中”词条瞄准主宇宙的坐标,能不能出来,难说,他暂时没必要尝试。
他又想到自己那个结果覆写词条上,还挂载着一条结果:成为虚树掌控者。
此刻亲眼见到这难以言喻的存在,才觉得那目标何其宏大,前路何其渺茫。
反正在实现结果之前,他都能拥有不死不灭的状态,左右都不亏。
就是不知道,自己看到的这虚数之树和量子之海,与三崩子里面的是不是同一个玩意儿?
毕竟,这两个玩意儿都是高维介质。
现在的文明连星神都还没有研究明白,谁又敢说研究懂树和海呢?
首要任务,是找到自家的败家娘们儿。
凭借智识命途的共鸣路引,凭借着自身意念的强大,宁缺在这片领域中快速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
找到了。
可那已经很难称之为“黑塔”。
一团不定型的、不断蠕动、流淌、试图模拟出各种星神虚影又不断失败的暗色物质。
它散发着强烈的怨恨、不甘、以及对所有事物的质疑和否定。
无数混乱的意念从中散逸出来,污染着周围的信息环境。
宁缺靠近时,那团物质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痛苦的面孔轮廓,依稀能辨认出黑塔的五官。
说真的,换成其他人来看了,保准掉
但宁缺是谁?
是茅房拉屎脸朝外的海王。
哪怕攻略目标不忍直视,他也一点不掉
“宁……缺?”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意识片段传来,夹杂在狂乱的呓语中,显得那么不真实。
是黑塔。
在无尽污染中,竟还保留着一丝清明。
“。……快走!”
那意识片段骤然加强,充满了担忧和愤怒,“这里…危险!别管我!它们…它们要侵蚀……”
宁缺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一步。
他想要伸手去拥抱黑塔。
“滚啊!”黑塔尖叫,满心自厌,“别看我…我现在……只是一团丑陋又恶心的烂肉!我不值得……不值得你付出”
她的声音哽咽,混乱的意念中透出深切的悲哀和自毁倾向。
“停下你那些没用的念头。”
宁缺淡定地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嫌弃:“我说过,会让你爱上我。这话,什么时候变过?”
“可是……”那团物质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已经不是我了…我变得丑陋……不堪……你快走,这里是深渊”
“丑?”
宁缺不退反进,一步两步,“皮囊是次要的。我看上的,是你那比纳努克还麻烦的好奇心,是(诺钱的)你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强,是你明明很在意却非要嘴硬的样子,偶尔的傲娇我也挺受用的。”
他伸手,毫不犹豫地抱住那团颤抖的不安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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