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伟手里有枪,有打手,我们这些老百姓敢反抗吗?反抗就得死啊!那些被抓来的人,全是他弄来的,咱们就是被他胁迫着干了点打杂的活。”
村长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黄伟现在已经死了,咱们把屎盆子全扣他头上,谁能查得清?国家还能因为一个死人的罪,把咱们全村几百口子人全枪毙了不成?”
“对啊!” 那个满脸麻子的大妈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村长说得太对了!咱们也是受害者!咱们也是被黄伟欺压的苦命人啊!”
“不仅不能抓咱们,还得给咱们多发点精神损失费!”
曾经被全村人奉若神明的黄伟,在死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成为了这几百名共犯最完美的背锅侠。 在这个封闭的广场上,人性中最纯粹的恶与自私,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越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这样,时间在他们的算计和对金钱的憧憬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夜风渐冷,十多分钟过去了。
原本兴奋的人群开始有些不耐烦,那个干瘦的汉子搓了搓手,纳闷地往通向村外的山路上张望。 “还有多久啊?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就是啊,不是说半个小时内就到吗?”
村长拄着拐杖,皱了皱眉头,“再等等吧。”村长拿出长辈的做派安抚道,“政府的人办事,本来就慢,可能在路上耽搁了。”
“那要是半小时后还没人来呢?”麻子脸大妈尖锐地问道,“难道咱们就在这干站着?”
“他敢!” 村长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大声煽动道,“咱们全村几百口子人在这等着!如果半小时没人来送钱,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包大巴车,男女老少一起去市里的政府门口闹!”
“拉横幅!喊冤!就说当兵的在村里杀了人不管了!我就不信,闹大了他们敢不给钱!”
这番话,瞬间激起了一大片附和的声音。 “对!去政府门口闹!”
“必须给个说法!” 人群群情激愤,仿佛他们真的是一群被无辜迫害,等待正义和补偿的良民。
就在这群村民群情激奋,幻想着如何去要挟政府的时候。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突然高空传来。
村民们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几道庞大的黑色三角翼阴影,在云层上方一闪而过,遮蔽了清冷的月光。
在这个与世隔绝,平均受教育程度极低的深山村落里,村民们哪里认得什么是轰炸机。
他们只听到头顶有飞机在飞,立刻将这种动静与即将到来的“补贴”联系在了一起。
“飞机!是飞机!” 干瘦汉子指着天空,兴奋地大叫起来,“肯定是社保局的人看山路不好走,直接坐飞机给咱们送钱来了!”
“真的啊!人这么快就来了!” 麻子脸大妈激动得浑身发抖,“我就说国家不会不管咱们的!”
一时间,广场上的几百名村民彻底沸腾了。
为了让天上的飞机能够准确地看到他们,为了能够第一时间领到补贴资金,几百人齐刷刷地踮起脚尖,高举着双手,朝着夜空疯狂地挥舞着。
“在这!我们在这啊!”
“长官!往这里落!”
他们跳跃着!呼喊着!
脸上洋溢着发财的美梦,生怕天上的财神爷找不到位置。
……
古安村正上方的高空,三架涂装成深灰色的歼轰战机,正以品字形编队,在云层上方平稳掠过。
驾驶舱内,飞行员正盯着面前的火控雷达屏幕和下方光学瞄准吊舱传回的实时热成像画面。
画面上,清晰地显示出了古安村中心那个露天广场的景象。
几百个密集聚集的人形生物,正像发了疯一样,对着高空中的战机疯狂地挥舞着双臂,身体不断地上下跳跃,动作整齐划一且充满了某种无法理解的狂热。
飞行员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头盔上的通讯按钮,接通了总部主控室。
“呼叫主控。” 飞行员语速极快地汇报道:“已抵达目标坐标上空,已锁定目标区域。”
“现场视觉确认完毕,与执行官通报的情况完全吻合。”
“目标区域内,大量人形生物集群表现出极度诡异狂热的反常行为。目测已丧失基本理智,具有明显的污染同化症状。”
耳机里,传来了总部主控室的回应。“主控收到,执行轰炸程序。”
第77章 耀眼的“补贴”
“收到。”
飞行员听完主控的命令,松开通讯按钮,手指直接拨开了操纵杆上那个红色的武器保险盖。“火控雷达锁定。”
“激光制导开启。”
高空中的黑影在云层中完成了一个大半径的战术掉头,如同三只展开黑色羽翼的死神,再次在古安村的上方呼啸而过。
这一次,机腹下方的内置弹舱,无声无息地打开。
下方的广场上,村民们挥手挥得胳膊都酸了,他们仰着头,看着那几道黑影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却始终没有降低高度。
干瘦汉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纳闷地议论道:“这飞机怎么光打转,不下来啊?”
“是不是咱们人太多,把广场占满了,飞机没位置停靠啊?”村长在一旁自作聪明地分析道。
“有道理!”
大妈赶紧往旁边退了两步,“大家快挪一挪!给飞机腾个降落的地方,别耽误了发钱!”
村民们立刻开始拥挤着向广场的边缘退去,硬生生在中间空出了一大块空地。
突然,人群中一个视力较好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指着正上方的夜空。 “看!那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听到喊声,所有村民同时停下了动作。
几百双眼睛,带着期盼和好奇,顺着年轻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深沉的夜色中,几个黑乎乎的圆柱状物体,正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坠向广场。
在村民们视线中,那些黑点迅速放大,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出那到底是不是装钱的箱子。
下一刻,耀眼的炽白光芒,在古安村的正中央,轰然绽放。
……
古安村外五公里。
几十辆装甲运兵车安静地停靠在路边,江阳和特战队领队并肩站在一处,目光越过前方的山林,静静地注视着古安村的方向。
远处的深山中,天空突然被骤然亮起的炽白色光芒照得如同白昼,随后浓烟升腾,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
沉闷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一阵狂暴的气流,卷起无数的落叶,吹拂过两人的脸颊。
江阳站在崖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直到爆炸的余波彻底平息,江阳这才转过身。
“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一些善后问题了,这些不归我管,我就不参与了。”
一旁的特战领队看着远处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火海。
他咽了一口唾沫,虽然他心里清楚那些村民死不足惜,但作为军人,亲眼看着几百个平民被直接申请火力轰炸,这种跨越了法律程序而进行的清洗,还是让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领队转过头,看着江阳,欲言又止。 憋了半天,他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长官,那些村民……后续在报告上,该怎么定性?”
毕竟,轰炸平民区,哪怕对方是罪犯,在程序上也是极其敏感的。
江阳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领队,斩钉截铁地说道: “现在是对抗污染的特殊时期,就要用特殊对待的方法。”
江阳指了指远处的火光,“那些村民的行为举止,已经完全符合了污染的特征。”
他看着领队,似笑非笑,“毕竟……正常人会做出那些事情吗?”
“你说,对吧?”江阳看着领队,轻声反问。
听到这句反问,领队的心头猛地一惊,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领队脑海中闪过平房里那些炼狱的画面。
军人的血液在胸腔里燃烧。
领队猛地挺直了背,坚定地回答道: “对!”
“我完全同意您的判断!古安村所有人员均已受到深度污染!” 领队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疑虑,“我愿意在任务报告上,为您提供相应的现场证明!”
“很好。”
江阳收回目光,不再耽搁,转身走向停在最前方的一辆军用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走吧。送我回基地。”
越野车启动,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盘山公路上的碎石,向着西平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负责开车的特战队员双手紧握方向盘,目不斜视。
江阳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食指微动。
一团透明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在指尖浮现。
火焰没有温度,也没有照亮周围的黑暗,但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在这团微小的透明火苗里,黄伟那张扭曲的人脸正在疯狂地挣扎、哀嚎。
他张着嘴,似乎在发出恶毒的诅咒,又像是在进行卑微的求饶,但在外界,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这种永无止境的灼烧,才是对待人渣最好的惩罚!
开车的队员无意间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他看到了江阳指尖那团跳动的幽光,更看到了火光中那张正在承受酷刑的脸。
队员的瞳孔瞬间放大,头皮一阵发麻,猛地收回视线,死死盯着前方,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后座上这位冷酷的长官。
江阳面无表情地欣赏了片刻,五指收拢。
离火熄灭,车厢重新归于黑暗。
……
与此同时,西平市军区医院。
急诊大楼外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卫兵封锁,一辆辆救护车呼啸着停在门口,担架床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军医简短有力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平房里的女人们被分批送进了隔离病房,当外科主任剪开她们身上那层发黑变硬的布条时,见惯了血肉模糊的医生们,手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受害者伴有严重的器官衰竭、骨骼畸形和多处未愈合的化脓创口。
她们的声带因为长期的缺水和嘶吼,大多已经严重受损。
但她们此刻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看着周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流淌出了泪水。
儿科监护室外。
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小男孩,正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护士刚刚用温水帮他洗去了满头满脸的泥土,露出了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的小脸。
护士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他面前,轻声哄道:“小男子汉,喝点牛奶吧,加了糖哦!很甜的!”
小男孩没有接牛奶,而是低头盯着掌心,手里躺着一张皱巴巴的银色包装纸,那是江阳给他的能量棒外包装。
护士见状,继续找话题:“还没问我们的小男子汉叫什么名字呢?能不能告诉姐姐呀?”
男孩抬起头,视线穿过走廊的玻璃窗,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叫江洋”
“江洋河海的江洋。”
第78章 血肉果实
天墟之上的某处。
巨大的白玉石柱断裂成数截,横七竖八,曾经雕刻着祥云与瑞兽的玉砖,早已坑坑洼洼,遍布着丑陋的孔洞。
在废墟中央, 只有一座山,一座由血肉堆积而成的庞大肉山。
祂瘫软粘腻地盘踞在废墟中,像是一团巨大内脏,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人”或是“兽”的躯干构造。
整座血肉之山上,布满了粗大如水缸般的青黑色血管,这些血管像是被剥了皮的虬龙,在脂肪和肌肉组织之间剧烈地跳动着。
在血肉之山的最高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是一张嘴,一张长达数百米的巨口。
巨口周围没有任何嘴唇的构造,只有参差不齐,向外翻卷的猩红软组织,内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成千上万颗牙齿。
有些牙齿像人类臼齿的放大版,有些像野兽的尖牙,还有些仅仅只是尖锐断裂的骨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