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贝莉娜...虽然有些失礼，但哈维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因为他这位皇妹的变化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那头浓密灰发依旧束成利落飒爽的狼尾辫，但以往那总是透着凛然英气，线条冷硬如刀削的眉眼轮廓此刻看上去竟莫名柔和了几分，衣物之下的身段线条似乎也比记忆中更加纤细而富有起伏——她就好像在一夜之间褪去了些许战士的硬朗，悄然染上一抹属于女性的温婉风情。
即便此刻她正阴着脸，目光不善地看着乔恩，也无损这份美丽。
而她的态度也让哈维不禁暗自猜测。
‘是乔恩先生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他心中嘀咕，却没有表露半分，而是转向一旁的乔恩，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乔恩先生，这次事件能控制在当前的程度，没有演变成席卷全城的灾难，阿特拉斯的力量居功至伟。”
“尤其是您和您的部下在关键时刻的阻击，大大拖延了叛乱者们的计划，如果不是你们活跃在最前线，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乔恩略微侧头看向哈维，目光平静无波。
“感谢就不必了，哈维殿下。”
“保护无辜者、惩戒邪恶，皆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但在此之外测试新的装备与战术，巩固阿特拉斯在帝都的声望与影响力，甚至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贝莉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借此机会达成一些必要的目标...这些同样是我的考量。”
“我没有那么高尚，殿下，各取所需而已。”
哈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您倒是坦诚...关于您决定支持塞西莉亚竞争皇位一事，我已经知晓。”
“站在帝国的立场，任何能增强国力、稳定秩序的举措我都乐见其成，只是我这个已经退出选王仪式的人，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
说罢，他也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贝莉娜，有意缓和此刻略显凝滞的气氛。
“贝莉娜，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战斗消耗过大？还是与乔恩殿下之间...有什么误会？”
他眨了眨眼，试图用一句调侃冲淡贝莉娜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指挥部可是有不少人好奇你们二位是如何联手摧毁仪式核心——”
结果贝莉娜听完之后脸色更臭了。
“哼！”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打断了哈维未说完的话，随后猛地扭过头剜了乔恩一眼，转身便朝街道另一端迈步走去，脚下踩得咯咯作响，活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可就在这时，乔恩开口了。
“贝莉娜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好像拥有某种魔力，让气冲冲的贝莉娜猛地停下，身体绷紧几分。
哈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抬起眼，看见乔恩嘴角那抹尚未消散的笑意，又瞥见自己皇妹僵硬的背影，心中好奇更甚。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在气势上压住贝莉娜，让她乖乖听话？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乔恩则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我记得，我们还欠着一个‘条件’，对吧？”
贝莉娜顿时更加紧张。
但她知道自己“难逃一劫”，所以纵使心中烦躁，还是转身看向乔恩，硬梆梆地开口。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乔恩停顿了一下，打量着贝莉娜的警惕姿态，直到她脸上露出一丝警告之色，才缓缓道。
“我要你明天带我逛一逛帝都。”
“...？”
贝莉娜愣住了。
“就逛一逛帝都？这么简单？”
“当然。”
乔恩摊摊手。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但我对帝都情况不熟，只有请一位足够分量、也足够了解这座城市的本地人为我做向导了。”
“我觉得你就很合适。”
说着，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贝莉娜紧握的拳头上。
“怎么样，对这个条件有是疑问吗？”
当然有！你小子会这么好心？
贝莉娜盯着乔恩，拳头攥得更紧了。
她想要拒绝，但是契约带来的莫名联系却在不断催促她答应乔恩的条件，甚至还生出几分...喜悦？
认识到这一点的贝莉娜格外烦躁。
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行。”
皇女殿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随后似是不敢再与乔恩对视一般，转身快步离去。
哈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良久才收回视线，看向乔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乔恩殿下，您和贝莉娜之间...”
“没什么特别的，哈维殿下，我和她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说罢，同样目送贝莉娜离去的乔恩也看向哈维。
“至于现在，让我们继续此前未完的谈话吧。”
哈维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乔恩指的是昨日驿馆中被打断的密谈。
他点头，神情肃穆。
“请。”
——
另一边，巨神卫队在水道入口处设立的临时营地内，巨神战士们正在亚伦的带领下修整装备，艾丝拉也忙忙碌碌地给构装体进行战后保养。
而在中央那顶稍大的帐篷里，正有一场小小的“见面会”。
瑞娅坐在一张矮凳上，脸上难掩疲惫，但她的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帐篷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脸上沾满灰迹，正像受惊的鹌鹑般紧挨着卡丽娜坐着。
多洛莉丝则靠在帐篷支柱旁，抱着手臂打量着这个脏小孩儿，过了好一会儿，直盯得这丫头浑身发毛后才开口。
“喂，小不点，之前没来得及问，你是哪里人啊？”
“！”
贝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卡丽娜身后缩了缩，尽管这个紫色头发的姐姐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她却固执地认为紧挨着这个“俘虏”自己的存在，会更安全。
而她的沉默和抗拒也让帐篷内一时陷入寂静。
瑞娅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贝拉面前蹲下。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沾了点水囊里的清水，动作轻柔地擦拭贝拉脸颊上的污渍。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卡丽娜带你来的吗？”
冰凉湿润的触感让贝拉僵了僵，却也没敢躲开。
随后她兴许是感受到了瑞娅的温柔和善意，终于小声开口。
“是...是的...女士。”
“我...犯了错，被抓住了，目前是...是俘虏...”
“俘虏？”
瑞娅有些好奇。
她自然知道此前在驿馆发生的骚乱，但由于乔恩没有和她细讲，所以她并不知晓其中细节，而眼前这个小女孩难道就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和我讲讲吗？”
“不...不能！”
谈到这个话题，原本已经略微放开些的贝拉像是被戳到痛处一般再度摇头，拼命地往后缩。
见她这般抗拒，瑞娅也一时拿她没办法，只得后退几步，避免刺激到这个敏感的孩子——直到帐篷外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和身披盔甲的战士起身的哗啦声。
帐篷的姑娘们下意识地看过去。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掀开门帘，让微凉的晨风裹挟着营地内的早饭香气扑进帐篷，驱散那些许沉闷。
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原本如同雕塑般立在角落的卡丽娜在他踏入帐篷的瞬间，便毫无迟滞地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贝拉吓了一跳。
她仓皇地抬头，视线和这个高大男人对上，当即一窒。
那份无需言说的威严比她过往见过的任何贵族或骑士都要沉重。
她知道，真正能决定她命运的大人物，来了。
于是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学着卡丽娜的样子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潮湿的地面，瘦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乔恩正与瑞娅和多洛莉丝交换眼神。
瑞娅见贝拉这般作态，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乔恩微微摇头的示意，便将到了唇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有些心疼地看着地上颤抖的小小身影。
多洛莉丝则挑了挑眉，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准备观看接下来的“戏码”。
接着，走到帐篷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桌旁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小身影，轻叹一声。
“贝拉·阿莉安娜·卡斯蒂利亚，你可知道你犯下了何种罪过？”
贝拉头也不抬，颤声道。
“我、我知道...我擅闯帝都内城，还...还想从皇家驿馆偷东西。”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好了。”
贝拉猛地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
“为...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昨夜帝都北区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乔恩敲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提醒她。
“内务部和帝都戍卫部队与一群藏匿在那里的邪术师交战，在战斗过程中，那些邪术师利用复杂的地形设伏、转移、召唤亵渎之物...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他顿了顿，眼中多出几许严厉。
“而你，一个拥有特殊穿行能力的人，却恰好在前不久摸进帝都，甚至试图进入皇家驿馆。”
“你觉得，因为这件事着急上火，急需一个说法来掩盖自身无能的防卫长官们会怎么想？”
贝拉的瞳孔骤然收缩，瘦小的身体弹起来，却又因为跪姿而踉跄了一下。
“不...不是的！
“我的‘帷幕’只有我能用！别人根本发现不了，更不可能利用！那是...那是我的天赋...”
“天赋？”
乔恩打断了她。
“你要如何证明你进入内城的路径绝对安全，那些邪术师的行动与你无关，一切只是巧合？”
贝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自己无法自证。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行动会不会真的在无意中留下了痕迹——就像自己在被旁边这个黑女人捉住之前，她还从未想过自己的天赋会有被发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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