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179章

“一是安平王他人安全了,你卢家没有了后顾之忧。

另就是,这功劳还是有你卢家的一份,谁也抢不走。

而这最后,这也是最关键的。”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你叔父卢中郎,在狱中听到这个消息。

只要卢家在京中运作得当,

完全可以说是因为卢家门下,也就是玄德大兄,这才救回了王爷。”

“这一份功劳,足够让他脱出囹圄,甚至以原职起复!”

卢观听得两眼放光。

妙啊!

太妙了!

这简直是为卢家量身定做的完美方案!

既不用承担风险,又能拿满好处,还能卖刘备与白地坞一个人情。

“子诚兄,真乃天下之智士也!”

卢观激动得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语无伦次道,

“就按子诚兄说的办!全按子诚兄说的办!”

“粮食我带走!韩忠的人我也带走!功劳咱们两家分!”

“至于殿下……就劳烦玄德公和子诚兄多多费心了!”

陈默笑着抽出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自然。”

“不过,卢兄。”

陈默看着正欢天喜地,准备带人去搬粮食的卢观,悠悠地补了一句,

“粮食你拿了,功劳你卢家也分了。”

“之前咱们说定的那件事……那封信,没忘吧?”

卢观脚步一顿,连忙回头,拍着胸脯保证:

“没忘!绝不敢忘!”

“愚兄一回范阳,立刻修书送往洛阳狱中!”

“定让叔父写下亲笔荐信,盖上私印!

手持此信,如叔父亲临!

河北诸多世家,见信之后,定不敢怠慢分毫!”

“好。”陈默点了点头,举起茶汤,

“那便以茶代酒,祝卢兄……

一路顺风。”

坞堡门前,车辙深深。

卢观的庞大车队卷起漫天黄尘,正缓缓向着南方范阳的方向驶去。

与之同行的,还有那一车车满载的粮草,

以及愿意跟着韩忠走的,百余名刚刚捡回一条命的其部俘虏。

城楼之上,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简雍趴在女墙上,眯着眼睛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队,

忍不住咂了咂嘴,一脸的肉痛。

“两万五千石粮食啊……”简雍伸出手指头,极其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咱们拼死拼活,云长把那什么‘屠尽天下’都给劈了,

玄德大兄更是连汉室宗亲的招牌都搬出来了。

结果呢?大头全让这卢家小子给拉走了!

不仅粮食没了,还得把那救驾的首功分润给他们一半。

这买卖……咱们是不是亏大发了?”

站在他身后的少年田豫虽未说话,但年轻的脸上也带着几分不解。

在他看来,若是没有白地坞,

这卢观别说功劳,怕是连安平王的尸首在哪都找不到。

凭什么让他占这么大便宜?

陈默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却是笑着不住摇头。

“宪和兄,账不能这么算。”陈默转过身,轻轻拍了拍简雍的肩膀,

“粮食没了,咱们可以再种,且不说咱们坞中现在也暂时不缺粮。

功劳分了,是为了咱们能在这幽州站得更稳,不至于被那公孙伯圭一口吞了。”

说到这里,陈默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卢中郎的亲笔信这东西……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叩门金砖啊。”

“叩门金砖?”简雍一愣,随即便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卢子干的一封手书吗?”

“虽说卢公海内大儒,名望通天,但这‘名’之一字,最是虚无缥缈。”

“远的不提,就说那刘虞刘伯安,听说又要去冀州抚民了?

他刘伯安平日里倒最是爱惜羽毛,整日里讲什么德行教化,博取虚名。

可若是让他真到了两军阵前……嘿!”

简雍拍了拍身前的墙垛,嗤笑一声:

“在雍看来,这虚名既不能却敌,亦不能果腹,

倒不如多来几万石粮食来得实在。”

“啧啧啧,妄议宗室。宪和兄,小心祸从口出啊。”

陈默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也就是在这坞堡墙头,只有你我与国让这几人。

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去,

怕是明天就有海内大儒要写文章,骂你有辱斯文了。”

“骂便骂,某这层皮厚,怕他作甚?”

简雍翻了个白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是是是,宪和兄可是连玄德公的床榻都敢上去打滚的人,自然是不怕的。”

陈默笑着调侃了一句,

随即话锋一转,指了指身后这诺大坞堡,“不过,宪和兄。

你虽然看不上那些虚名,但你也得看看咱们现在的家底。”

“咱们家底怎么了?”简雍一挺胸脯,“要兵有兵,要粮有粮……”

“那是武备。”陈默打断了他,掰着手指头数道,

“武有翼德,国让,现今又有云长来投,再加上那一千余百战老卒。

咱们在这幽州地界,除了那辽西疯子公孙瓒,确实是谁也不惧。”

说到这,陈默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看着简雍:“但文呢?”

第167章 常山,赵子龙!

“文……”简雍刚想张嘴,却突然卡了壳。

“咱们这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再加上以后若是扩充地盘,由谁来管?

要我说,田畴田子泰算一个,简雍兄你算一个。”

陈默指了指简雍,又指了指自己,

“指望子泰兄与宪和兄你分身去跑各郡?还是尽皆指望我一人?”

“这……其实我算不得一个,顶多也就算半个。”

简雍老脸一红,回头瞥了一眼陈默身后的田豫,嘟囔道,

“田国让这小子,其实不还挺机灵的吗,不妨培养一下……”

“国让是帅才,让他天天埋头筹算,且非屈才?

剩下的呢?除了那几个从流民里挖出来的,只会记个数算的账房先生……”

陈默叹了口气,目光幽幽,

“真要论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顶级谋士,

亦或者是治理一方,调和事务的内政大才……

咱们白地坞现在,却是寥寥无几。”

这就是现实。

虽然有关张这等猛将,

但目前的刘备集团,依旧是个偏科极其严重的草台班子。

“幽州苦寒,民风尚武,自古便多慷慨悲歌之士,却少经世治国之才。”

陈默收起玩笑心思,声音低沉下来。

他将目光投向南面,

“而咱们南边的冀州,则是光武中兴之地。

世家林立,名士如云!

清河崔氏、钜鹿田氏、魏郡审氏……

那里有着全天下最顶尖的人才!”

“可是……”旁边一直默然听着的田豫忍不住插嘴道,

“郡丞......子诚大兄,那些冀州名士向来眼高于顶,最看重门第出身。

玄德公虽是汉室宗亲,但毕竟……起步于微末。

咱们若是贸然去请,怕是连人家的门房都进不去。”

“所以,才需要卢公的亲笔信,以作钥匙。”

陈默微笑道,

“卢子干其人,除了是海内大儒,更是冀州士族的精神领袖!

更别提,他这次可是因为不向阉党低头,才被小黄门左丰构陷,槛车入京的。

在冀州士族与清流眼中,卢公即是反抗宦官的旗帜。

有了他的亲笔信,咱们就等于是摇身一变,与卢公有了通家之好!”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把那两万五千石粮食,给卢家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