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291章

那张牛角三万蚁贼,横贯南太行,恍若悬于我廮陶城头的利刃!

我巨鹿上下,本已存玉碎之志。

吾日夜难寐,生怕贼寇自太行山杀出,将我满城百姓屠戮一空。

今贼锋被陈郡丞生生折断,此乃活我巨鹿数万生民之恩!

往后二位在冀州若有驱驰,

一纸书信,巨鹿郡上下,必鼎力相助!

我郭典若有半分推辞,教我死于乱箭之下!”

“郭府君言重了,皆是同僚,理当同仇敌忾。”

刘备温言宽慰。

几人相携出门,相叙甚欢。

身后。

左中郎将行辕的正堂大门訇然闭合,将满堂肃杀封入门内。

正堂外的青石阶陛上,朔风凛冽,割面生疼。

天际铅云压顶,间有微雪。

军议散场,

诸郡太守、校尉心思各异,三三两两地从阶陛上散去。

公孙瓒独行于前,高大的身躯裹在厚重大氅之内。

军靴踏地,沉闷作响。

其面如挂霜,铁青一片。

鹰隼般的眸中,更隐隐烧着一股狂暴戾气,杀机冷厉!

今日在这军议大堂之内,非但未能借刀杀人,将刘备那虚伪同窗置于死地。

反使刘备借势而起,彻底在幽州站稳了脚跟。

而皇甫嵩那厮,更是借机大肆褫夺幽州精锐粮草,打压幽州派系。

这等奇耻大辱,岂是这位骄狂的辽西虓虎所能甘受。

“伯圭兄!伯圭兄且慢行!”

就在公孙瓒满心愤懑,正欲跨出辕门之际,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的呼唤声。

公孙瓒顿住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

只见前泰山太守张举,与中山相张纯二人,

正快步从长廊的另一侧追了上来。

张举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上,挂着一丝令人捉摸难测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公孙瓒身侧,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拉公孙瓒的衣袖:

“伯圭兄走得如此匆忙作甚?

今日军议,兄长受了委屈,我等皆看在眼里。

这卢奴城乃是舍弟张相国之治所,城中有一雅肆,

不如请伯圭兄移步,

我等借一步说话,私下里也好共商个应对之策?”

【为盟主“釉青璃白”加二更】第267章 拔刀相向!辽西虓虎的最后底线

闻言,公孙瓒眉头却是猛地一皱,

毫不留情地一挥大袖,直接将张举伸过来的手狠狠甩开。

而后冷哼一声,看向二人的目光如视草芥。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眼前二人,冷冷言道:

“何必遮掩作态!

吾等尽是汉家臣子,皆食汉禄,行事自当堂堂正正!

又有何话不能在此言明?

有事,当面说与吾便是!

若是无事,吾还要回营整军,

没功夫于此闲耗,陪你们饮酒作乐!”

厌弃之意,不加掩饰!

张举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愠怒,

但他城府极深,只是一瞬便掩饰了过去。

一旁的中山相张纯见状,干咳了两声,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周遭除了一些站岗的北军甲士外再无他人,

这才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伯圭兄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今日堂上局势你也看到了,

皇甫中郎将摆明了要拿幽州放血。

更何况那刘备小儿如今有了卢子干的名望背书,

日后必定尾大不掉。”

张纯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瞒伯圭兄,

纯近日在中山境内,察见一民间道统,名曰‘弥天’。

此教义深远,颇能聚拢人心,

非但乡野百姓趋之若鹜,

便连塞外诸胡,听闻此弥天教义,亦多有敬服者。

伯圭兄若愿信奉弥天,与我等合力,

借此教之势,莫说区区刘备,便是……”

“住口!”张纯话未说完,便被公孙瓒厉声截断。

公孙瓒那张原本就铁青的脸庞,此刻更是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起来。

他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杀机:

“神明?邪教?简直荒谬!”

公孙瓒猛地逼近一步,咬牙切齿道,

“更令吾作呕者,你竟以此等茹毛饮血的胡虏,来向吾自傲?!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等乌桓、鲜卑之流的畜生,世世代代寇我汉家边疆,杀我大汉子民!

对付这等蛮夷,唯有以环首刀斩尽杀绝!

将其头颅筑为京观,方能保我北地安宁!

你想以装神弄鬼去绥服胡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被公孙瓒当面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张纯的面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张举见状,深知公孙瓒这极端的仇胡性格,

当刻拉住张纯,转而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面孔,笑着解释道:

“伯圭兄息怒!纯弟也是好意。

只是如今幽州北方边境战乱频仍,鲜卑人屡屡寇边。

如今皇甫中郎将又要强行抽调你等幽州精锐兵马,去填广宗那个无底洞。

一旦大军南下,边境势必空虚!

到那时,胡虏大举入寇,只怕迟早要出大乱子!

伯圭兄身为边塞大将,难道就不早做打算?

若我等能引强援……”

“打算?尔等亲近胡虏之辈,真当吾不知你们背地里的蝇营狗苟?!”

公孙瓒双目圆睁,戟指厉骂,

激愤之下,唾沫险些飞溅在张举面上,

“你们以为吾瞎了吗?!

你们中山国与泰山张氏,

暗中走私铁器粮草给辽西乌桓丘力居部的蛮夷胡虏,

还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现在还敢在吾面前提什么‘引强援’?

我看你们是想引狼入室!”

“公孙瓒!!”

张纯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他一把甩开张举的手,彻底撕破脸皮,面目狰狞的厉声警告道:

“你这厮!死到临头竟还不自知?!

你以为你......占了蓟县,占城夺权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吗?!

今日在堂上,皇甫嵩对你何等冷遇,你没看出来吗?

你与公綦稠、刘政之徒沆瀣一气,啸聚地方,

早已经被洛阳朝堂和某些大人物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不与我等联手,

一旦皇甫嵩腾出手来,或者朝廷再派一任刚正的幽州刺史前来,

你公孙瓒只能在这幽州等死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这等图穷匕见的威胁,

公孙瓒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之中,反透着不可一世的桀骜之意!

与对眼前两人的极度蔑视!

“锵!”

声如金铁,腰间环首刀顺势出鞘半寸,